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在留他過夜?
在沈徽妍嫁給他之前,這分明是他的院子,是他的地盤。
怎麼如今,謝諶卻有種闖進了她的私人領域的感覺。
大概是這種感覺總糾纏著他,讓他在說了『抱歉』之後,竟然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麼比較合適。
他甚至越來越發現,很多在面對沈徽妍的時候,他總有一種豆腐掉進灰堆里,吹也不是打也不是的無力感。
就像現在。
他還什麼都沒說呢,鏡子裡的女子眼眶又紅了。
怎麼就,這麼能哭?
他也是魔怔了,才會在昨天晚上一度認為那個冒充他的人會是沈徽妍這個愛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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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小王爺,」沈徽妍明顯已經很努力讓自己把眼淚憋回去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小題大做了......」
謝諶一頓,眉心皺得更深了。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在反諷他嗎?
「你我原本就是夫妻,」沈徽妍細聲細氣地說著,「原本,小王爺對我做什麼,都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在新婚夜時,你說咱們之間要有規矩,我這才一直保持距離的。」
「我只是,沒有準備好,不是不願意......」
沈徽妍當然不可能相信謝諶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以敢說這番話。
而是她在前世的時候,曾親眼見到許多朝臣、甚至是後宮妃嬪想拉攏他,從而給他送過美人。
但都被謝諶一一退了回去,半點不曾染指。
如今想來,定是為了花玲瓏才守身如玉的。
既然如此,那她越是主動,謝諶只怕越是會對她敬而遠之吧。
而謝諶在聽了沈徽妍的話後,噎得一時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抿了抿唇,他只覺得自己的耳根處隱隱發熱,根本找不到話來回答她。
再看鏡子裡的女子,正好也在看他。
她的眼裡是盈盈的春意,含羞帶怯。
難道她的心裡當真有他,才願意的......
謝諶的心情有些複雜。
甚至腦子裡還想起長公主給他出的那個『好主意』。
她說,只要沈徽妍有了孩子,就會一心相夫教子,哪裡還有多餘的精力去做什麼勞什子妖后。
隨即,他立刻對自己生出了鄙夷之心。
什麼時候起,他竟然要用到這種下下策,來解決某件事情了?
他恢復理智,在一旁的繡凳上落座。
「你不必想太多,我沒有乘人之危的意思。」
「還有......」
通過鏡子,沈徽妍看向身後的男子:「還有什麼?」
「既然來了,正好跟你說一下宮裡的事。」
謝諶動了動手指,正色道:「昨夜宮中出事,高貴妃殺害妃嬪五人、暗中害死多個皇嗣,罪證確鑿。已經被陛下幽靜在靜心堂內,日日抄寫經書懺悔,無召永世不得出。」
沈徽妍面上露出驚詫的神情:「怎麼會這麼突然?」
果然,她丟在未央宮的那些罪證,被皇后送到文帝面前去了。
高貴妃聖寵這麼多年,皇后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對付她。
如今,高貴妃倒台,算是讓皇后得償所願了。
可是沈徽妍心裡明白,如果不是她冒充了天罰殿殿主的身份將高貴妃的罪孽公之於眾,文帝看在和高貴妃年少時的情分上,只怕會輕輕揭過此事了事。
只是幽靜,已經很輕了。
謝諶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三皇子衣衫不整地倒在御花園裡,身上還疑似有白蓮教的圖騰,陛下亦是震怒,勒令他交還所有在朝的職權,待太后壽誕後,便要遣他去封地。」
衣裳不整,那就是有淫亂宮闈、德行有虧的嫌疑,而沾染上白蓮教,則是踩中了文帝最後的底線。
如果說,朝廷對天罰殿是忌憚、是敬畏的話,那麼對迷惑百姓、不時就發動暴亂的白蓮教,就是痛恨。
堂堂皇子卻和白蓮教牽連不清,簡直就是自斷前程。
當然,如果憑元恪自身的能力,他是沒有什麼前程可言的。
而沈徽妍也並不是純污衊他。
前世,為了給身為皇后的她添堵、逼她妥協,元恪這個當朝皇帝,竟然派人去給白蓮教送銀子,助他們造反。
這一波,他不虧。
這麼一來,元恪就算是徹底失去爭奪皇位的資格了。
也不知,謝諶是會繼續扶持元恪,還是另謀他處......
而沈徽妍垂著眼眸不說話的樣子,在謝諶看來,就是在擔心。
她是不是在思量著,失去元恪後,她又該選誰......
彼時,兩人的心裡出現了同一道聲音:
好在,元恪和高貴妃倒台,她|他總算是能消停一些時日了。
「小王爺。」
沈徽妍再次抬眼,通過鏡子和他對視,「你一向和三皇子要好,這種時候,不需要進宮去安慰他嗎?」
謝諶隔著鏡子和她對視:「三皇子有此結果,是他罪有應得,為何要安慰?」
沈徽妍抬手,當著謝諶的面,一點點將頭上的朱釵取下,口中小聲道:「也是。」
「你現在更加該去安慰的,是陛下。」
「接連親自發落兩個兒子,想來他這陣子的心裡一定很難受。」
最後拔下那隻海棠玉簪後,原本堆疊的螺髻瞬間鬆散,墨發如雲瀑傾瀉,一直逶迤至腰際。
她將長發盡數勾到胸前,輕輕梳理著。
動作間,一縷青絲不小心黏在胭脂唇畔,在搖晃的燭火間,很容易讓人生出一種滾熱的情緒。
謝諶的腦海霎時想起昨夜,他將她衣領扯下時,露出瑩潤如玉的肩頸,以及她的青色的肚兜......
他倉皇收回視線,豁然起身。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胡思亂想到這些。
總之,這地方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小王爺,你今夜還是要回書房休息嗎?」
背後,傳來沈徽妍小心翼翼的詢問。
她這是在,挽留他?
謝諶握緊拳頭,轉眸看向沈徽妍時,好似一派雲淡風輕:「嗯,公務繁多,你先休息吧。」
可一和那雙盈盈水意、嬌媚而不自知的眼睛對視,他就忍不住上下滑動著喉結,隨後不再多看一眼地離開。
謝諶越發開始狐疑,這般真誠的眼神,究竟是她演技太好,還是他真的誤會她了。
而謝諶一走,沈徽妍的眼底瞬間冷了下來。
方才,她的確是故意的。
她得和謝諶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既能得到他的信任,還能有屬於自己的空間,方便她辦事。
果然還是年輕,哄一哄而已,不是太難騙。
梳子放在桌上,發出輕微響動。
玄靈聞聲而來:「小王妃,宮裡送來消息了。」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正的繡帕,雙手遞給自家姑娘。
沈徽妍眉眼一動,伸手接過。
繡帕打開後,是大雪下的依然還鬱鬱蔥蔥的竹林,並無什麼奇特之處。
沈徽妍卻勾起唇角:「告訴司竹雪,她的家人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讓她安心在織染局待著,我過幾日去看她。」
玄靈應聲離開,沈徽妍才重新將視線落在繡帕上。
巧的是,前世在她將司竹雪從鬼門關拉回來後,司竹雪也是送了她這方帕子。
時隔一世,這帕子竟又落到她手裡了。
緣分這個東西,真的很微妙啊。
第二天一整日下來,沈徽妍都沒有再見到謝諶。
在天擦黑的時候,夜靈早早便來傳了話。
「主子說,他今夜要留在長公主府陪長公主,讓小王妃不必等他。」
「好,我知道了。」
看著夜靈離開的背影,沈徽妍緩緩勾起唇角。
看來,她的這招『勾引』之策,還是挺管用的。
她和謝諶之間,多少也算保持距離了。
按照謝諶清高的秉性,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來望月軒休息了。
「小王妃。」
沈徽妍正在往她的那本『遊記』上寫著什麼,就見紅纓風塵僕僕地推門而入。
「趙德全流落在外的兒子,找到了。」
紅纓的眼底有種叫做崇拜的光,「如小王妃所預料的那樣,趙公子果然在威縣,且過得不太好。」
她都要開始相信,自家姑娘是不是天生就能掐會算?
否則這近半年以來所發生之事,她好像都能預知一般。
沈徽妍點頭:「找個人在暗中盯著他,只要不危及他的性命、以及他的尊嚴,隨他如何折騰,不必理會。」
保護他的性命,紅纓能懂。
但她不理解,自家小王妃為什麼要特意提及『尊嚴』?
「人已經找到了,您不準備派人通知趙大人嗎?」
沈徽妍拿起桌上的剪子,在燈芯處剪了一下。
原本暗淡的燭光,重新被賦予了生命,瞬間明亮許多。
「你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是何模樣?」
紅纓稍稍回憶了一下自己趕了半日後,所見到那人的第一眼。
「貧窮、落魄、自尊心強、很不容易相信人、還剛剛被人打了一頓。」
沈徽妍笑道:「那你覺得,如果你去跟他說,讓他跟你走,他會答應你嗎?」
紅纓下意識搖頭:「可能不太容易。」
她的眼眸一亮:「所以,小王妃是準備帶著趙大人一起去威縣?」
「不,」沈徽妍眸色淺淺,「我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折斷謝諶的另一隻爪牙,並且殺前世想殺之人的機會。
既然那個冒充他的人不是沈徽妍,謝諶也就沒有提及高貴妃差點被殺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