第80章 塵封的記憶
回到陸家老宅，已經是凌晨。
車子停在院外，周圍只有不知疲倦的蟲鳴。
襯得這鄉下的夜晚格外寂靜。
「我們現在就下去？」林宇看著院子角落那個不起眼的地窖入口。
聲音裡帶著意思不易察覺的擔憂。
陸婉彤反手握住他溫熱的大掌，像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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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回屋開燈，借著手機屏幕那點微弱的光，徑直走向地窖。
林宇上前，雙手扣住那塊沉重厚實的木板，用力一掀。
「吱嘎——」
一股混合著黴菌和陳年塵土的陰冷氣味瞬間撲面而來。
這味道……和郊區那個廢棄船廠竟有幾分相似。
陸婉彤的胃裡一陣翻攪，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林宇立刻察覺，長臂一伸將她攬住，「怎麼了？」
「沒事，」陸婉彤搖搖頭，將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就是……這味道有點重。」
林宇沒再追問，緊緊牽住了陸婉彤的手。
他走在前面，用手機照亮腳下。
通往地下的石階又窄又陡，常年不見光，上面布滿了濕滑的青苔。
「抓緊我。」林宇將她的手牢牢牽住，一步一步地帶著她往下走。
地窖不大，跟陸婉玥描述的一模一樣。
角落裡堆滿了各種奶奶口中的「破爛」。
缺了腿的板凳、生了鏽的鋤頭、蒙著厚厚灰塵的舊木箱……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抑。
陸婉彤鬆開林宇的手，開始仔細地搜尋。
她蹲下身，借著光，一寸寸地檢查著潮濕的地面和冰冷的牆壁，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阿宇，幫我把那個破柜子挪開。」
「好。」
林宇二話不說，上前將那個掉了漆的柜子拖到一邊，揚起一片灰塵。
柜子後面，除了幾團蜘蛛網，什麼都沒有。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遺落的飾品，甚至連一道像樣的劃痕都找不到。
這裡太乾淨了，乾淨得過分。
仿佛母親被囚禁於此的日日夜夜，只是陸婉玥為了活命編造出的一個謊言。
陸婉彤站在地窖中央，心一點點往下沉。
難道……真的是她騙我？
可她當時那副樣子，有必要撒這種謊嗎？
還是說……
「太乾淨了。」陸婉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
「就像有人在我回來之前，特意把這裡徹底清理過一遍。」
林宇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整個地窖，「不是沒有痕跡，就是最大的痕跡。」
陸婉彤抬起頭，和林宇對視一眼，兩人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是孫蘭英……」
從醫院匆忙趕回來，第一時間就是來這個地窖。
除了她，還會有誰？
正當失望之際，陸婉彤的目光被牆角一個破舊的木箱吸引。
那箱子她有印象。
爸爸說是他年輕時用來存放工具的。
箱體是粗糙的松木，邊角都被磨得圓潤。
上面還殘留著幾道小孩子亂塗亂畫的蠟筆痕跡。
她走過去，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滿是灰塵的箱蓋。
好像能透過這層厚厚的塵埃，看到當年那個總跟在爸爸身後的自己。
「這裡面……會有東西嗎？」她像是問林宇，又像是在問自己。
林宇上前，沒等她動手，就先一步抬起了那個沉重的箱蓋。
裡面空空如也，只有箱底孤零零地躺著幾顆鏽跡斑斑的釘子和一小截斷掉的鋸條。
「看來是我們想多了。」陸婉彤自嘲地撇了撇嘴，準備合上蓋子。
可就在她準備收回手時，指尖無意中在箱子內壁的角落划過。
一片刺痛的凹凸不平，像是被無數細小的木刺扎了一下。
嗯？
這手感不對。
「阿宇……幫我照一下這裡。」
林宇順勢蹲到她身邊，立刻把手機湊過去，將光束精準地投向她指著的地方。
光亮之下，那片粗糙的觸感終於顯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字，也不是畫。
而是一串串毫無規律可言的點和短線。
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某種原始部落的神秘圖騰，又像是什麼人情急之下留下的暗號。
林宇皺了皺眉：「這是什麼？」
陸婉彤盯著那串刻痕，瞳孔驟然緊縮。
一段幾乎被她遺忘的童年記憶，毫無徵兆地撞進了腦海。
那是一個下著暴雨的午後，年幼的她被困在老宅里，無聊地用手指在起霧的窗戶上畫著小人。
爸爸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兩個核桃，在她面前的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
「這是A。」
然後他又敲了一下，停頓，再敲兩下。
「咚……咚咚。」
「這是B。」
「爸爸，這是什麼呀？」
「這是敲擊密碼，我們父女倆的秘密電報。」男人溫和地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彤寶貝要記住，以後要是爸爸不在你身邊，卻給你留下了這個，就說明……爸爸有非常重要的話，要單獨告訴你。」
男人溫和的笑臉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與眼前陰冷潮濕的地窖、冰冷堅硬的刻痕，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比。
原來那不是遊戲。
那是他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陸婉彤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子發酸。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刻痕，指尖下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次遲到了太久的擁抱。
「婉婉？」林宇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聲音裡帶著擔憂。
「我沒事。」陸婉彤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指尖開始在那串密碼上顫抖著移動，嘴裡無聲地念著。
每一個點，每一次停頓，都像一把錐子，狠狠鑿開她塵封的記憶，帶出鮮血淋漓的過往。
一個又一個字母，在她腦中被艱難地拼湊起來。
林宇安靜地守在一旁，看著她專注而悲傷的側臉，沒有出聲打擾。
他知道，她正在破譯一段，只屬於她和她父親的過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婉彤的手指突然停在了一串刻痕上，久久沒有動。
「怎麼了？」林宇終於忍不住開口。
陸婉彤緩緩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震驚、悲慟、和滔天的恨意交織在一起。
她看著林宇，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一條地址……和一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