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神的浪漫(8k)
第556章 神的浪漫(8k)
後來人們對1970年底到1971年初發生的一切眾說紛紜。
這也形成了一場群體性的曼德拉效應。
如果你現在去問一位當年坐在電視機前的紐約老人,或者一位在莫斯科收聽廣播的退休工人,他們大多會信誓旦旦地告訴你:「我看見了。我親眼看見了奧爾德林駕駛著飛船,像一片落葉一樣飄進了黑暗的月球南極。我看見了揚起的月塵,看見了他從飛船中走出來,儘管只有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
他們的描述是如此生動,細節是如此豐滿,甚至能精確到登月艙噴口噴出的火焰。
但這是不可能的。
任何一份現存的CBS錄像帶或NASA檔案都會反駁這份記憶:在那個時間點,由於物理信號的延遲和極地陰影區的屏蔽,地球上根本接收不到任何光學畫面。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在從月球軌道降落到月球南極的一個多小時時間裡,地球上的電視節目只有一條線。
電視台的王牌主播們,邀請來的各路專家學者們,為了緩解緊張感而請來的美女嘉賓們,對著這根線侃侃而談。
真實就是這麼單調。
一條在屏幕上,隨著電流聲單調跳動的、鋸齒狀的白色折線。
它橫亘在屏幕中央,代表著飛船和月球表面的距離。
下面的數字顯示著,這是高度。
而即使是這條線,也充滿了謊言。
每一個懂行的工程師都知道,線不是真的。
是亂跳的。
因為測高雷達早就被複雜的月球地形回波搞瘋了。
跳動的白色折線,實際上只是基於並不精確的慣性制導數據。
然而,正是這種視覺的匱乏,造就了那晚的史詩。
因為看不見,人類的想像力被引爆。
也就形成了後來的曼德拉效應。
眼睛什麼都沒看見,也許大腦目睹了一切。
在NBC的演播室里,沃爾特·克朗凱特不得不指著身旁臨時搭建的物理模型。
那是用石膏和泡沫板搭建的沙克爾頓隕石坑。
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向觀眾解釋正在發生什麼。
哪怕是這個物理模型,也是建立在推測和以為之上。
「正如大家所見,」克朗凱特語氣沉重,「由於沙克爾頓隕石坑位於月球邊緣的陰影區,加上信號中繼的物理延遲,我們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裡都將無法看到任何畫面。我們只能聽到聲音。女士們,先生們,讓我們為我們的奧爾德林博士祈禱!」
在亨茨維爾的媒體中心,上千名記者擠在煙霧繚繞的大廳里,盯著掛在牆上的揚聲器。
珍妮和海倫斯坐在角落裡,「海倫斯,另外那份可以燒了。」
海倫斯不需要問,都知道珍妮指的是那一份。
她寫了兩份草稿,一份的標題是《人類的偉大一步:南極征服》,另一份標題是《亨茨維爾的悲劇:尼克森豪賭失敗,英雄隕落》。
沒錯,在《紐約時報》,哪怕最後失敗,那也是尼克森豪賭失敗,導致的英雄隕落。
海倫斯知道,珍妮的意思是,後者不用存在,教授的字典里沒有失敗,他只會成功。
「珍妮,我當然相信教授的偉力,可這次不一樣。」
海倫斯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可這次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珍妮,這和在寧靜海著陸完全不一樣,那可是沙克爾頓隕石坑。我在NASA
的線人告訴我,如果說在寧靜海著陸的難度是10的話,那麼在沙克爾頓隕石坑著陸的難度就是一萬。」
海倫斯翻開手裡的採訪筆記,指著昨天才在亨茨維爾採訪到的最新消息:「極地重力異常意味著制導計算機會像..
「現實世界是無情的,珍妮,哪怕教授是神,只要他在賭桌上坐得夠久,總會輸一次。而這一次,勝利的天平太過於傾斜於另外一邊,環境太惡劣,哪怕是教授的現實扭曲力場也很難讓物理現實繞道。」
海倫斯這是在提前為珍妮做心理按摩。
她很清楚,這次失敗了,教授金身出現縫隙。
這當然沒有什麼,只是心理上的影響,赫斯特傳媒帝國的宣傳機器會發動,會宣傳這本來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只是從情感上,珍妮可能會比教授更加無法接受。
珍妮終於轉過頭。
她的臉上沒有海倫斯預想中的焦慮。
表情平靜,眼神淡定。
「你錯了,海倫斯,教授從來不賭。」
「我相信教授已經找到了通往成功的那條小徑,只是這個地球只有他能理解,他沒有辦法通過語言或者文字的方式把答案告訴人們。」
「相信我,教授不會賭,更不可能拿奧爾德林的命去完成這一躍的。」
海倫斯內心已經在翻白眼了,她感覺這金髮碧眼的白人大妞魔怔了,或者說是徹底迷信了。
珍妮的話很符合基督教義。
《馬太福音》第7章的14節經文是「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
珍妮口中的「通往成功的那條小徑」對應的是聖經中的窄門。
在外界都看到絕望時,教授看到了那條唯一的、極窄的救贖之路。
而不可言喻則暗示著這是最高等級的真理。
在基督教神秘主義中,最高等級的真理往往是不可言喻的。
神意或真理太過宏大和複雜,人類的語言在它面前是匱乏的。
至於一躍,那就更是經典信仰之躍了。
索倫·齊克果認為,信仰是在理性無法抵達的地方,縱身一躍。
既然無法用語言告訴人們,那麼跟隨他的人就必須拋棄理性邏輯,進行信仰之躍。
這屬於是宗教體驗的核心。
雖然珍妮滿口都是教授靠的是智慧尋找到了成功的方法,但在海倫斯解讀下來,這每一句都是純純的宗教語言。
味太濃。
「你對他簡直是迷信。」海倫斯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還是拿起了那份《亨茨維爾的悲劇》。
「不,這不是迷信。」珍妮反駁道。
海倫斯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珍妮,好了,我相信教授能成功。」
在地下掩體中,這裡的白宮高官們能獲得比外界更多的信息,比如他們能同步聽到來自亨茨維爾指揮頻道的聲音。
儘管這個指揮頻道只有三個人的聲音,兩名太空人和林燃。
但掩體裡的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哪怕頻道里,太空人們在休息,沒有人聲,只有電流的噪音。
亨茨維爾指揮頻道,經過漫長的飛行和變軌後,代號為奧菲斯號的登月艙終於即將著陸。
「巴茲,我是倫道夫。」
林燃的聲音切入頻道,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你的測高雷達現在讀數是多少?」
「亂套了!」奧爾德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恐慌和不知所措:「雷達顯示高度在一千米和負五百米之間亂跳!1202報警!1201報警!電腦認為我們在地下飛行!上帝啊,我像是正在穿過一片破碎的鏡子迷宮,到處都是虛假的回波!」
在亨茨維爾,技術監控台上的幾十盞紅燈同時亮起。
雷達鎖定錯誤,意味著飛船失去了在黑暗中感知距離的唯一拐杖。
按照NASA條例,必須立即中止降落。
但在指揮台前,林燃沒有看那些報警燈。
他閉著眼睛,雙手撐在控制台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周圍的工程師們要麼盯著林燃的臉,似乎從教授的口中得到停止降落任務失敗的信號,要麼盯著他的手指,想要從這敲擊節奏中尋找出規律,窺探此刻教授的不安。
在他的腦海中,那個由無數數據共同構成的沙克爾頓模型正在高速旋轉。
「那就關了它。」林燃淡淡地說道。
這句話像是冰水潑進了滾燙的油鍋。
亨茨維爾大廳瞬間陷入死寂,隨後是一片低聲譁然。
換成十年前,林燃要是敢下達這樣的指令,恐怕不需要等到總統的命令,他就已經被工程師們給集體造反了吧。
但在現在,哪怕這命令再離譜,現場的各位也只是壓抑自己內心的情感。
「關掉雷達?在能見度為零的極地陰影區盲降?這不僅僅是違規,這是讓我們的英雄巴茲去死?教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尼克森震怒,他對於林燃的指揮完全不認同。
基辛格連忙安撫道:「教授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這些指揮我們都有錄音,如果失敗了,奧爾德林博士的去世必須由教授承擔責任。」
基辛格可不會當著尼克森的面說什麼教授一定是對的,我們要絕對信任,他的暗示一下就讓尼克森平靜了下來。
甚至讓尼克森內心產生了隱秘的情緒,為了讓教授從神回到地面,巴茲犧牲也變得不是那麼的無法接受。
「你說什麼?」奧爾德林輕聲問道。
「切斷著陸雷達斷路器。」林燃的命令不容置疑,「巴茲,聽我說,坑壁的回波是干擾項,雷達在騙你。你的慣性制導平台現在的漂移量是0.03度,我已經計算進去了。」
正當控制中心的眾人以為奧爾德林還要辯解的時候,頻道中傳來了奧爾德林的聲音:「我已經關掉了,我切淡了斷路器,接下來我要怎麼做?」
報警聲消失了。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引擎的轟鳴。
「教授,我相信我沒有瞎,因為你在看著。」
「現在的重力異常值正在把你向東拉扯。」林燃語速飛快,「沙克爾頓底部的質量瘤比模型大15%,向左修正偏航角2度,不要管儀錶盤上的警告燈,那是假的,推桿!」
「收到,修正2度,該死!」
奧爾德林的驚叫聲讓控制中心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我看到它了!教授,那是,那是一堵牆!我在向著一堵山一樣的牆撞過去!那是死路!」
透過舷窗,奧爾德林看到了比周圍黑暗還要深邃的陰影正迎面撲來,仿佛是矗立在宇宙盡頭的黑色墓碑。
「別慌,巴茲。那是馬拉普特山的邊緣。」林燃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幕,「你不是在撞擊它,你是在利用它的引力減速,你現在是被甩出去的石子。」
「距離撞擊還有400米,300米,」奧爾德林看著逼近的黑牆,本能地想要拉起操縱杆逃離。
「穩住。相信我。」林燃的聲音壓住了他的本能,「倒計時5秒後,全推力反向點火。5...4...3...」
在這一刻,林燃就是那根救命的稻草。
「2...1...現在!」
轟—
下降級引擎爆發出最大的推力。
巨大的過載將奧爾德林死死釘在座椅上。
在那個瞬間,飛船在距離那堵黑牆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剎住了車,然後被反作用力彈向了更深處的黑暗。
與此同時,在三十八萬公里之外的華盛頓,NBC的演播室里,空調開得很足,燈光柔和而溫馨。
這裡沒有死亡的陰影,只有歲月靜好。
沃爾特·克朗凱特正向全美觀眾解說著屏幕上平滑的白色曲線。
「簡直不可思議,」克朗凱特指著屏幕,微笑著對坐在他對面的特邀嘉賓,前阿波羅計劃的軌道動力學顧問馬丁博士說道,「如果我不看標題,我會以為這是在甘迺迪機場的一次自動進近降落,看看這條線,它平穩得就像是外科醫生的手。」
在他們身後的屏幕上,代表「奧菲斯號」高度和速度的模擬動畫,正在以優雅的方式緩緩下降。
由於信號傳輸的帶寬限制和延遲,電視台收到的遙測數據並不是實時的,而是經過了休斯頓和亨茨維爾的大型計算機平滑處理後的平均值。
每秒鐘劇烈跳動的幾十次姿態修正的震動數據都被熨平了。
觀眾們看到的,是經過美化後的數學理想模型。
「是的,沃爾特。」馬丁推了推眼鏡,對著鏡頭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這就是我們所說的教科書式的入軌。雖然沙克爾頓隕石坑的地形複雜,但你可以看到,在教授的親自指揮之下,奧爾德林博士控制得非常從容。」
實際上他內心全是疑惑,不應該啊,我這才離開NASA三年時間,我們就擁有了能在沙克爾頓隕石坑完美著陸的技術?這技術發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實際上在這一秒,真實的月球上,奧爾德林正看著高達幾千米的黑色絕壁迎面撞來,內心中一度湧現出了絕望的情緒。
但在CBS的演播室里,馬丁博士指著屏幕上微微抖動了一下的像素點,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哦,看這裡。飛船的速度剛剛有一個微小的下降。這應該是奧爾德林上校正在進行常規的姿態微調,為了讓這一腳剎車踩得更舒服一點。」
這也是信息差。
一邊是香檳和讚美詩;另一邊是冷汗和與死神的刀尖舔血。
「上帝啊,不,教授啊!」奧爾德林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太空衣的內襯,「我停住了,我懸停在,我不知道這是哪,下面是絕對的黑色,我看不到地面!推進劑剩餘30秒!」
30秒。
這是最後的死線。
紅色的低油量警報燈開始瘋狂閃爍。
在沒有任何視覺參照的黑暗中懸停,人類的前庭系統會迅速失效。
奧爾德林感覺天旋地轉,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下降,還是在側飛,或者正在倒扣著墜向地面。
「不要開探照燈。」林燃根據經驗指揮道,「光柱會在塵埃里散射,讓你徹底致盲。」
「那我該看哪?」
「看著你的右側窗。」林燃說:「現在你應該能看到一顆很亮的星星,剛好切在坑壁的缺口上。」
奧爾德林艱難地扭過頭,在防彈玻璃的邊緣,真的有一顆孤獨的星辰。
「我看到了!那是天狼星?」
「那是你的燈塔。」林燃說道,「那是窄門的標誌。保持天狼星在窗框的第三個刻度。只要它卡在那裡,你的姿態就是絕對垂直的。」
「保持住。垂直下降。每秒2米。相信我,下面是平的。」
「燃料剩餘15秒...我看不到地...我在下墜...」
奧爾德林的手死死握著姿態控制杆,眼睛盯著天狼星。
星光成了他與死亡之間最後的維繫。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腳下那可能是萬丈深淵的黑暗,把命運交給教授。
「10英尺。」林燃在報數,聲音里沒有絲毫顫抖,「5英尺。接觸燈亮!」
那盞藍色的燈在儀錶盤上亮起的一瞬間,仿佛是神跡。
「引擎熄火!」
奧爾德林的手指本能地拍下了切斷電門。
砰吱—嘎—
一陣金屬摩擦聲。
那是蜂窩鋁減震腿在擠壓月岩。
登月艙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向左傾斜了2度,然後不動了。
一切噪音瞬間消失。
沒有引擎聲,沒有報警聲。
只有冷卻閥門發出的細微的嘶嘶聲,聽起來像是嘆息。
長達十秒的死寂。
「亨茨維爾,教授。」
奧爾德林摘下耳機,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奧菲斯已著陸,我們在地獄的門口停穩了。」
林燃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之前也同樣有些緊張。
數據有固然沒錯,但中間奧爾德林的操作也異常關鍵,任何一步出問題,在這個沒有自動導航,又沒有雷達的年代,都可能導致他失敗成為月球的一部分。
而控制中心早已一片死寂,只有眾人一致的呼吸聲,在此刻是如此地震耳欲聾。
當奧爾德林「我們在地獄的門口停穩了」傳出的瞬間,這座容納了五百名頂尖工程師的大廳竟然陷入了絕對的真空。
所有的目光都釘在中央的屏幕上。
那上面,代表著陸器垂直速度的綠色讀數歸零,代表高度的數字也定格在「0」。
沒有紅色報警燈亮起,沒有遙測信號中斷的雜音。
它是活的。
它停住了。
「確認。」飛行動力學官的聲音因為過度壓抑而變調,「都卜勒雷達顯示速度為零。慣性平台鎖定。我們,我們在月球南極的沙克爾頓隕石坑著陸了!」
「轟——」
在這一刻,理性的堤壩崩塌了。
平日裡最講究條理和紀律的NASA工程師們,此刻像是一群贏得了超級碗的狂熱球迷。
有人把耳機狠狠砸向天花板,有人跳上控制台瘋狂揮舞著手中的檢查單,飛行總監克蘭茲此刻正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哭泣。
在一片狂喜中,唯有林燃所在的指揮台是一個靜止的颱風眼。
沒人敢去打擾上帝。
在這一刻,林燃就是他們心目中的上帝。
他緩緩摘下耳機,剛才那幾分鐘裡,就像是在懸崖上走鋼絲,而現在,他終於走到了對面。
他沒有歡呼,只是轉身,看向身後對他投來近乎膜拜目光的下屬們,微微點了點頭。
這是神對信徒的致意。
與亨茨維爾的沸騰不同,在地下掩體,這裡的空氣是凝固而冰冷的。
理察·尼克森保持著前傾聆聽的姿勢,仿佛變成了蠟像。
他的西裝袖口上沾滿了灑在桌子上的威士忌,但他毫無察覺。
揚聲器里,傳來了控制中心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贏了...」
尼克森用力重重地揮了下拳。
對他而言,這同樣是一次歷史性的勝利。
詹森讓阿美莉卡人踏上了寧靜海,但他做到了讓阿美莉卡人踏上月球南極!
反正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南極不比寧靜海牛逼啊?
另外就是訛詐盟友的200億美元有了解釋,有了階段性成果,我們確實是在對抗外星文明,在尋找外星文明的蹤跡。
蘇俄人把照片在聯合國大會上展示,拍桌子,我們就派人上去,把它給找到,甚至是帶回來!
換其他國家,兩千億能做到嗎?
尼克森覺得自己的這一個任期,算是憑空增添了一大亮點,內心對教授喧賓奪主的不滿也消失了大半。
基辛格站在一旁,迅速摘下眼鏡擦拭著上面的霧氣,掩飾自己剛才剎那的失態。
他恭喜道:「總統先生,這是歷史性的時刻,上帝保佑美利堅,上帝祝福你」
。
「這一仗我們贏了,但怎麼寫這段歷史,必須由白宮來定調。」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把難度給我往死里寫。告訴記者,要用最驚悚的詞彙去描述沙克爾頓隕石坑。要強調難度、強調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存活率。
把這次降落描寫成奇蹟。」
「因為只有任務越不可能,我們的勝利才越偉大,明白嗎?」
緊接著,尼克森豎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給教授降溫。」
「我們要淡化教授個人的色彩。不要把他塑造成一個獨自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我們不需要一個凌駕於白宮之上的神,那對白宮來說太危險了。」
「要強調這是NASA的勝利,是阿波羅計劃的勝利,是阿美莉卡工業體系和集體智慧的結晶。教授只是這個龐大精密機器中的一顆螺絲釘,雖然是一顆金做的螺絲釘,但依然只是體系的一部分。」
「我要讓明天的頭條是《阿美莉卡的勝利》,而不是《教授的魔法》。懂了嗎?」
基辛格內心滿是無語,你這兩條不是矛盾的嗎?另外就是我們能影響到的媒體有赫斯特傳媒集團能影響到的媒體多嗎?
「遵命,總統先生,我這就去通知霍爾德曼。」基辛格不假思索道,反正這工作不是我負責,我負責的是外交,和記者打交道是白宮幕僚長的活。
「亨利,媒體中心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尼克森接著問道。
「他們還在等待消息,總統先生,我想焦慮大概快把房頂掀翻了。
「很好。」尼克森說,「不需要新聞秘書了,我要親自去。」
「我要親自告訴他們,是我,理察·尼克森,剛剛把人類送進了新紀元,帶領人類取得了對抗外星文明的階段性成果。」
媒體中心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原本像菜市場一樣嘈雜、充斥著各種悲觀猜測和焦慮情緒的記者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走進來的不是身穿制服的新聞官,而是總統先生。
理察·尼克森大步流星地走上講台。
所有的閃光燈在這一瞬間瘋狂爆發,將他的身影映襯得如同白色蠟像。
尼克森雙手撐在講台邊緣,並沒有看稿子。
因為根本來不及準備稿子。
他掃視全場,享受著這暴風雨前的最後幾秒寧靜。
然後,他湊近麥克風:「女士們,先生們。」
「就在剛剛,亨茨維爾收到了來自月球背面的確認信號。」
全場屏住呼吸。
尼克森停頓了一下,舉起右手,做出了V字手勢:「奧爾德林上校告訴我,沙克爾頓的地面是平的,人類,已經邁過了那道門。」
「嘩——!!!」
這一次,媒體中心的爆發比控制中心更加瘋狂。
記者們一半準備繼續提問,另外一半則是嘶吼著沖向電話亭告訴編輯部這一最新消息,攝影師們為了搶拍總統那個勝利的手勢而擠作一團。
這是屬於尼克森的高光時刻。
「在這次行動開始前,有人告訴我,奧爾德林上校是在向著一堵看不見的牆衝鋒。有人告訴我,在沙克爾頓隕石坑著陸,就像是在暴風雨的夜裡,試圖把一枚硬幣扔進幾公里外的一個存錢罐里。」
尼克森猛地揮動右手,做了一個有力的切割手勢,語氣變得激昂:「這確實是不可能的。這確實是瘋狂的。」
「但是!」
他提高了音量,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鏡頭:「我要告訴全世界:今晚發生的這一切,不是神跡,也不是魔法。」
「這是我們工業體系的勝利。是NASA成千上萬名工程師、數學家和工人,用他們的計算尺、用他們的汗水、用這個國家無與倫比的組織動員能力,硬生生地要在物理學的絕壁上鑿出了一條路!」
「當全世界都在懷疑的時候,是阿美莉卡的鋼鐵意志支撐住了那艘脆弱的飛船;當雷達失效的時候,是阿美莉卡的科學精神照亮了那片黑暗。」
「今晚,我們不僅僅是征服了月球的南極。」
「今晚,我們向整個宇宙宣告:只要是我們想去的地方,就沒有禁區。」
「上帝保佑奧爾德林上校,上帝保佑美利堅!」
說完,他停頓片刻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同樣感謝教授所做出的卓越貢獻!」
不說這最後一句有點太假了,尼克森不希望給外界他和教授有嫌隙傳聞發酵的空間。
在全場為了尼克森的演講而沸騰,所有人都像瘋子一樣慶祝的時候,角落裡珍妮則相當淡定。
海倫斯也很淡定。
她知道,她們不需要去搶靠前的位置,搶最好的機位。
因為紐約時報每次都能從NASA那拿到獨家爆料和一沓厚厚的照片。
慢慢從那些照片裡選就好了。
這樣的話題,教授和尼克森,選一張放在頭版頭條的話,還用得著問選誰嗎?
珍妮笑了笑:「我說的沒錯吧,那份草稿可以燒了。」
珍妮指的是《亨茨維爾的悲劇》的草稿。
「我還是不敢相信,」海倫斯看著台上意氣風發的尼克森,又看了看身邊平靜得有些過分的珍妮,壓低聲音說道,「剛才那種情況沒有雷達,向著懸崖撞過去,珍妮,教授真的是神嗎?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珍妮並沒有立刻回答。
台上的尼克森正在高呼:「這是阿美莉卡精神的勝利!」
珍妮湊近海倫斯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不是什麼阿美莉卡精神,海倫斯,這個世界也沒有神。」
「那是他在出發前向我保證過的。」
「什麼保證?」海倫斯急切地問,「無論如何都要為了人類成功?」
珍妮搖了搖頭:「他向我保證,這次一定會成功,作為給我的生日禮物。」
海倫斯無語了:「就因為這個?月球南極著陸成功怎麼能算生日禮物呢,好吧,這樣的生日禮物確實挺,挺浪漫的。」
她有些受不了了,海倫斯實在想不到要讓自己的丈夫送自己什麼,能夠和這個禮物相提並論的。
珍妮莞爾,「當然不是指這個,是指照片,月球上外星造物的一手照片,由教授指揮,巴茲拍攝,來自月球,拍攝對象是外星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