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說好的交火區呢?怎麼變成閱兵現場了?


  當吉普車拐過一個長長的彎道,前面地勢豁然開朗時,約瑟夫腳下猛地踩死了剎車。

  輪胎在砂石路上劃出兩道刺耳的軌跡,車頭一歪,堪堪停住。

  劉建社的身體因為慣性猛地前傾,筆尖在地圖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他抬起頭。

  前方五百米處,道路被一輛側翻冒煙的潘哈德裝甲車堵住了。

  密集的槍聲就在此刻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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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噠噠噠!

  噠!噠!噠!

  兩種截然不同的槍聲瞬間充斥了劉建社的耳朵。

  一種清脆射速快,另一種沉悶富有節奏。

  是AK和FAL在交火。

  道路右側的山坡上,十幾名官兵制服的士兵正依託著一塊大岩石往下射擊。

  道路左側的密林邊緣,則不斷閃現著反擊的火光。

  Rpk輕機槍長長的火舌,從林間的一個暗火力點中噴吐而出。

  幾發7.62毫米全威力彈砸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發出梆梆悶響。

  彈頭翻滾著撕開薄鐵皮,在裡面留下了兩個冒著青煙的窟窿。

  約瑟夫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的手指冰涼,手心卻全是濕冷的汗,怎麼也握不緊方向盤,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

  他手忙腳亂地去掛倒擋,可因為太過恐懼,變速杆發出咔啦一聲刺耳的異響,沒能掛進去。

  就在這生死關頭。

  山坡上,一個趴在迫擊炮後面的官兵中尉,正透過望遠鏡觀察著林間的火力點,準備給炮手指示目標。

  他的視野無意間掃過了那輛突然出現在戰場邊緣的吉普車。

  中尉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是什麼車?他看清了那方方正正的車頭。

  那是東方大國出產的北京吉普。

  緊接著,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陽光下,那輛車前擋風玻璃的右下角,貼著一張小小的鮮紅色貼紙。

  那是一面畫著五顆黃星的紅旗!

  是司機約瑟夫出於迷信的心理,專門去黑市高價淘來貼上去的。

  他聽說這樣能保平安。

  官兵中尉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望遠鏡差點從他手裡滑落。

  一層汗珠瞬間從他額頭的毛孔里滲了出來。

  恐懼!

  一種遠遠超過面對敵方機槍的大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的耳邊仿佛迴響起數周前,高盧雞軍事顧問在給他們這些軍官上課時,那張嚴肅到極點的面孔:

  「在這個國家,你們可以向任何人開火,但永遠記住,永遠不要讓你們的子彈碰到那些黃皮膚黑眼睛的人,一個都不能!否則上帝也救不了你們!」

  中尉的腦子裡嗡地一聲,來不及多想,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衝到還在對著那邊道路開火的機槍手身邊,掄起槍托,狠狠砸在了那名士兵的鋼盔上。

  「停火!不准往那邊打!誰他媽再往那邊開一槍,我親手斃了他!」

  …

  幾乎是同一時刻。

  在左側的密林中,一名游擊隊的連長也透過AK步槍上的瞄準鏡看到了那輛扎眼的吉普車。

  他身邊的毛熊顧問,那是個魁梧的毛熊漢子,前兩天才剛剛和他們喝過伏特加,拍著胸脯保證提供更多武器。

  但也正是這個毛熊,在醉醺醺的時候,用無比鄭重的語氣告誡他:

  「……聽著,小子!你可以炸了鷹醬的大使館,那會讓我們為你開慶功會。但你們要是敢誤傷一個兔子,別說武器了,莫城連一張衛生紙都不會再運過來!我們會是第一個拋棄你們的!」

  那張吉普車和它上面的紅色標識,燙在了這名連長的視網膜上。

  「停火!停火!!」

  同樣的吼聲,以同樣悽厲的聲調,在道路的另一側炸響。

  於是,這個非洲內陸喧囂的戰場,在前後不過十秒鐘的時間裡,瞬間墜入了一片死寂。

  雙方的士兵都愣住了,他們保持著射擊姿勢,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指揮官。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密林里,緩緩地走出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PLf的士兵,他的AK-47步槍被他背在身後,槍口朝下,雙手高高舉起,其中一隻手裡還抓著一塊撕下來的白色背心,在空中無力地搖晃著。

  他沒有走向山坡上的官兵陣地,而是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中間那輛孤零零的吉普車走去。

  山坡上的官兵中尉看得清清楚楚,他沒有下令開火。

  他甚至緊張地注視著對方的每一個動作,生怕這個愚蠢的叛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連累自己一起承受那無法想像的怒火。

  那個士兵走到了吉普車旁,停在了距離駕駛座三米遠的位置,不敢再靠近。

  他的臉緊張抽搐著。

  他先是衝著裡面敬了一個不算標準的軍禮,然後用磕磕巴巴地說道:

  「尊敬的……來自東方的客人,前方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誤會,請您……請您先通過……我們的戰鬥……可以稍等片刻。」

  吉普車裡,司機約瑟夫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臉上的表情是見了鬼一樣的驚駭。

  劉建社也完全愣住了,他握著手裡的鉛筆,看著窗外那個舉著白旗恭恭敬敬的士兵,大腦一片空白。

  「開車。」他下意識地對旁邊的約瑟夫說。

  「啊?哦……哦哦!」

  約瑟夫如夢初醒,重新掛上了擋,輕輕地踩下了油門。

  吉普車顫抖著,緩緩啟動了。

  那輛報廢的裝甲車已經被移開,留出了一條足夠通行的道路。

  吉普車就這樣極度緩慢的從戰場的正中央行駛而過。

  劉建社看向窗外。

  道路的左邊,是一排排趴在掩體後面的游擊隊士兵。

  他們的槍口無一例外,全都指向了地面。

  道路的右邊,是蹲在岩石後面的官兵士兵,他們的臉上又是恐懼又是敬畏。

  就在幾十秒前還殺得你死我活的兩撥人,此刻仿佛成了這輛普通吉普車盛大遊行儀仗隊,目送著它穿過交火地帶。

  陽光照射下來,在布滿彈坑與血跡的紅土地上,投下汽車那獨一無二的影子。

  吉普車終於駛出了那段死亡之路。

  直到確認後方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槍聲也遲遲沒有再次響起,司機約瑟夫才猛地把油門踩到了底。

  他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嘴唇還在不停地顫抖。

  「神跡……這是神跡……」他喃喃自語。

  劉建社坐在副駕駛座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胸膛里,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正在劇烈地翻湧。

  驕傲,自豪……

  他低頭看著自己工作服上的華夏地質四個字,又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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