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京中紛亂,幸好北境太平?


  箭矢離弦,破雨而來。

  裴安耳廓微動,閃電般移到裴肅身後,雪亮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弧線,將來襲的箭杆被劈成兩斷。

  箭頭那端擦著裴肅的衣角釘入車駕,尾端猶在震顫。

  裴肅斜眼看過去,幽深瞳眸映出箭頭凝起的那點寒光,又散在兜頭澆下來的雨水之中。

  居然還有後手。

  是誰這麼想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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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越將擒住的刺客活口一掌劈暈,隨星羅衛簇擁上來,形成人牆,將裴肅護在後頭。

  咻咻咻,箭雨接踵而至。

  這次不是弩箭,而是角弓射出的長箭,射程更遠,勁力更足,勢如破竹。

  箭上有毒,接連兩名星羅衛被射中,很快倒地沒了動靜。

  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在雨林間層層疊加,形勢不容樂觀時,馬蹄聲踏著厚雲中的悶雷極速逼近。

  曾在裴肅身邊護衛過一陣的星遙率隊在前,飛快來到裴肅旁邊。

  楚越正要鬆口氣,忽然聽到身後響起急切的呼喊,「大人!」

  他一扭頭,就看到裴肅靠著星遙往後倒,右手用力按著胳膊。

  星遙迅速將人弄進車廂,楚越跟著進去,很快,焦急呼喊傳出,「大人,撐住啊!」

  口哨聲響起,林間弓手分散遁去。

  箭上淬了劇毒,見血封喉,裴肅既已中箭,活不成了。

  雨一直下,將京郊官道上的血跡衝進泥濘,也將宮城殿宇的脊線澆成朦朧的一道黛影。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皇帝埋首燈下批閱奏章,挺直的腰背不知何時彎垂下去,又在察覺後發力挺直。

  某一刻,御案前三步之地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一陣極輕微的氣流拂動,燭火跳了跳,又很快歸於靜立。

  一道純黑的人影悄無聲息的伏跪於地,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與御案投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身形利落如刀,低垂的頭顱看不到絲毫面容,只露出一段冷肅的頸線。

  皇帝並未抬頭,甚至連筆鋒都不曾停滯,「講。」

  「啟稟陛下,已經查明,胡人潛入時在暗中相助的人乃是武庫司郎中王治。」

  硃筆無聲划過紙面,皇帝眸光驟沉。

  武庫司郎中掌管廢舊軍械及路引關令核銷,借職務之便,弄幾個胡人入境,確非難事。

  黑影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語速快而清晰的將追查過程逐一道來。

  暗網齊動,終於在南州找到了雪災時期胡人藏身的偏僻小院,繼而順藤摸瓜,查到是一個雜耍班將胡人掩護入境。

  這些胡人偽裝成表演時的『巨人基』混在其中,若遇嚴查,便借喪葬隊伍藏身棺木,一路南下深入腹地。

  從雜耍班切入,層層抽絲剝繭,最後找到這個王治。

  「王治府中設有密室,珍寶甚多,且有胡部金鋌五十枚;後宅一妻九妾,吃穿用度頗為奢靡,遠非五品之俸可供。綜合研判,應是王治為胡人金銀所惑,利用職便,為其潛入大開方便之門。」

  將落好批註的奏摺放至一旁,皇帝又打開一本新的,一目十行的掃完,筆尖再次落下。

  「繼續追查王治背後可有推力,其他的按老規矩辦。」

  「是。」

  話音剛落,僅聽見極輕微的衣袂的摩擦聲,那道伏跪於地的黑影已然消失。

  一連將奏疏處理過半,皇帝才擱下筆,身體後坐回靠,疲憊的捏著眉心。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真是一件比一件難。

  他站起身,活動著發僵的胳膊和肩頸,緩步走到窗前,望著聲勢浩大的雨幕,眼底波濤暗涌,眉心不自覺的擠出兩道深刻的豎紋。

  吳盡言從外頭進來,躬身奉上茶盞,「雨大濕氣重,陛下注意龍體呀!」

  皇帝將茶接過去,指腹輕輕摩挲杯沿,凝望著界限模糊的天地。

  早上還春光大盛,轉眼就降下這樣一場雷雨,也是奇怪。

  「什麼時辰了?」

  吳盡言恭敬回道:「稟陛下,已是酉時三刻。」

  「酉時了?」皇帝眉心擰得更緊了。

  近日京營剛結束左、右、中三軍對抗操練,大練後無論將士皆會疲累,正是查探營中實況的好時機,裴肅請旨入營暗訪,怎麼這個點兒了還不進宮回報?

  皇帝端杯喝了口茶,還未咽下去,就聽見內侍在外稟告,雷驍和今日當值的三位內閣大臣在殿外求見。

  得到應允後,四人疾步入內,雷驍跪地稟道:「陛下,裴肅裴大人於京郊遇刺,身中毒箭,性命……垂危。」

  轟。

  頭頂雷聲滾過,將皇帝沉凝的面容悉數碾碎,天子威怒化為看不見的雷霆,將幾人垂下的頭又壓低了幾分。

  指節死死扣住茶盞,皇帝怒極而笑,聲音透著冰刃刮骨般的極致冷寒。

  「好啊,好得很吶!朕竟不知京都何時熱鬧成了這個樣子。昨日殺郡主,今日殺尚書,明日是不是看朕不順眼,也要來行刺一番?」

  「陛下息怒!」

  眾人齊跪,額頭盡貼於冰冷的金磚上,仿佛有一座大山沉沉壓在頭頂,也壓於心境。

  最近著實是不太平!

  先是太子千秋上星燈炸裂,如今又接連出現刺殺,再加上那兩樁超出所有人意料的親事,將這京都局勢攪得跟外頭的天一樣,讓人看不清勘不透。

  內閣輔臣們後背溢出冷汗,心照不宣的想,幸好邊境還算安然。

  鎮北軍神勇,滅掉烏桓部,揚了大雍國威,亦極大的震懾了其他胡地部族。

  內閣剛剛收到通政使司送來的加急奏報,胡地其餘八部願以戰馬千匹、貂皮三千件、金鋌五千枚,獻貢求和。

  裴肅遇刺之事來得突然,他們還沒來得及將胡部獻貢的奏報呈遞御前。

  皇帝大發雷霆,哪怕之後得知胡部獻貢求和,怒意沉積的面色也沒有絲毫緩解。

  攘外必先安內,北境有徐鎮山坐鎮,他很放心,眼下最重要的,是清除朝中蠹弊。

  蘇未吟遇刺,他心如明鏡,可裴肅遇刺,卻是讓他始料未及。

  裴肅仇家雖多,可經他警告敲打,回京這半年一直太平無事,怎又突然遇刺?

  皇帝派了自己的御用太醫李成甫前去救治裴肅,後下令讓京畿衛和鎮岳司聯合徹查行刺一事,務必揪出背後主使。

  大雨天,夜比往常來得更早一些。

  太醫院的馬車停在尚書府門口,李成甫從廊前昏黃的燈籠下焦急而過,嫌隨從撐傘太慢,伸手將傘奪過跑進雨中。

  寢居內燭火搖曳,數名太醫在裴肅床前來回打轉,這裡摸一下那裡看一下,個個忙得滿頭大汗,卻是忙了半天,傷口連藥都沒敷。

  裴肅躺在床上,濕發散開,暗紫的眼周和唇色在灰白面色的襯托下愈發顯得驚駭,已是氣若遊絲。

  左臂從鬆散的領口探出衣外,一道近兩寸長的箭傷橫在胳膊外側,不深,卻不斷往外滲著黑血,自傷口開始,周邊的經絡全部變成了黑紫色。

  李成甫一進門,其他太醫如釋重負,紛紛讓出路來。

  放下藥箱,他先給裴肅餵服了一顆保命藥丸,之後才開始仔細診斷。

  指間搭在脈搏上,李成甫面色凝重,「傷口很淺,但這毒……」

  太醫們點頭附和,其中一人,「我瞧著,至少是三種混毒。」

  李成甫將裴肅的手放回床上,又撐開眼皮查看,搖頭,「不止。」

  太醫們震驚對視。

  不止三種,這真是奔著要命去的呀!

  李成甫對焦急守在旁邊的裴安說:「毒性複雜,老夫也只能盡人事,至於成不成……」

  他轉向裴肅,聲音低沉,「就看天意了!」

  裴安跪求他趕快施救。

  李成甫拿出針包,先以銀針封住經脈,以免毒入肺腑,然後一邊觀察,一邊在紙上接連寫下十餘種毒,最後和眾太醫短暫商議,圈出五種,開出藥方。

  等藥抓來,楚越親自拿去後院廚房煎煮。

  待門關上,兩抹碧色身影從暗處走出來,竟是采柔采香姐妹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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