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們會贏嗎


  三日後,北安城迎來了朝廷的使臣隊伍。

  雲珈藍站在王府高處的露台上,望著遠處緩緩接近的車隊。

  金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她下意識地撫摸著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心頭湧起一陣不安。

  "是崔琰。"裴嬴川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聲音低沉,"禮部尚書,裴天佑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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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珈藍轉頭看他:"他親自來,說明裴天佑很重視這次談判。"

  裴嬴川冷笑一聲:"不是談判,是示威。"

  他伸手替雲珈藍攏了攏披風,"外面風大,進去吧。我已經命人在大殿設宴,你若不舒適,不必出席。"

  "不,我要去。"雲珈藍堅定地說,"我是烏蘭公主,也是北安王妃。這種場合,我不想叫你自己面對。"

  裴嬴川凝視她片刻,最終點頭:"好。但答應我,若有不適立刻離席。"

  雲珈藍聞言,眼眶濕潤,緊接著,撲到裴嬴川的懷中。

  裴嬴川忙接住她,啞然失笑:「怎麼了......」

  雲珈藍猩紅著眼眶:「我好擔心。」

  裴嬴川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髮鬢:「擔心什麼?擔心我會死嗎?」

  雲珈藍忙捂住他的嘴,「這種話,不要再說。」

  裴嬴川輕笑著點點頭,抬手摸向雲珈藍的腹部。

  「會平安的。」

  一切都會平安的。

  .......

  一個時辰後,王府大殿內燈火通明。裴嬴川高坐主位,一身墨色錦袍,腰間配著那柄從不離身的白骨劍。雲珈藍坐在他身側稍低的位置,一襲湖藍色長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蘭釵,簡約卻不失王妃威儀。

  大殿兩側,北安城的文官員依次而坐。

  "宣,大慶禮部尚書崔琰覲見!"侍衛高聲通傳。

  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一個身著紫金官服的中年男子昂首而入。他面容清瘦,下頜蓄著短須,眼神銳利如鷹。身後跟著兩名副使和四名侍衛,步伐整齊劃一。

  崔琰走到大殿中央,卻沒有行禮,只是微微頷首:"北安王別來無恙。"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不滿的低語。陳述直接拍案而起:"大膽!見了王爺為何不跪?"

  崔琰嘴角揚起一絲譏諷的笑意:"本官乃天子使臣,代表的是皇上。按禮制,只有反賊才需要向王爺行跪拜禮。"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裴嬴川,"不知北安王是要做忠臣,還是...反賊?"

  大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嬴川身上,等待他的反應。

  裴嬴川面色不變,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崔大人遠道而來,想必不是為了討論禮制。裴天佑有什麼話,直說吧。"

  崔琰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色捲軸,高舉過頭:"皇上有旨,反賊裴嬴川勾結外邦,意圖不軌,罪證確鑿。念在手足之情,特賜最後一次機會。若即刻自縛前往京城請罪,可免一死。若執迷不悟..."

  "朕必親率大軍,踏平北安。"裴嬴川冷冷地接上他的話,"這些廢話,我已經在信上看過了。崔大人千里迢迢就為了重複一遍?"

  崔琰收起聖旨,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北安王,你不要不識抬舉!皇上仁厚,才給你這個機會。你以為憑西北這彈丸之地,能對抗朝廷百萬雄師?"

  "百萬雄師?"雲珈藍突然開口,聲音清亮,"崔大人說笑了。大慶常備軍不過四十萬,除去駐守各地的,裴天佑能調動的至多二十萬。何況..."

  她微微一笑,"西北十二城固若金湯,真要打起來,勝負尚未可知。"

  崔琰這才注意到雲珈藍,眼中閃過驚艷,隨即變為輕蔑:"這位就是烏蘭公主吧?果然如傳聞中一般伶牙俐齒。只是..."

  他語帶嘲諷,"公主身為烏蘭王女,卻幫著大慶反賊對抗自己的父王和丈夫的兄長,不知是何道理?"

  殿內氣氛驟然緊張。這個問題直指雲珈藍的身份矛盾,極為刁鑽。

  雲珈藍卻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崔大人此言差矣。首先,我如今是大慶親王妃,遵循的是夫家的禮法。其次..."

  她放下茶盞,目光如炬,"我父王是否真的出兵還未可知,即便出兵,也是受裴天佑蒙蔽。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她站起身,雖然腹部隆起,卻絲毫不減威儀:"我丈夫是大慶先皇親封的親王,血脈純正。而裴天佑..."

  她故意停頓,"他的皇位是怎麼來的,天下人心裡都清楚。"

  崔琰臉色大變:"放肆!你敢誹謗皇上!"

  "誹謗?"裴嬴川冷笑一聲,"需要我拿出證據嗎?先皇駕崩當晚,太醫院的所有記錄都被銷毀,貼身太監離奇死亡,這些崔大人應該比誰都清楚。"

  崔琰額頭滲出細汗,顯然沒想到對方掌握這麼多內情。他強自鎮定:"無稽之談!皇上繼位名正言順,先皇遺詔..."

  "夠了。"裴嬴川抬手打斷他,"崔琰,回去告訴裴天佑,想要我的命,讓他親自來取。至於你......."

  他眯起眼睛,"看在使臣身份的份上,今日饒你不死。但若再敢對我妻子不敬,我不介意先拿你祭旗。"

  崔琰被這赤裸裸的威脅震住,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環顧四周,發現北安眾官員個個怒目而視,手按兵器,顯然只要裴嬴川一聲令下,就會將他碎屍萬段。

  最終,崔琰深吸一口氣,決定轉換策略:"北安王何必如此激動?皇上其實很關心王妃的身體。"

  他假惺惺地看向雲珈藍,"王妃有孕在身,若戰事一起,恐怕..."

  "恐怕什麼?"雲珈藍冷聲問。

  崔琰露出幾分同情:"兵凶戰危,刀劍無眼。皇上特意囑咐我轉告,只要王爺自縛請罪,他可保王妃母子平安,甚至允許孩子繼承王爵。"

  眾人沉默。

  良久,雲珈藍突然笑出聲。

  "裴天佑的承諾?"她緩步走下台階,直視崔琰,"三年前,他答應放過先二王爺裴景明全家,結果呢?滿門抄斬,連三歲的孩子都沒放過。兩年前,他承諾不殺勸諫的大臣,第二天那人就'自盡'獄中。這樣的承諾,崔大人覺得我會信?"

  崔琰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雲珈藍繼續逼近:"更何況,我腹中的孩子是先皇嫡孫,對裴天佑的皇位是最大的威脅。他會放過這個孩子?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崔琰後退一步,臉色難看至極:"王妃此言差矣,皇上金口玉言..."

  "夠了!"裴嬴川一聲厲喝,站起身走到雲珈藍身邊,摟住她的肩膀。

  "崔琰,你的任務完成了。現在,帶著裴天佑的廢話滾回燕京。告訴他——"他眼中寒光閃爍,"我裴嬴川就在北安城等他。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取我項上人頭!"

  崔琰知道再談下去也無益,只得拱手:"既如此,本官告退。但願王爺不要後悔今日決定。"

  說完,轉身欲走。

  "慢著。"裴嬴川突然叫住他,"陳述,把東西給崔大人。"

  陳述應聲而出,將一個木匣遞給崔琰。崔琰疑惑地打開,頓時臉色煞白——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十二枚令牌,每一枚都刻著西北一城的名稱。

  "這是..."

  "西北十二城的調兵令牌。"裴嬴川冷冷道,"帶回去給裴天佑看看,讓他知道,我西北兒郎是靠血肉衝出來的一條血路,而不是靠在高位尸位素餐才為大慶守下的一片疆土!。"

  崔琰手微微發抖,仿佛終於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有多麼可怕。

  他匆忙合上匣子,帶著隨從狼狽離去。

  待使臣隊伍走遠,大殿內的緊張氣氛才稍稍緩解。雲珈藍長舒一口氣,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身子晃了晃。

  裴嬴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怎麼了?"

  "沒事..."她勉強笑笑,"只是有些累了。"

  裴嬴川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室,同時對府醫吼道:"立刻過來!"

  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中,雲珈藍被迅速送往寢殿。府醫診斷後表示只是情緒激動加上久站所致,胎兒無恙,但必須臥床靜養。

  當晚,裴嬴川處理完軍務回到寢殿時,發現雲珈藍還未睡,正靠在床頭看書。

  "怎麼還不休息?"他坐到床邊,輕輕拿開她手中的書卷。

  雲珈藍握住他的手:"在想今天的事。崔琰雖然走了,但戰爭已經不可避免。"

  裴嬴川點頭:"我已經下令各城加強戒備,同時派出斥候監視朝廷軍隊動向。"

  "你覺得裴天佑會什麼時候出兵?"

  "最快半個月。"裴嬴川思索道,"他需要調集足夠的兵力,還要防備其他藩王趁機作亂。"

  雲珈藍沉默片刻,突然說:"我想給父王寫封信。"

  裴嬴川皺眉:"珈藍..."

  "不是勸他退兵。"她解釋道,"而是告訴他真相——關於裴天佑是如何謀害先皇,又是如何殘害兄弟的。"

  「我不想,讓我的烏蘭男兒,為這種人奔波賣命。」

  裴嬴川沉思良久,最終點頭:"可以試試。但必須通過絕對可靠的渠道,不能讓人截獲。"

  "謝謝。"雲珈藍靠在他肩上,"我們會贏的,對嗎?"

  裴嬴川親吻她的發頂:"會的。"

  他語調輕微,不知是告訴自己,還是告訴她。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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