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密信
麗正殿。
婉儀公主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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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前，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絕美的臉龐上覆蓋著一層寒霜。
昨夜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從最初的殺局，到蘇宸的絕地反擊，再到德妃的強勢介入。
一環扣一環，驚心動魄。
她，婉儀公主，大唐最受寵的明珠，竟然在整場事件中，淪為了一個旁觀者。
一個被動的，被蘇宸和德妃推著走的棋子。
這種感覺，讓她極度不爽。
尤其是蘇宸被德妃帶走的那一幕，更是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她很清楚，德妃那隻老狐狸，絕不會平白無故地救人。
她帶走蘇宸，必然是看中了他身上某種巨大的價值。
而那個價值，本該屬於她！
是她，最先發現了蘇宸這把刀的鋒利。
結果，卻被德妃捷足先登，將刀搶了過去。
「蠢貨！」
婉儀公主低聲咒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別人。
她現在很被動。
蘇宸在德妃手裡，是死是活，是合作還是反目，她一概不知。
她就像一個被蒙住了眼睛的賭徒，只能聽著隔壁桌傳來籌碼碰撞的聲音，卻無法下注。
「公主殿下。」
貼身侍女春禾端著一碗燕窩粥，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您一夜沒睡了，用點早膳吧。」
婉儀公主沒有回頭，聲音冰冷。
「查清楚了嗎？」
春禾身體一顫，連忙躬身回道：
「回公主，都查清楚了。」
「昨夜，德妃娘娘將蘇公子帶回永和宮後，立刻傳了太醫，隨後又杖斃了王德福公公。」
「天亮前，德妃娘娘傳下懿旨，收了蘇公子為義子，並派人去大理寺，向蘇威大人傳了話。」
「什麼？」
婉儀公主猛地轉過身，打翻了春禾手中的燕窩粥。
啪！
瓷碗碎裂，滾燙的粥灑了一地。
「義子？」
婉儀公主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德妃那個眼高於頂，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女人，竟然會收一個病秧子做義子？
這背後，到底達成了什麼交易？
蘇宸，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一連串的疑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內心。
她感覺自己正在失去對局勢的掌控。
而蘇宸，這個她原本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男人，正在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速度，脫離她的視線，變成一個她必須仰望的存在。
不行！
絕不能這樣！
婉儀公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她必須做點什麼，重新奪回主動權！
就在這時，一個守門的小太監，一路小跑著沖了進來，神色慌張。
「公主殿下！不好了！」
「永和宮的人，送來了一封信！」
婉儀公主心中一緊。
「信呢？」
小太監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雙手奉上。
信封上，沒有署名。
婉儀公主一把搶過信，迅速拆開。
信紙上，沒有一個字。
只有一個用墨筆畫下的，極其複雜的，由無數線條和圓點組成的奇怪圖案。
這圖案，她從未見過。
它看起來毫無規律，雜亂無章，像是一個孩童的隨手塗鴉。
「這是什麼東西？」
春禾湊過來看了一眼，滿臉的困惑。
「蘇宸在搞什麼鬼？」
婉儀公主沒有說話。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圖案，眉頭緊鎖。
直覺告訴她，這個圖案，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蘇宸費盡心機，從德妃的眼皮子底下送出這樣一封無字信，必然有其深意。
她將信紙翻來覆去地看，對著光照，用水浸，甚至用火烤。
都沒有任何反應。
這似乎，真的只是一幅普通的塗鴉。
「公主，要不要……」春禾試探著問道，「把送信的太監抓起來審問？」
婉儀公主搖了搖頭。
德妃的人，嘴比石頭還硬，什麼都問不出來。
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那幅圖案，整整看了一個時辰。
她試圖從那些雜亂的線條中，找出某種規律。
她將圖案拆解，重組，旋轉，鏡像……
所有的方法都試過了，依舊一無所獲。
挫敗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腦子，竟然有些跟不上那個男人的節奏。
「蘇宸……」
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她煩躁地將信紙揉成一團，準備扔掉。
就在信紙即將脫手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無意中瞥到了自己梳妝檯上的那面銅鏡。
銅鏡中，映出了她手中那個被揉成一團的紙團。
等等！
鏡子？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她的腦海！
她猛地衝到梳妝檯前，將那個已經滿是褶皺的紙團，小心翼翼地重新展開，鋪平。
然後，她將信紙，正對著那面光潔的銅鏡。
奇蹟，發生了。
信紙上那個原本雜亂無章的圖案，經過鏡面的反射，竟然重新組合，變成了一行清晰無比的小字！
「東市，胡商，珠寶，帳本。」
短短八個字，卻像八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婉儀公主的心上！
這是一種鏡像密碼！
一種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傳遞信息的方式！
這個蘇宸，他的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婉儀公主來不及震驚。
她立刻就明白了這八個字背後的含義。
東市，是長安城最繁華的商業區。
胡商，是那裡最活躍的群體。
而珠寶，是價值最高，最容易洗錢的商品。
蘇宸，是在指引她，去查楊國忠的黑帳！
他把這個天大的功勞，這個足以撼動楊國忠根基的線索，送給了她！
為什麼？
他不是已經投靠了德妃嗎？
為什麼還要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自己？
婉儀公主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試探？
拉攏？
還是……離間？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蘇宸，這是在向她展示他的價值！
他告訴她，即使他身在德妃的陣營，他依然有能力，也有意願，與她合作。
他不是任何人的刀。
他，是那個下棋的人！
而她和德妃，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想通了這一點，婉儀公主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笑得燦爛，笑得動人心魄。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她將那張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蘇宸，你這步棋，本宮接下了。」
「春禾！」
她對著門外喊道。
「是，公主！」
「立刻傳我的命令，讓『綺影司』所有在東市的人，全部動起來！」
「目標，所有經營珠寶生意的胡商！」
「告訴她們，三天之內，本宮要看到楊國忠所有的黑帳！」
「一本，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