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陣前再亮舊時劍


  第637章 陣前再亮舊時劍

  大年初一的信息密度太高,無論是白宮的新聞發布會,還是林燃的微博,水面上水面下的信息都太多太多。

  

  知乎上充斥著各類分析,微博抖音同樣是連環轟炸,傳統的電視媒體像央視也有做深度節目來探討這件事的意義。

  對華國民眾而言,今年太有年味了,只是此年味非彼年味。

  老登們結合大事輪番充當國際政治專家,喝上二兩白酒能侃一宿。

  年輕人們則在等自己喜歡的博主,要麼通過視頻要麼通過直播,又或者是極少數通過公眾號長文的形式來分析這件事的意義。

  知乎在某種意義上和他們的股價、營收和市場一樣淪為路邊一條。

  b站尚且能看到利潤修復的一天,知乎那是在下降的路上一去不復返。

  老美在大年初二開始的轟炸,和德黑蘭大人物的隕落,構建起了新的素材。

  素材一個接一個,讓華國民眾乃至全球民眾都目不暇接,內容有點太多了,分析不過來了。

  過去的時政類博主做的是線性內容,圍繞單一事件做解讀,現在不是一個,不是兩個,不是三個,是數不勝數的事件疊加在一起。

  只是對某些地區的影響是轟炸、是襲擊、是生命的逝去,對某些地區的影響只是停留在思想上。

  燕京某家屬院,在這裡,甚至沒有影響。

  沈向東是航天領域隱身材料的首席專家,他剛把麵條下鍋,手機就震動了。

  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但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特殊的加密前綴。

  電話里只有一句話:「老沈,申海。立刻。軍機已在南苑待命。帶上所有準晶體相關資料。不要問為什麼。」

  沈向東愣了兩秒,把剛煮開的鍋直接關火,轉身抓起外套。

  妻子聽到後在臥室喊了一聲「麵條好了?」

  他只回了一句「單位急事,你到外面解決,或者去你爹家湊合一下,我估計十天半個月都回不來。」

  人就已經衝出了門。

  外面,綠色的越野車已經等在樓下,車頂的信號干擾器偽裝得還以為是車頂行李架呢。

  同一時間的長安,航天科工第三研究院准晶體方向負責人周明遠正陪老母親看電視,電視裡是圍繞外星人的特別節目。

  在華國,哪怕是老人,也喜歡看這類科普性質的節目,看的津津有味,科學這兩個字幾乎滲透到了這個國家的每一個細胞。

  在初高中,學習好的孩子和學習差的孩子之間天然就有壁壘,後者哪怕在外面混,也不會去打擾前者,這和國外如果不用物理隔離學習好的孩子要戴上Nerd的帽子被一直霸凌截然不同。

  這就是環境的影響,這就是歷史所塑造的現在。

  手機震動時,他的手抖了一下,看向自己母親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歉意,自己大概又要走了。

  電話里聲音壓得極低:「周院士,申海,十五分鐘後直升機到您家附近的機場。您需要帶上您那套鋁銅鐵生長工藝參數。國家最高優先級。」

  周明遠只對母親說了一句「媽,單位,臨時有急事,我得去趟單位,到時候就讓小麗陪您過年,我得忙完這段時間才能回來了。」

  至於這段時間有多久,他也不知道。

  隨之便提著筆記本和U盤離開了家。

  蜀都、金陵、瀋陽...幾乎同一時刻,全國軍工材料方向的專家同時接到相同級別的緊急召集令。

  他們都是春節前剛被批准回家過年的國寶級人物,卻在大年初二一大早,就被軍機、

  直升機、專列從四面八方強行拉走。

  沒有人告訴他們原因,只有一句話反覆出現:「最高優先級。立即集結。」

  不過在路上,他們也大致猜到了原因。

  因為目的地不是燕京,而是申海。

  申海這個地點,就足夠讓他們浮想聯翩。

  過去隱約有傳聞,像光刻機光源和鏡片的突破,就召集過專家,緊急匯聚在申海,這些雖然因為保密緣故,沒有具體信息流傳出來,但大家都在軍工體系里工作,多少有聽說過傳聞。

  因此在前往申海的路上,專家們內心其實沒有太多對於春節假期提前結束的怨言,反而更多的是期待和激動。

  該不會自己能接觸到外星飛船的外殼材料,然後能要探索出這類材料在軍工領域的應用吧?

  這是他們最多的猜測。

  和同行的同事在探討後,問負責送他們的軍官,軍官們則用無奈的表情告訴這些專家,你們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們更不知道,我們只負責送人。

  當一輛輛中巴車開進申海的阿波羅科技園區時,這種猜測得到了證實。

  儘管手機上交了,但有LOGO啊,大大的阿波羅科技的LOGO在辦公樓的側面。

  路上被嚴格管控的區域更是說明了一切。

  「...果然是這裡。」

  周明遠喃喃道:「看來這次,真的是大活兒了。」

  中巴車在地下入口處被嚴格檢查。

  每一道程序都讓車內氣氛更加凝重。

  大年初三的上午,來自全國各地的頂級專家們終於見到了林燃,在學術界和商業界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過去他們只聽說過傳說,各種傳說,也知道對方的成就有多誇張,無論是數學領域的學術成就還是航天領域的工程成就,都是毋庸置疑實打實的。

  這些可造不了假。

  在他們看來,對方是頂級科學家的同時,還是頂級的工程管理人才。

  「各位,這次找你們來是因為我獲得了足夠的信息,把准晶體和拓撲絕緣體能夠做到原子級的完美結合,它已經能進入實戰階段,作為新一代的隱身戰鬥機塗層材料。」

  林燃剛一說完,陸續落座,屁股還沒沾到座位超過五分鐘的專家們就已經有人坐不住了,其中一位來自西北脾氣火爆的專家站起來說道:「不可能!」

  「准晶體本身生長就難如登天!我們實驗室用快速凝固法都只能做出毫米級樣品,還經常出現晶體近似相。你現在告訴我,你讓它和拓撲絕緣體在原子尺度上完美嵌套?界面處晶格失配怎麼辦?拓撲表面態一碰到准晶體的准周期結構就會瞬間坍縮!你知道缺陷密度要求是多少嗎?稍微一點氧化或應力就全完了!」

  另一位來自中科院寧波材料所的拓撲材料專家聲音不大,但格外清晰地補充道:「更別提宏觀自修復和多譜段兼容了,我們連單一拓撲絕緣體的微波吸收帶寬都做不到10GHz,和實戰有十萬八千里遠,林總,您所說的已經不是材料科學了,它比天方夜譚還要更天方夜譚。」

  周明遠在這個時候開口了:「除非您說的是外星材料?」

  其實大家都在等著有人開口。

  因為第一個開口的人總是敏感的。

  軍工口的專家們有著非常非常強的敏感度,身邊的、聽說的、系統內打過交道的,因為和老美、霓虹、英格蘭甚至是「盟友」們勾搭,而進去的不在少數。

  他們不開口說外星材料,是不想自己成為那個出頭鳥,進而被關注。

  周明遠不怕,都快半截身子入土,退休後返聘,自己妻子孩子孩子的孩子都在國內發展,政治上絕對可靠,他屬於是百無禁忌。

  林燃不置可否,他只是拍了拍手。

  拍手為號。

  園區裡的工作人員把列印好的材料,一份份放到專家們的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五次對稱准周期嵌套、拓撲表面態保護層、真空能定向注入序列、相變觸發閾值...

  會議室一下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說話聲消失了,甚至連呼吸聲都被莫名地壓低。

  大家都還只來得及看第一頁,也沒有翻動紙頁的聲音。

  「諸位,你們先看,這只是完備的工藝流程,模擬數據也已經跑了,實驗室產物有一些,但沒有大規模的,我們後續的工作就是完成工程可行性,造出更大面積的燭陰。」

  現在這材料不叫JT—01,宋南平連夜讓深紅結合山海經給他想了個新名字,燭陰。

  《山海經·大荒北經》記載的燭龍是最契合這種材料氣質的神獸:「其瞑乃晦,其視乃明...是燭九陰,是謂燭龍。」

  它睜眼則天下大亮,閉眼則天地黑暗,能掌控光與暗的轉換。

  雷達波打上來就像燭龍閉眼,對方什麼都看不見。

  自修復與相位變換像燭龍睜閉之間瞬間切換狀態。

  當然山海經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讓老美猜不透。

  周明遠此時的內心在地震,他太清楚這個方向的難度了,准晶體生長、拓撲保護、界面工程、環境穩定性、規模化塗覆。

  每一個環節單獨拎出來都是世界級難題。

  現在這位傳奇人物卻說,他把所有難題一次性全部解決了。

  這一刻,他感受到壓力的同時,也在想,自己的工作有意義嗎?自己付出了一輩子的心血,在對方面前,一文不值。

  他過去數十年歲月,都是學霸中的學霸,從西北的黃土高坡到長安求學,從長安再到燕京名動天下,儘管這個名動天下只是在系統內,但那也是名動天下啊,在學霸里他也是學霸。

  但在這玩意面前,自己好像小學生。

  不過轉念一想,這是外星材料,自己輸給外星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會議室里,這下才陸續響起了翻頁聲。

  「界面零失配嵌套不合常理。」

  「准晶體的五次准周期結構和Bi2Se₃拓撲絕緣體的層狀晶格常數差了整整0.37A!界面處必然產生大量位錯和應力集中,拓撲表面態一碰到准周期結構就會瞬間坍縮,這樣做恐怕無法讓拓撲保護態在這種界面上穩定存在的?」

  「還有生長序列,用真空能定向注入來觸發相變?這無法保證穩定!准晶體本身就脆性極高、熱導率極低,你讓它和拓撲絕緣體複合後,熱膨脹係數差異那麼大,稍微一點溫度波動就會導致塗層開裂。」

  「自修復機理,如果我們要把相位變換直接映射成高維拓撲不變量?這理論上聽起來很美,但實際操作中,宏觀變形產生的應力會直接破壞表面態的拓撲保護。你打算怎麼解決缺陷密度和界面氧化的問題?」

  疑問此起彼伏,從未停止過。

  「界面嵌套確實是最大難點。我沒有強行讓兩種結構硬拼,而是用中間過渡層,一種人工設計的准晶體近似相緩衝帶,把晶格失配控制在0.03A以內。真空能注入在這裡不是加熱,而是定向誘導拓撲表面態的重構,讓它在界面處形成自適應保護。模擬結果顯示,缺陷密度可以穩定壓到足以用的程度。」

  「相變觸發序列確實用了真空能注入,但不是常規的熱誘導。我們在注入工藝的路徑里加了三道拓撲約束,把能量波動限制在正負0.7%以內。熱膨脹係數差異通過分層梯度結構解決,從准晶體側到拓撲側,熱膨脹係數線性過渡。現在它都還在進行測試,在零下五十度和一百八十度之間循環,塗層目前經過了十個小時,它還沒有發生開裂。」

  「自修復的核心不是修復宏觀裂紋,而是把變形能量直接映射成高維拓撲不變量的相變。簡單說,我把形變過程變成了一個可逆的拓撲態切換。整個過程不需要外部能量輸入,只靠材料本身的記憶效應。」

  「6

  「」

  整個一天其實都是爭論的過程。

  周明遠晚上回到宿舍後,整個人仿佛已經忘了白天說了什麼,他只記得今天的飯菜好像不錯,以及林燃展示的數據和實驗室材料,那導致他們過去二十年來的很多模型都要推倒重來。

  這讓周明遠聯想到,他看到的關於有外星殘骸後世界會怎樣變化的討論:「...重新回到物理學的黃金年代:先有實驗,後有理論。」

  光是他今天接觸到的材料,都足以引起物理學的海嘯,很多理論都能有新的方向。

  周明遠看著鏡子裡已經頭髮花白的自己長嘆了一口氣,太可惜了,自己怎麼就老了,自己老了黃金時代才來。

  在這材料面前,這不僅是物理學的黃金時代,也是華國的黃金時代。

  不過好像自己經歷過的,從一窮二白到世界第二,自己做了一點微小的貢獻,倒也不錯。

  第二天,陸續一些這裡沒有的設備被運到了園區,好在園區夠大,場地夠多,航天企業的園區,別的不說,就是樓多。

  「我已經把燭陰的完整生長參數和相變觸發算法都寫好了。

  72小時內,我們先出第一塊宏觀樣品。

  然後立刻裝到J—20驗證機上,做全頻段雷達暗室測試和風洞飛行驗證。」

  瑞恩·凱斯勒感覺真是糟糕透頂了。

  一場不該發生的戰爭發生了,一場不該開始的調查又發生了。

  明明這些材料沒有任何問題,卻需要自己又重新審查一遍,頂頭上司還暗示他,一定要找出點問題。

  瑞恩聽懂了,不就是強行遣返甚至是把一批留學生抓起來嗎。

  反正抓的是華國留學生,民間不會有反對聲,華裔自己都不會維護這些人的利益。

  瑞恩心想,華裔真是有意思的群體,他們甚至會跟著一起罵華國還有華國留學生。

  緊急著,當瑞恩剛把星巴克端到嘴邊,心裡正想著「終於沒有來自華國的大新聞時」,亞馬遜雲OpenAIGov版的推送彈窗就毫無徵兆地跳了出來。

  AzureGovernment—高優先級情報更新「來源航空偵察衛星+申海本地開源情報雙重驗證。

  華國殲—20S已於燕京時間23:47自姑蘇某前沿基地起飛,02:12降落申海大場軍用機場。隨後由重型平板拖車轉運,目前正向寶山區阿波羅科技園區方向移動。」

  J—20S運到申海阿波羅園區了。

  瑞恩只讀出了這層信息。

  他下意識把滑鼠點開附件。

  衛星照片雖然經過模糊處理,但還是能清楚看到灰黑色的戰機被偽裝網半遮半掩地固定在平板拖車上,周圍是典型的申海郊區工業道路。

  拖車前後各有兩輛信號干擾車,路口已經被臨時封鎖。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擔憂,因為這說明華國林不是開玩笑,他真的復刻了外星材料。

  而他們現在更是要把這種材料,用在戰鬥機上進行驗證。

  瑞恩迅速打開內部資料庫,把過去三天所有與阿波羅科技園區相關的監控記錄調出來。

  燈光、車輛、直升機起降一切都對得上。

  甚至中巴運送專家,都一起分析出來了。

  瑞恩低聲罵了一句:「華國佬,你們他媽的動作也太快了,現在不是和聖誕假期一樣的Chinese New Year假期嗎?你們是不休息的嗎?」

  他打開郵件,準備寫一封分析報告,發給所有相關人士。

  他知道,埃德加·胡佛大廈燈火通明的日子恐怕要持續很久。

  把J20運到寶山區的阿波羅科技園區。

  一般是自己先直接飛到軍用機場,然後再由用重型平板拖車配專用偽裝網和護航車輛,把戰機拖到園區。

  軍用機場到阿波羅園區的距離只有20公里左右。

  不過有了AI分析後,這樣的動作壓根就隱瞞不了能夠結合衛星、社交媒體數據的ai。

  加上,本身阿波羅園區周圍就是高敏感區域,更是無法隱藏。

  塗層噴塗工作完成後,驗證機靜靜停在地下機庫升降平台上,機身覆蓋著一層僅1.2

  毫米厚的深灰色燭陰塗層,在強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那感覺就像一層會呼吸的皮膚。

  實際上並不像,這只是專家們的錯覺。

  在親眼見識過,這材料的實驗室數據表現後,專家們對他的實戰表現,都有超強的預期。

  甚至大家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的UFO都沒辦法用雷達檢測到。

  外星人用這玩意,我們能檢測到才怪呢。

  至於這只是衍生品,他們沒有知道的權限,也沒有知道的必要。

  專家們全部守在控制室的多聯大屏前,他們無法在申海的阿波羅科技園區進行高強度真實雷達對抗測試。

  飛機只能轉場,返回某前沿雷達測試基地。

  所有數據則靠實時回傳上海。

  他們在申海等結果。

  戰機被拖車拉出機庫,拉往大場機場。

  控制室里所有人一動不動地盯著大屏幕,只有數據鏈連接指示燈在不停閃爍。

  二十七分鐘後,東部戰區測試場的實時畫面終於接通。

  「X波段主雷達已開機,模擬美軍AN/APG—81標準。」指揮員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屏幕上,J—20的雷達散射截面數值瞬間從傳統塗層的—25dB開始狂跌。

  —38dB...—47dB...—59dB..

  當數值最終穩定在—64.7dB時,整個控制室響起了一片掌聲。

  「...這已經不是隱身了。這是消失。」

  周明遠盯著另一個屏幕,Ku波段衛星模擬雷達:「多角度測試全部通過入射角從0度到85度,吸收率始終高於99.97%。這已經超出了我們所有理論模型的預測上限。」

  專家們此刻全都陷入了沉默。

  這玩意厲害一點,大家感到高興。

  厲害這麼多,有點不知所措。

  他們的專業還有必要存在嗎?

  他們是不是要轉行了?

  後續怎麼研發,怎麼推進,有什麼改進角度?

  他們連原理都無法理解,因為保密緣故,又不可能發論文,不可能轉化為學術成果。

  他們甚至覺得自己要轉行了。

  他們被從大年初二的飯桌上強行拉到申海,本以為是來見證一個可能的突破。

  結果經過了一個多月時間的奮鬥,他們通過數據鏈親眼看到了一種足以把現役所有戰鬥機變成透明的存在。

  周明遠忽然轉頭看向林燃:「林總,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燃只是平靜地看著屏幕上那架在雷達上消失的J—20,輕輕說了一句:「意味著空戰這個詞,很快就要從戰爭辭典里被刪掉了。」

  他內心有些惆悵,劍已經磨好,什麼時候出鞘。

  「陣前再亮舊時劍,寒光凜凜似當年。」

  「今天是我第47次飛海峽,但這一次,和過去47次完全不一樣。

  起飛前,我坐在座艙里,最後一次檢查系統。名為燭陰的材料已經刷滿全機。地面維護人員敬禮時臉色通紅,我明白他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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