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就是不放人


  這些人,此刻全被關在武盟的監獄裡,靜待最終的發落。

  馬震雷被單獨關押,陸見秋那一擊讓他筋骨盡碎,此刻已是油盡燈枯,連挪動一下都費力至極。想他曾是陸家大供奉,如今卻在這小城淪為階下囚,這等屈辱讓他萬難接受,對陸見秋的恨意已到頂點,只盼能將對方生吞活剝。

  隔壁牢房裡是狼狽不堪的白宏,雖滿身傷痕卻無性命之憂。他心中五味雜陳,眼裡交織著絕望、怨毒與麻木——任他怎麼想,也想不通白家這樣的家族,竟會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

  「宋統領,昨夜之事,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武盟駐地的辦公室內,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語氣陰沉,帶著明顯的質問意味。這人看著斯文,實際已過五十,只是養尊處優讓他顯得年輕,約莫四十出頭。他的面孔常在A城本地新聞里出現,正是A城權力最大的城首黃宏博。

  此刻他坐在宋文對面的客座上,儘管刻意壓抑,臉上仍藏不住怒火。宋文昨夜的統一行動,不僅端掉了好幾個家族,連陸家人都沒放過,事前卻連個招呼都不打,簡直沒把他這個城首放在眼裡。

  「黃城首,事發倉促,沒來得及通報,還望見諒。」宋文眯著眼,手指輕叩桌面,擺出官場慣有的應對姿態。

  「倉促?你把幾個家族連根拔起,連陸家人都動了手,這叫倉促?」黃宏博的聲音更低了。

  

  「黃城首,這是武盟的職責。這些家族在A城橫行數十年,早該清理了。」宋文不慌不忙,將一份資料推過去,「白家當年改造城東,強逼百姓搬遷,還派家族武者殺了三家十二口人,這是他們的罪證。」

  他又指了指桌上近半米高的文件:「白家的罪狀遠不止這些,那邊全是。還有廖家、李家的,都是警局緊急送來的積案。」

  宋文心裡清楚,黃宏博來這,除了想立威,多半是想逼他放人。而這些罪證,正好能堵住對方的嘴。

  黃宏博顯然沒料到宋文握有這麼多證據,隨手翻了翻面前的資料,裡面全是白家的惡行,他合上資料,沒再看下去——內容無疑是真的,他本想為白家說情,此刻已找不到由頭。

  「宋統領,就算白家罪大惡極,你也該提前知會我一聲。」

  「黃城首,這是上面的指令,事發突然。」宋文隨口找了個藉口,他口中的「上面」其實是陸見秋。陸見秋身為武盟總教頭,論級別,就算是管著宋文的上司,見了也得恭敬三分,更別說他了。

  黃宏博眼神一沉,不再糾纏此事,穩住情緒問道:「那陸家呢?陸家是省城第一家族,他們犯了哪條法,值得你們武盟下此狠手?」

  這才是他來的真正目的——想把陸家大供奉撈出來。

  提到陸家,宋文眼神更冷,連藉口都懶得編了,淡淡道:「黃城首,上面說了,陸家人,不需要理由,該殺。」

  黃宏博接二連三的質問,已讓宋文有些不耐。他身為武盟統領,與黃宏博平級,對方本就無權轄制他。可這位城首自始至終都在追責,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了。

  「宋統領,若沒有理由,還請你把武盟大牢里的陸家人放了,也好給陸家一個交代,否則,你我都擔不起他們的報復。」

  「黃城首,這事你別插手了。」宋文變相拒絕。

  「你平白無故誅殺陸家人,還拘押了陸家大供奉,你知道後果嗎?」黃宏博語氣沉重,顯然怨宋文不識好歹。他清楚陸家的影響力,這次屈尊前來,本是想藉機攀附,為自己的仕途鋪路,說不定能藉此平步青雲。見宋文不給面子,他也動了火。

  宋文不置可否,沉聲道:「黃城首,你要是來為那些人說情,還是請回吧。」

  陸見秋點名要的人,別說一個黃宏博,就算來頭更大的人物,他也不會放。

  「你……」黃宏博沒想到宋文竟如此不給面子。他好歹是A城一把手,整個A城誰見了他不是小心翼翼、低眉順眼?一時怒火攻心,「啪」地拍在桌上,怒喝道:「宋文!你平白無故屠盡陸家人,這事你擔得起嗎?我要求你立刻放了被拘押的陸家人!」

  他這是要撕破臉了。

  宋文臉色一沉,卻異常冷靜,眼中帶著怒意回敬:「黃宏博!什麼叫平白無故?陸家派了十多名武道高手、上百名訓練有素的手下駐守A城,聯合其他家族殺人,擾亂秩序,我們有充足理由誅殺他們。別說是你,誰來也別想從我這撈人!」

  對方既然發難,他也沒必要再忍讓,有理有據,寸步不讓。

  「好,很好!你這般逆天而行,我定會把這事上報,看你怎麼辦!」黃宏博知道撈人無望,丟下一句狠話,氣沖沖地離開了宋文的辦公室。

  黃宏博來為陸家人說情的事,宋文立刻就向陸見秋做了匯報。

  陸見秋對此並不意外,陸家勢力擺在那兒,有人想攀附也正常。昨夜清理陸家,幾乎沒留活口,消息暫時還沒傳到省城。可一旦陸家那邊得知詳情,反應定然更激烈,說不定會動用更高級別的官員,在官方層面給宋文施壓——畢竟一個大供奉,值得他們不顧一切去救。

  陸見秋讓宋文抓緊搜集陸家人的罪證,之後直接執行槍決。武盟權限極大,有獨立審判機制,完全可以繞過地方直接裁決。

  中午時分,陸見秋接到陸佳琪的電話,說她已經到家了。他只好趕緊往回趕,去見這位小姑。

  陸佳琪這次回來,仍是鍾高志全程護送,在她心裡,鍾高志依舊是最可信的人之一。

  陸見秋到家時,陸佳琪已坐在客廳沙發上。她今天打扮得雅致,白襯衫配過膝長裙,頭髮盤起,化著淡妝。她皮膚雪白細膩,雖已三十六七,卻看不出確切年紀。在陸見秋見過的人里,她和柳盈盈的膚質是最好的,屬於那種年紀再大也不易鬆弛起皺,反而始終緊緻光滑的類型。

  「見秋,你回來了?」陸佳琪見他進來,立刻開口。

  「小姑,回A城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和盈盈去接你啊。」

  「有鍾高志送呢,再說我又不是沒來過。」陸佳琪勉強笑了笑。

  陸見秋在沙發上坐下,陸佳琪便直截了當地問:「見秋,陸家的事怎麼樣了?」她一路趕回來,最掛心的還是這個。雖信陸見秋能應付,卻仍急著想知道陸家人在A城的下場。

  「昨晚把陸家人都清掉了,馬震雷關在武盟大牢里。」陸見秋語氣平淡,沒必要對她隱瞞。

  這話讓陸佳琪眼睛猛地瞪大,滿臉震驚。她雖覺得陸見秋能對付陸家人,可一夜之間全解決掉,還是難以置信。按她在省城聽到的消息,老太君這次派了個大供奉,還有兩名玄境、數名黃境武者,再加上原本在A城的陸永康和近百護衛——這股勢力,足夠掃平A城所有家族了,結果竟一夜之間覆滅?

  「見秋……你說的是真的?」過了好一會兒,陸佳琪才從震驚中緩過神,再確認一遍。

  陸見秋點頭,認真道:「這次只是收點利息。」

  「你怎麼做到的?」陸佳琪追問。

  「武盟出手,還有謝家那位地境老爺子幫忙,把陸家人全清了,就剩個馬震雷關著等審判。」陸見秋答道。

  「太好了!」得到肯定答覆,陸佳琪的震驚化作欣喜,臉上露出笑容。解決了馬震雷,意味著老太君在陸家的勢力又弱了一分,對大哥和自己都是好事,也側面說明見秋至少有對抗大供奉的實力。此消彼長之下,將來大哥在陸家奪權,勝算也更大了。

  「小姑放心,在A城這塊地方,沒誰能動得了我。」陸見秋信心十足。經他整頓,A城如今已是鐵桶一塊,尋常勢力來就是找死。

  「見秋,你真的長大了。」一陣狂喜後,陸佳琪感慨道,語氣里滿是欣慰。

  「萱萱都快長大了,他們需要我保護。」陸見秋語氣堅定。

  陸佳琪笑了,是自己小瞧他了。自從知道陸見秋回來,她總想著幫襯,怕他再被陸家欺負。如今看來,擔心純屬多餘,反倒是自己可能需要他幫忙。

  她想了想,提醒道:「見秋,還是得謹慎些。老太君背後有京城方家撐腰,不能大意。這事估計還沒傳到陸家,不然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她直呼「老太君」,顯然對這位母親沒多少感情。經歷了太多,她清楚老太君對自己這個女兒也沒多少親情,家族裡的淡漠在此刻盡顯。

  「小姑,不管來什麼風暴,我都接得住。」陸見秋從容不迫,敢動陸家,就有應對後續的底氣。

  「我怕的是,陸家不會再派人來,而是從官面上打壓你。」陸佳琪道。

  陸見秋嗤笑一聲:「小姑,動手的是武盟。老太君本事再大,手也伸不到武盟來。」

  陸佳琪還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小姑,餓了吧?我去做飯。」

  「武盟……」陸佳琪喃喃自語,還想再問,陸見秋已經進了廚房。

  她不明白,見秋怎麼會和武盟扯上關係。誰都知道,武盟是國家直屬的獨立隊伍,不歸地方管,由京城直接統領,據說由那位神秘的總教頭一手建立。

  陸佳琪腦海里閃過關於武盟的零星信息——他們的威懾力可不止針對A城這種地方的小家族,就算在省城,這些年武盟的地位也越來越高,讓不少大家族都頗為忌憚。

  她當然想不到,陸見秋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總教頭。

  省城,陸家莊園。

  人工湖畔,楊柳輕拂,亭台錯落,一派古典景致,宛如精心打造的園林勝景。春風和煦,柳枝搖曳,湖面波光粼粼,各色錦鯉游弋,漾起圈圈漣漪。

  湖畔迴廊上,老太君拄著那柄價值不菲的龍頭拐杖緩步而行,身形挺拔,精神矍鑠。身旁跟著侍奉數十年的老僕容姨,微微躬身,眼神帶著幾分陰鷙,亦步亦趨地跟著。

  老太君平日信佛,院裡設了間奢華佛堂,大多時候都在堂內誦經,極少在莊園裡走動。今日肯來湖邊賞景,顯然心情不錯。

  這時,遠處一道慌張的身影奔來,正是陸先儒。他腳步急促,到了老太君面前時,額頭已滲出汗珠。

  「先儒,看看你這模樣,慌慌張張成何體統?」老太君見他這副樣子,眉頭微蹙,帶著不滿,「你將來要執掌陸家,遇事該鎮定,怎能如此沉不住氣?」

  陸先儒抹了把汗,連連應道:「媽教訓的是。」

  「以後記著沉穩些。」老太君聲音低沉。她心裡清楚,陸先儒的能力遠不及陸昊,可陸昊難以掌控,要攥住陸家大權,只能把這個兒子扶上去。她輕嘆一聲,走到廊邊長椅坐下,望著湖裡的錦鯉問:「什麼事?」

  陸先儒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躬身道:「媽,出事了!我們在A城的人全沒了,連馬大供奉都被武盟抓了!」他聲音都帶著顫。

  A城的事終究瞞不住。陸家在那邊的人雖幾乎覆滅,可黃宏博把消息報給了省城官方,還耍了個心眼,同時告知了陸家,想藉此攀附,為自己鋪路。

  老太君聞言,渾身一震,手中的龍頭拐杖差點脫手。幸好容姨眼疾手快接住,才沒掉在地上。方才還斥責陸先儒不鎮定,此刻她自己也失了態。

  「你說什麼?」她失神片刻,失聲追問。

  「媽,我們在A城的人全軍覆沒,馬大供奉也被武盟扣下了。」陸先儒重複道。

  「怎麼可能?」老太君喃喃自語,滿臉難以置信,「我們在那邊的勢力足夠掃平任何家族,馬供奉可是地境高手,怎麼會……」

  「快細說經過。」老太君迅速壓下慌亂,急著知道詳情。

  陸先儒趕緊把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講了。

  「孽障!可恨!」聽完,老太君勃然大怒,龍頭拐杖重重砸在青石地上。雖不清楚具體經過,她卻本能地把這事和陸見秋聯繫起來。更讓她驚疑的是,武盟為何會出手針對陸家?

  「武盟憑什麼對我們陸家動手?」老太君余怒未消,咬著牙問。

  「媽,還不清楚,只知道武盟摻和了這事。」陸先儒聲音發顫。他收到消息時,也想過是不是陸見秋聯手了武盟,可細想又覺得不可能——一個坐過牢的人,哪能調動武盟?別說陸見秋,就是陸家,也插不上手武盟的事。

  「先別管這些,你先想辦法把馬大供奉救出來。」老太君沉聲道。她強壓怒火,暫時把陸見秋拋到一邊,救人要緊。對她而言,馬震雷至關重要。陸家三個族老、三個大供奉里,一個族老支持她,一個支持陸昊,剩下的中立;三個大供奉則全是她的人,損失任何一個都不行。一旦自己這邊實力削弱,她怕陸昊會趁機奪權。

  「媽,馬供奉落在武盟手裡,怕是難辦。」陸先儒面露難色,「我們陸家在嶺南各界影響不小,可唯獨武盟,根本插不進手。」

  「讓省城的政要給武盟施壓,要麼請軍區那位將軍親自去A城,無論如何,必須把馬大供奉救出來!」老太君下令道。

  陸先儒心念一轉,覺得這主意可行,忙應道:「媽,我這就去辦!」說罷匆匆離去。

  老太君望著他的背影,臉色陰沉得可怕,緩緩起身:「蕭容,回屋。」攪亂的心情讓她再無賞景的興致。

  剛邁步,她又對身旁的蕭容道:「你去查陸昊,看看這事他有沒有插手。若是確定,就想辦法拿下,關到後山去。」

  「是,老太君。」蕭容沉聲應道。

  兩人順著迴廊,朝老太君那棟奢華的院落走去。

  省城最繁華的地段,陸昊站在頂層落地窗前,望著下方林立的高樓,往日裡憂心忡忡的眼神此刻多了幾分寬慰。他剛接到陸佳琪的電話,得知A城的消息,也頗為震驚——沒想到馬震雷真的折在了那裡。

  「見秋,倒比我想的要厲害。」陸昊喃喃自語,給自己倒了杯名貴紅酒,難得獨自飲了起來。

  武盟這邊,宋文一天內接到不少電話。有來自省城官方的,也有嶺南軍區的,打電話的都是級別遠高於他的人物。目的只有一個:讓他放人,而且指名要放陸家供奉馬震雷,語氣里滿是命令和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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