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生路與死路
血色的大字,烙印在黑色的石頭上,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石頭,將上面的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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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溶洞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潭水偶爾冒出氣泡的輕微聲響。
「安然退出此墓……」
一個僥倖活下來的散修,用沙啞的聲音念叨著,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再進一步,十死無生……」
另一個修士接話,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一路走來,他們經歷了太多。
詭異的森林,恐怖的屍手,翻臉的蠻棟,致命的寶物。
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現在,一條號稱可以安全離開的生路,就擺在面前。
而另一條路,被明明白白地標註了「十死無生」。
選擇,似乎根本不需要猶豫。
「我不走了!我再也不往前走了!」
一個修士崩潰地大喊起來。
「我受夠了!什麼天帝傳承,什麼神兵利器,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想活下去!」
他的話,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
議論聲越來越大,恐慌和退意,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擴散。
特別是那些散修,他們沒有強大的宗門作為後盾,也沒有蠻棟那樣的強者帶隊,之前的寶物爭奪,他們也只搶到了一些殘羹剩飯。
用性命去博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和拿著已經到手的收穫安然離開,這道選擇題太簡單了。
「我選擇退出!」
最先崩潰的那個修士,第一個走向了那座漆黑的深潭。
他站在潭邊,回頭看了一眼眾人,臉上帶著解脫的表情,然後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漆黑的潭水吞沒。
潭面恢復了平靜。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個散修,或者小勢力的修士,紛紛選擇了跳入深潭。
他們不想再賭了。
冥覺的臉色很難看,他手下的魔修,在剛才的寶物爭奪中死傷超過八成,剩下的這幾個,也都個個帶傷,戰意全無。
「聖子,我們……」
一個魔修小心翼翼地開口,他的意思很明顯。
冥覺沒有說話,他看向葉空,又看向蕭遠。
葉空的眉頭緊鎖,葉家同樣損失慘重,他帶來的子弟,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
繼續前進,風險太大。
可就這麼退出去,他又心有不甘。
他看向蕭遠,發現蕭遠正平靜地看著那塊石碑,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蕭不凡扯了扯蕭遠的衣袖。
「父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也走吧。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再往前就是死路一條。」
「我們已經拿到了黑雷魔刃,還有那麼多寶物,幻靈宗這次的收穫,已經足夠了。」
「沒必要再拿大家的性命去冒險。」
蕭遠沒有回頭,他的視線,依然停留在石碑上那幾行血字。
「你覺得,這是生路?」
他的聲音很平淡。
蕭不凡愣了一下。
「這石碑上不是寫著嗎?入此潭者,可得天帝指引,安然退出此墓。」
「天帝指引?」
蕭遠反問。
「從我們進入這座天帝墓開始,你覺得不死天帝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是個好人嗎?是個會為後來者著想,特意留下一條安全通道的善人嗎?」
蕭遠轉過頭,看著蕭不凡。
蕭不凡的臉色變了。
「父親的意思是這潭水,也是一個陷阱?」
「我不敢確定。」
蕭遠搖了搖頭。
「但十死無生的路,和一條看起來太輕易的生路擺在一起,本身就很可疑。」
蕭不凡還是不放心。
「萬一前面真的什麼都沒有,只有死亡呢?我們沒有必要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我必須賭。」
蕭遠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是天帝繼承人,我的目標,是整個天帝墓,是不死天帝留下的一切。」
「如果連他設下的考驗都不敢闖,我還談何繼承?」
「而且,你以為我們現在退出去,就真的安全了?」
蕭遠看了一眼那些已經瓜分了寶物的葉家和魔宗修士。
「我們拿了最多的好處,一旦離開天帝墓的範圍,你覺得他們會輕易放過我們?」
「到時候,又是一場血戰。」
「在這裡,規則尚由不死天帝制定,我們還有周旋的餘地。出去了,就是真正的無法無天。」
蕭不凡沉默了,他無法反駁。
蕭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活命,有時候,就得往最危險的地方走。」
他們的對話,葉空和冥覺都聽在耳朵里。
葉空看向蕭遠的表情,多了一絲凝重。
他本來已經萌生退意,但蕭遠的話,讓他重新開始審視眼前的局面。
確實,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死天帝的手段,他們已經領教過太多次了。
冥覺那邊,他手下的魔修還在催促。
「聖子,時間不多了!只剩下半個時辰!」
冥覺冷哼一聲。
「閉嘴!一群廢物!怕死就自己滾進那潭水裡去!」
被他呵斥的魔修,頓時不敢再說話。
冥覺扭頭,對著蕭遠喊道。
「蕭宗主,你當真要闖那條十死無生的路?」
「不錯。」
蕭遠回答。
冥覺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帶著魔修特有的瘋狂。
「好!有意思!我冥覺就喜歡走死路!」
「老子倒要看看,這不死天帝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對著僅剩的幾個手下下令。
「都給老子留下來!誰敢跑,我現在就捏碎他的天靈蓋!」
魔修們噤若寒蟬,不敢再有異議。
葉空看到蕭遠和冥覺都做出了選擇,他嘆了口氣,對著身後的葉家子弟說道。
「我們也留下。」
「五爺!」
有葉家子弟不甘心地喊道。
「執行命令。」
葉空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最終,場上的局面涇渭分明。
大部分散修和一部分小勢力的修士,都選擇了跳入深潭。
而幻靈宗、葉家、魔宗三方勢力,則選擇留在了原地,等待那條所謂的死路。
半個時辰的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溶洞裡安靜得可怕。
跳入深潭的修士,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潭水漆黑如初,仿佛能吞噬一切。
留在岸上的人,心情也無比沉重。
他們在賭。
賭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終於,石碑上那幾行血色大字,光芒閃爍了一下。
半個時辰,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岸上的人,緊張地看著前方的黑暗,等待著那條「死路」的出現。
而深潭之中,也終於有了變化。
不是什麼傳送的光門,也不是什麼離開的通道。
咕嚕……咕嚕……
漆黑的潭水,劇烈地翻湧起來,如同被燒開了一樣。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從潭水中漂浮了起來。
正是那些選擇跳入深潭的修士。
他們雙目緊閉,表情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岸上的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時候。
一個漂浮在水面上的修士,身體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紅光。
他的身體,毫無徵兆地膨脹起來。
砰!
一聲巨響,那名修士的身體,當場炸成了一團血霧,染紅了周圍的潭水。
這聲爆炸,像是一個信號。
砰!砰!砰!砰!砰!
一個接著一個,所有漂浮在水面上的修士,身體都亮起了紅光,然後接二連三地自爆開來!
密集的爆炸聲,響徹整個溶洞。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四處拋灑。
頃刻之間,所有選擇了「生路」的修士,全部化為了烏有。
岸上活著的人,全都看呆了。
蕭不凡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背後已經被冷汗濕透。
葉家和魔宗的那些倖存者,更是面無人色,雙腿發軟。
血色的潭水,水面開始波動。
一個個大字,從潭底緩緩浮現,帶著猩紅的光芒。
懦弱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