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從前的習慣
賀晨芝覺得呼吸一滯。
他說過。
他記得自己說過。
「葬在了哪裡?」
「自然是和其他的屍體一樣,把骨灰撒進了江里。」
賀晨芝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銳利得好像刀子,能生生剜下一片肉來。
雲帆被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屬下是該和大人說一聲,只是那幾日大娘子有身孕,您為她的事操勞太過,屬下便沒有敢和您提。」
賀晨芝再次撫上了雲帆的額頭,他用指腹用力地擦了一下,但是卻依然什麼都擦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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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魚脂粉一旦與皮膚相合,就不會輕易被擦掉,就連水也不能溶,要用熱水泡上一刻鐘,才能擦掉。」
賀晨芝越發覺得,那天他在女屍腕骨處摸到了皮膚,就是這種觸感。
他怎麼,當時就沒有多停留一下,為什麼就沒有堅持檢查一下。
他很後悔。
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林緒瑤,恐怕他永遠也無從知道了。
賀晨芝坐在椅子上,莫名覺得有些心慌。
如果真是她。
如果真是她……
他們曾這樣近在咫尺,卻最終錯過,他連她都沒有認出來?
賀晨芝覺得不會這樣,他還是覺得,那些都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可是,這種永遠也無法得知真相的感覺,讓他如百爪撓心一般,十分難受。
更要緊的是,這種藥,華月為什麼會有,是謝家人給她的,還是,根本這一切就都是和她有關係。
若是華月與此事有關,那麼謝皎皎呢?
賀晨芝不敢再想。
「大人,您……怎麼了?」
雲帆見賀晨芝眼尾泛紅,額上也湧出了汗水,不由有些詫異。
他從未見大人這樣失態的。
「沒事。」
賀晨芝極力平復了下心情。
「你起來吧。」
「那,屬下將這卷宗送去封存了。」
雲帆還是有些擔心他,但他也知道,眼下應該讓大人安靜地待一會兒。
「慢著。」
賀晨芝叫住了他,
「將卷宗放下,你先下去吧。」
「……是。」
卷宗被放在面前,賀晨芝卻沒有勇氣打開它了。
這麼多天,他總是還沒放棄尋找林緒瑤,有時候見下屬風塵僕僕地從門外進,他總是會幻想,也許他們帶來的是林緒瑤的消息。
這是他心裡一直無法對別人說出的感覺。
就連謝皎皎,他也無法提起。
他甚至不敢去見賀麟鈺,他怕見了他,這種感覺會更加強烈。
說來也很是奇怪,在和顧家的那位三姑娘待在一起的時候,他會覺得不那麼難受。
雖然只有寥寥幾面,但他覺得和她說話,就能讓他的心情平復下來。
而且,他莫名覺得,顧雪嬌,對他也有不一樣的感覺。
賀晨芝揉著太陽穴,額頭跳得生疼,這些事一股腦地想起來,讓他覺得很害怕。
這些根本毫不相干的人,為什麼他會突然將她們同時想起來。
賀晨芝覺得心裡好像有一把火在燒,讓他十分焦灼難耐。
顧雪嬌在房中練字,忽然打了個噴嚏,把葉春給嚇了一跳。
「姑娘,您剛減了衣服,要不奴婢還是把窗戶關小一點。」
顧雪嬌搖搖頭,
「不用,我沒覺得冷。」
「等您寫完這篇,奴婢就伺候您更衣吧。將軍今天要帶您去練騎馬,奴婢看您心裡已經迫不及待了,連字的偏旁都寫丟了。」
葉春湊近顧雪嬌,輕笑著打趣她。
顧雪嬌這才發現,自己分神之下,將「岸芷汀蘭」的「芷」字寫作了「止」,這是她從前的習慣,因為小娘名字中有「芷」字,為避名諱,她總是減筆寫作「止」。
她一直有意淡忘這個習慣,但是,今日卻還是忘了。
見顧雪嬌臉色有點緊張,葉春連忙收起笑意,
「姑娘,奴婢是開玩笑的,知道錯了,您別生氣了。」
顧雪嬌再次回神,用筆戳了戳葉春的臉蛋,
「讓你笑我。」
葉春知道姑娘這就是沒生氣,笑嘻嘻地揉了揉臉,
「好了,姑娘,您別再折磨自己了,奴婢現在就給您梳妝,那套窄袖的胡裙您可有日子沒穿了,奴婢給您拿出來,您試試還合不合身。」
顧雪嬌聽勸地放下筆,讓葉春為她梳妝一番。
這一試方才發現,也許是這段日子補品吃得太多,顧雪嬌身子日漸豐腴,衣裳的上半身有些發緊。
葉春想笑,又不敢。
但看了一會兒,她又覺得,姑娘素日喜歡廣袖寬衣,今日的衣裳更是襯得姑娘的身材玲瓏有致,她低著頭為姑娘系上腰間的帶子,越看越覺得姑娘這身衣裳和往日很不一樣。
「好了,姑娘,咱們快走吧。」
收拾停當,她拉著顧雪嬌往外走。
出了門,葉春一歪頭,想到扇子忘了拿,於是又快步跑回了屋裡。
臨走時,她看了眼在一旁擦拭花瓶的春雪,招呼道,
「春雪,你一會兒將姑娘的字好生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