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陸昊要來
王文婧心裡打起了鼓:見秋的父親是陸家大少,難道真的失勢了?
先前在杜家,她篤定見秋在陸家沒分量——連下人都敢輕慢,甚至想對他下毒手。可如今一連串的事擺在眼前,四小姐的態度、陸家大少即將到訪的消息,讓她動搖了。她可不相信,當年的陸家大少爺會在家族裡毫無根基。
猶豫間,王文婧換上笑臉:「四小姐,您大哥真要過來見我們?」剛才的堅決早已不見蹤影。
陸佳琪鎮定回應:「王大姐,我怎會拿這事開玩笑?」
王文婧立刻轉了態度:「春東,見秋爸爸要來,咱們得好好準備,別失了禮數!」退婚的事,她半句不提了。作為外人,他們哪懂陸家的深淺,只看得見表面風光,摸不清背後的波譎雲詭。
柳春東連連點頭,覺得理應鄭重。陸見秋卻毫不在意,反正有盈盈和小姑打理,他懶得摻和,只當沒聽見。
「柳大哥,王大姐,這事我和盈盈會安排好,你們放心。但退婚的事,可不能再提了。」陸佳琪語氣輕快,雖對王文婧有些不滿,看在柳盈盈的面子上,還是軟了態度,三言兩語便讓對方沒了脾氣。
「見秋啊,之前是阿姨衝動了,你別往心裡去。」王文婧立馬堆起笑來。這種變臉,陸見秋見得多了,只淡淡道:「沒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笑容勉強,王文婧卻樂呵呵的,毫無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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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盈盈翻了個白眼,若不是親媽,她才懶得理會。平時商量事,王文婧總提無理要求,所以柳盈盈向來只找柳春東。這次見陸昊,她也只問柳春東的意見,王文婧偶爾插話,全被她無視了。陸見秋索性抱起萱萱,父女倆看動畫片去了。
傍晚,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奧迪駛入A城。車裡的陸昊看似平靜,眼神卻藏著激動、期待,更多的是惆悵與回憶。幾十年沒來,A城的變化讓他恍如隔世。
當年他在此認識,處處是兩人的痕跡。迫於老太君壓力,也為保護母子,他再沒踏足此地,留下滿心痛楚與遺憾。如今回來,他不求陸見秋原諒,只求能祭拜,見見從未謀面的兒媳和孫女。
車子經過老城區,陸昊望著窗外的老房子,眼神迷離。這裡的一切曾那麼熟悉:前方五層建築曾是唯一的商場,當年他來A城開拓市場,與相戀後,常來這兒購物。可如今,商場早已倒閉,改成冷清的小鋪面,牆上的「拆」字預示著這裡即將改造。
「小陳,開慢點。」他對司機說,目光始終沒離開窗外。
司機小陳三十多歲,憨厚老實,給陸昊開了十年車,是他信任的人。在陸家這地方,貼身的人,忠誠最要緊——誰知道老太君會不會對他下手,又或是陸先儒會不會突然發難?
小陳依言減速,讓陸昊能細看這老街。A城老城區越來越小,大多區域已挪到商貿區。路邊老樹、斑駁房屋、陳舊招牌,都透著歲月的痕跡,與他滄桑的面容相映,更添惆悵。
忽然,他目光定格在前方一家小店——「涼草鋪子」。招牌老舊斑駁,字跡模糊,像「京早鋪」,最後一個「子」字幾乎看不見。鋪子雖破,仍有幾位四五十歲的客人。如今年輕人愛往新城區跑,這種老鋪子早不討喜,可幾十年前,這裡曾是年輕人的聚集地。
「小陳,停車!」陸昊喊道。車子緩緩靠岸,他的視線始終膠著在鋪面上。一路走來,老城區在變遷中早已陌生,唯有這家涼草鋪子,還殘留著他些許記憶。
陸昊鬼使神差地下了車,眼底翻湧著滄桑與零星的懷念。
「陸先生,當心些。」車裡,名叫天安的中年男人出聲提醒。他是陸家旁支,三十多歲,身形魁梧卻心思細膩,跟著陸興國習武,是嫡傳弟子。年紀輕輕便有玄境實力,在陸家同輩中難逢對手,除非大族老或大供奉出手。
陸昊回過神,淡淡一笑:「無妨,我去走走。」說罷推開車門,輕輕合上。天安見狀也趕緊跟了下來,不遠不近地護著——雖已到A城,他仍不敢鬆懈,陸先儒等人若尾隨而至,或是早有埋伏,都可能暗藏殺機。
陸昊沒在意身後的人,步子沉穩地走向那間破舊鋪子。他氣質儒雅,到了鋪前,先望了眼褪色嚴重的招牌,片刻後收回目光,邁步走了進去。
鋪里幾位客人見他進來,都露出訝異——他衣著氣度絕非普通人,身後還跟著個壯漢,這樣的人怎會來這種地方?
陸昊對周遭目光毫不在意,只靜靜打量著鋪子。桌椅擺放一如當年,記憶瞬間拉回幾十年前。涼草是A城特有的膏狀飲品,拌著糖水吃,解暑爽口。家境普通,卻極愛這個,總拉著身份懸殊的他來。鋪子東角的位置,她常依偎在旁笑靨如花,而他總會溫柔地餵她吃涼草。
恍惚間,他走到那個角落坐下。天安默默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客人想吃點什麼?」一對近六十歲的夫妻迎上來,是鋪子的老闆。常年經營小店,臉上帶著習慣性的真誠笑意。
陸昊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輕聲問:「老闆,還記得我嗎?」
老闆娘愣了愣,仔細端詳後恍然:「您是……陸先生?」當年他一副富家公子模樣,常和同來,出手大方,氣質斯文,給他們留下過深印象。
老闆也湊過來,看清後驚喜道:「還真是陸先生!您一點都不顯老啊。」
「是我。」陸昊苦笑,「離開A城快三十年,從沒回來過。」
「老伴,快給陸先生上碗涼草!」老闆熱情吩咐。
「按老規矩,來兩碗吧。」陸昊下意識瞥了眼身旁空座,仿佛當年那個溫婉的身影仍在。
老闆愣了下,還是讓老闆娘端來兩碗,一碗放他面前,一碗擺在空位上。陸昊獨自吃著,一滴淚突然砸進碗裡,盪開圈圈漣漪。他顫抖著手舀起涼草,混著鹹味咽下,嘗不出半分清甜,只剩滿心酸楚。很快一碗見了底,他端起碗一飲而盡,身旁那碗卻始終未動。
過了許久,老闆上前輕聲問:「陸先生,再添一碗嗎?」他比陸昊年長几歲,皺紋爬滿臉龐,看著像差了一輩。
陸昊用紙巾擦了擦眼角,搖頭:「不了,我再坐會兒。」
老闆點點頭,猶豫片刻問:「當年那位陳姑娘,怎麼沒跟您一起來?」
陸昊聲音悲愴:「她不會再來了。」目光落在身旁那碗涼草上,數十年光陰流轉,景物依舊,伊人已逝。再沒有溫柔的叮嚀,清脆的笑,繾綣的溫情,只剩這老店沉澱著歲月,和一個滿心悲戚的未亡人。
老闆夫婦雖老,也猜到了大概,便不再多問。
又過了許久,陸昊從沉默中回神,掃過四周,最終看向老闆。他終究是個成熟的人,再傷感也能很快平復。
「老闆,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來您這兒了,以後怕是沒機會了。」他笑得溫和,聲音卻沙啞。
「陸先生能再來,已是我們的榮幸。」老闆感慨,「我們也老了,守了幾十年鋪子,估摸著也開不了幾年了。」
「若能選,我何嘗不想像你們這樣?」陸昊自嘲,「守個小店安穩度日就夠了,可惜……人都不在了。」若非生在陸家,他或許能和相守一生,不求富貴,一間小店便足以。他心裡,竟有幾分羨慕這對夫妻。可他生在陸家,身不由己,早已被捲入家族紛爭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