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預言
「……三路大軍，十萬鐵騎，正向我們范陽殺來！」
斥候那充滿了恐懼的嘶吼，如同驚雷炸響在沙盤室。
安祿山那肥碩如山的身體，猛的一顫！
他沒有像史思明那樣驚駭。
也沒有像其他將領那樣目瞪口呆。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先是爆發出驚愕！
隨即這股驚愕便被一股寒意所取代！
他猛的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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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的盯住了，那個依舊站在沙盤前一臉平靜的白衣少年！
蘇宸！
又是他！
這個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少年！
他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他真的能通鬼神未卜先知？
不！
不可能！
安祿山的心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這個世界上絕沒有未卜先知！
這一定是個局！
一個由蘇宸甚至是他背後的皇帝聯手，為自己布下的驚天殺局！
他們先用某種自己不知道的方法挑動了突騎施來犯。
然後再讓蘇宸當著自己所有部下的面「預言」這一切！
目的就是為了擊潰自己的心防！
讓自己對他產生敬畏！
從而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中，奪走自己對范陽軍的指揮權！
好狠！
好毒的計策！
安祿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著蘇宸那平靜如水的臉，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和恐懼。
他知道。
自己遇到硬茬了。
一個比楊國忠比李亨，都要難纏百倍的對手。
但是那又如何？
他安祿山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他怕過誰？
想用這種手段就嚇住我？
做夢！
瞬息之間安祿山的心中，便已百轉千回定下了應對之策。
只見他那張原本陰沉的胖臉，上所有的驚駭和殺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誇張的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和一種近乎諂媚的崇拜！
「哎呀呀呀！」
他一拍大腿猛的衝到蘇宸的面前！
那兩百多斤的身體，跑起來竟然虎虎生風地動山搖！
他想也不想就要對著蘇宸跪下去！
那架勢比拜見親爹還要虔誠！
「蘇神仙！您真是神仙下凡啊！」
他一把抱住了蘇宸，開始嚎啕大哭！
那哭聲驚天動地充滿了一個「忠厚長者」被「晚輩」拯救後的真摯情感！
「要不是您今日金口玉言提前示警！」
「我安祿山還有我這二十萬范陽兒郎的性命，今日可就都交代在這裡了啊！」
「您就是我們范陽的再生父母！是我安祿山的救命恩人啊！」
他一邊哭一邊還用那油膩的腦袋，不停地往蘇宸那乾淨的白色官袍上蹭！
這一通行雲流水的操作。
直接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看傻了！
史思明和他那些范陽悍將們更是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那說一不二殺人不眨眼的大將軍，露出如此「真情流露」的一面。
蘇宸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他也被安祿山這毫無底線的影帝級表演給噁心到了。
這個胖子。
果然是個不世出的人才。
臉皮之厚心機之深實在是他兩世為人生平僅見。
「安大將軍快快請起。」
蘇宸不動聲色地想要推開他。
卻發現這個胖子看著肥力氣卻大得驚人！
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不！」
安祿山哭的更來勁了。
「神仙若是不答應救我們范陽我今天就不讓你走了！」
蘇宸看著他心中冷笑。
好一個借坡下驢。
好一個道德綁架。
他這是在逼自己表態。
也是在逼自己拿出真正的「乾貨」。
「好了好了。」
蘇宸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大將軍先放開我說話。」
「退敵之策我自然是有的。」
「真的？」
安祿山立刻止住了哭聲，抬起頭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自然是真的。」
蘇宸平靜地說道。
「不過打仗是需要錢的。」
「這一點想必大將軍比我更清楚。」
安祿山的心中一凜。
來了。
狐狸終於露出尾巴了。
他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又換上了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哎……」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
「不瞞蘇老弟說，老哥我現在窮的都快當褲子了。」
「為了養這二十萬大軍，我早已是傾家蕩產。」
「現在這仗一打起來，我是真拿不出一分錢了啊。」
他開始哭窮了。
蘇宸看著他笑了。
「大將軍放心。」
「錢的問題我來解決。」
「什麼？」安祿山愣住了。
「我不僅能幫你解決這次的軍費。」
蘇宸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還能讓你在打贏這場仗之後，順勢吞併整個突騎施。」
「讓你的地盤和兵力都再翻上一番！」
轟！
安祿山的眼中瞬間爆發貪婪光芒！
他死死的盯住蘇宸，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此……此話當真？」
「當真。」
蘇宸點了點頭。
「不過我自然也有我的條件。」
「蘇大人請講！」安祿山迫不及待地說道。
「我的條件很簡單。」
蘇宸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容置疑的光芒。
「第一，從現在起范陽所有的鐵礦煤礦和最好的工匠，都必須交由我軍械督造司統一調配！」
「第二，崔家那條北方商路，我需要用它從關內運送一批特殊物資任何人不得盤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蘇宸看著安祿山笑了。
「打贏之後所有的戰利品我要七成。」
「你只占三成。」
「什麼！」
安祿山還沒說話。
他身後的史思明，就第一個跳了起來！
「小子！你別得寸進尺！」
「你這是在搶劫！」
安祿山也眯起了眼睛，看著蘇宸沒有說話。
他在權衡。
他在計算。
蘇宸卻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他緩緩地走到那座高爐前，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冰冷的爐身。
「大將軍。」
「你知道這座高爐一天，能煉出多少我那種神鋼嗎？」
「一百斤。」
「一個月就是三千斤。」
「一年就是三萬六千斤。」
「足以裝備一支三千人的重甲騎兵。」
他轉過身看著安祿山。
「而我剛才說的只是這一座高爐的產量。」
「若是有足夠的礦石和工匠。」
「我可以在三個月內，為你在范陽建起十座這樣的高爐。」
「到那時……」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了。
安祿山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看著蘇宸眼中充滿了掙扎。
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少年不可信。
他的每一個條件都包藏禍心。
可那一年就能裝備三萬重甲騎兵的誘惑，又像一團烈火瘋狂地灼燒著他的野心！
「好！」
良久。
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我答應你！」
「但是！」
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要親眼看到！」
「看到你用你的方法打贏這場仗！」
「看到你用你的裝備武裝我的軍隊！」
「否則我們之間所有的協議都作廢！」
「一言為定。」
蘇宸伸出了手。
安祿山看著他那白皙修長的手猶豫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伸出了自己那肥胖的熊掌。
啪。
兩隻大小膚色截然不同的手重重的握在了一起。
一場足以改變大唐國運的魔鬼交易。
在這一刻正式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