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真北平


  第639章 真北平

  當殷正返回大陸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返航的航程比去時更短,卻讓他覺得格外漫長。

  因為腦海中有著無限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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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機里塔台的聲音響起:「龍吟—01,進入降落航徑。風向010,風速6節。跑道清空,歡迎回家。」

  殷正推油門減速,拉平機頭,戰機滑向跑道,過程無比絲滑。

  燭陰塗層讓整個返航過程安靜得詭異。

  對方的雷達全程沒反應,阿美莉卡方面出動了一整個預警機編隊在沖繩外海盤旋,卻連龍吟的影子都沒抓到。

  觸地那一瞬,輪胎與跑道摩擦的感覺讓殷正終於鬆了口氣。

  減速傘彈出,機身穩穩滑行。

  跑道盡頭,已經亮起一排地勤引導燈。

  平時返航時,只有兩三個地勤小伙子在接機。

  今天可太不一樣。

  整整一隊人影站在那裡,黑壓壓的,像在迎接英雄凱旋。

  因為整個網際網路早就已經爆炸了。

  在沒有刻意管控信息的情況下,從微博到抖音再到各類社交媒體,台北101都是絕對熱門中的熱門。

  阿美莉卡在德黑蘭動了,我們也終於動了。

  還是以如此囂張的方式。

  地勤的小伙子們,手機上交了,他們得到信息的來源是從ZW那。

  差不多在突破12海里的一瞬間,地勤的小伙子們就得知了這次任務的真實情況。

  一部分。

  新型塗層的效果到底有多牛逼,他們是不知道的。

  但從任務的器張程度大致能猜出一二。

  殷正關掉發動機,艙蓋彈開。

  梯子搭上來時,他摘掉頭盔,深吸一口海風。

  空氣中的航天汽油的味道讓殷正瞬間清醒。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地勤班長小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平時話最多。

  今天他卻格外激動,手裡拿著檢查燈,半天沒動,只是死死盯著戰鬥機。

  「殷隊,您回來了!」小李在壓抑內心激動,「這趟怎麼樣?」

  殷正咧嘴笑了笑,看小李這樣子,他知道這趟能讓他吹一輩子了。

  老了之後,在干休所退休的時候和其他老頭都能吹,想當年我在..

  這種感覺真好。

  想著想著,殷正跳下梯子,拍拍他的肩,笑著說:「小李,完美。老美的設備和瞎了沒區別,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慌亂,預警機都成編隊出動了,甚至他們的F35都飛出來了。」

  「你是內蒙人,知道用煙燻草原上的地洞,一熏那些藏在地下的兔子、狐狸就全蹦出來了。慌慌張張,四處亂竄。」

  「老美這回就跟這差不多。」

  「我估計他們看到我了,但不敢開槍,因為肉眼看到了,雷達看不到,又不敢和我狗斗,他們就想包圍我逼停我,可惜我能看到他們啊。」

  「他們和瞎子沒兩樣。」

  過去沖繩是沒有F35的,但從2024年7月開始,阿美莉卡逐漸採取旋轉部署的方式在沖繩的嘉手納基地部署F35,一次12到24架,連帶著地面支持設備和人員一起。

  小李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轉頭對身後一群地勤吼道:「聽見沒有!殷隊說雷達瞎了!燭陰塗層牛逼!」

  整個地勤隊瞬間炸了鍋。

  平時嚴肅得像機器的他們,今天像一群孩子,圍上來七嘴八舌。

  「臥槽太牛逼了。」

  「還是得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啊,換我入伍那年能想到我們的隱身材料這麼牛逼?」

  「這是從申海飛過來的吧,該不會是.——.」

  「注意紀律!」

  「感覺老美也好偽*也好,今天都要睡不著了。」

  「今天?以後每天!我們這回是公開讓他們看到的,如果不讓他們看到,我們每天夜裡都能飛過去溜達,他們必須給我們老老實實在防空洞裡呆著!」

  光頭的反應也成了兩邊輿論熱議的焦點。

  屬於是大事件中熱度頗高的小插曲。

  被做成了各種表情包。

  類似於溜了溜了這種。

  在網際網路上廣為流傳。

  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卻是惴惴不安。

  因為很簡單,感覺到倒計時了。

  就像離除夕年夜飯那天越近,被養著的豬就會越不安,因為刀已經架在脖子上,區別只是什麼時候落下來。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態度,是凱達格蘭大道的態度。

  一般像這種事情之後,當天的政論節自是最精彩的。

  各路人馬輪番上陣,藍的綠的紅的白的,持不同立場的節目邀請不同類型的嘉賓,做出不同的信息輸送給不同的觀眾。

  像他這種親歷者,肯定會被各大節目輪番邀請。

  在不久前,某綠色節目的天價通告費已經報過來了,一次就是五十萬新台幣,他確定這是頂流明星都拿不到的價格。

  光頭有些猶豫。

  不過很快他就不用猶豫了。

  NCC直接把所有的節目都叫停了,理由是風險,是安全。

  當天晚上所有電視和網絡媒體都在播國父紀念館拍的紀錄片《永不放棄—孫的北上與逝世》。

  倒是各路實況主的頻道討論地非常熱烈。

  像光頭這種中老年人,不太喜歡在直播間討論,再說又不是他的直播間,幹嘛要去給別人熱度。

  他於是邀請了唐湘龍一起吃飯,好好聊聊。

  他沒節目,唐肯定也沒有節目。

  「不如我們約在真北平?」唐湘龍在電話那頭說到。

  光頭聽完之後從腦海中翻出這個名字,他沉默片刻後才說道:「好名字,好寓意,好久遠,好。」

  為什麼這麼說?

  真北平餐廳是整個台北第一家燕京菜餐廳,接近八十年的老字號。

  它是由抗日名將張體安上將於1949年創立的餐廳。

  張雖為豫省人,但愛吃北平菜,為了創業,向朋友借五兩黃金,又找兩位精通北平菜的廚子,在中華路的鐵道旁租了兩間店面,並取名為真北平。

  當時賣外省菜的很少,北方菜更是稀罕,開店首日,本以為會有很多客人,備下了很多料以應對。

  結果只有兩桌客人,偏偏又在鐵路旁,非常吵,真北平初期經營非常苦。

  但靠真材實料闖出名氣。

  此時加上大批軍眷來台,真北平一定為在台的北方人一解鄉愁,外加本省人對外省菜的好奇,從此真北平開始打開知名度。

  (于右任為真北平餐廳題的名。)

  1992年,隨著商場拆遷,真北平餐廳也因此停業,之後,裡頭的學徒紛紛出來自立門戶,沒多久,各地陸續有學徒們所創立的真北平餐廳。

  延續至今的真北平是宋文爵所開的。

  他是真北平當年的學徒。

  他開真北平是獲得了張體安的妻子趙蘭花點頭,所以算是得了真傳。

  新的真北平在寧波東街。

  無論寓意,還是名字,又或者是歷史淵源,都是上上選,光頭心想,還是湘龍會選。

  唐湘龍先到。

  他推開木門,熟悉的京味兒熱氣撲面而來。

  羊蠍子鍋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冒泡,空氣中都充滿了孜然和羊肉的香味。

  他選了最裡面的一間包廂,坐下後點了一壺熱騰騰的普洱,盯著窗外漆黑的巷子發呆。

  今天下午在台北101的那一幕,被攝像頭和民眾們的手機都忠實記錄了下來,不同視角,不同角度,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除此之外,還有阿美莉卡總統接受採訪時被問道,對方最開始的不安,明顯阿美莉卡對此沒有掌握。

  和外界猜測的很像:雷達失靈了。

  另外阿美莉卡總統的回答,他對著鏡頭說:「這是華國的事,我相信他們會處理好,我和華國的關係非常好,我們之間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產生衝突,這和我們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

  這話,讓無數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五十五年前,他們就被尼克森拋棄過一次。

  難道五十五年後的今天,他們又要被阿美莉卡拋棄嗎?

  換了總統,都改變不了被拋棄的命運嗎?

  這是今天網上無數帖子爭論的焦點。

  Threads上和網絡葬禮的現場沒區別。

  不過唐湘龍比那些人要好一些,他是大中華主義者,如果中華能復興,用不同的殼,好像也不錯。

  光頭遲到了五分鐘。

  他推門進來時,臉色蒼白,像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平時在節目裡總帶著調侃笑容的臉,此刻卻繃得緊緊的。

  他坐下後,第一句話就是:「湘龍,今天的事,你怎麼看?」

  唐湘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給光頭倒了杯茶:「先喝口茶。節目都推了,就我們兩個。說實話,我到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

  「還能怎麼看?坐著看,躺著看,在商場裡能直接看,我在家裡也能從手機上看到。

  「」

  光頭接過茶杯,手有點抖。

  他抿了一口,苦笑了一聲:「湘龍,還是你大氣,你有心思開玩笑。」

  唐湘龍幽幽道:「不是我有心思開玩笑,而是我們什麼都沒有辦法改變,我們能做的只有接受,接受命運,接受未來。」

  「坦白講啦,湘龍,我今天在101下面做節目,本來以為是走個流程,緬懷一下國父,為九合一做預熱,現場都是老頭老太太,很少的年輕人,但很少也是有啊,好好宣傳一下國父。」

  「國父在天之靈好像給了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我抬頭第一眼還以為是我們的F—16在搞紀念飛行展示呢。結果定睛一看樣子不對。我的直播導播當時還沒反應過來。我自己已經在往地下防空設施跑了。」光頭恢復了冷靜。

  唐湘龍則調侃道:「我看到了你跑步時候的英姿,網友都在調侃你跑得快,反應快。

  「」

  餐廳服務員敲門進來,上了一盤熱騰騰的羊蠍子。

  兩人都沒動筷子,只是盯著鍋里已經沸騰了,一串接一串往外冒的泡泡出神。

  唐湘龍忽然嘆了口氣:「還能是什麼?我們的雷達一定和瞎了沒區別。」

  「如果雷達真的像下午新聞發布會所說的那樣全程掌握的話,我們的防空警報為什麼沒有響?」

  「我們的雷達識別影像為什麼沒有拿出來?」

  「阿美莉卡方面為什麼那麼慌?」

  「F35好不容易才部署到沖繩來,阿美莉卡國會吵了足足十年時間,才在去年部署到沖繩,結果,今天華國一來,今天沖繩的整個F35編隊都往夏威夷撤了。」

  「總不能是死諸葛嚇死活司馬吧?」

  「恰恰相反,這回是活諸葛嚇退死司馬。」

  「還不懂嗎,雷達全瞎了,配合外資的砸盤,今天我們損失慘重。」

  「更要命的是,制空權已經蕩然無存。」

  「我聽說,今天有戰鬥機在外海墜落。」唐湘龍說到這個的時候壓低了聲音。

  「總之風雨飄搖。」

  光頭呆呆地點點頭,眼神複雜。

  他夾起一塊羊肉,卻又放了回去:「湘龍,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不是飛機飛近了,而是我們完全看不見它。來之前我問了幾個空軍退役的朋友,他們說雷達全程零反應意味著大陸的隱身技術,已經領先我們至少兩代。孫中山先生如果活著,看到今天這一幕,會怎麼想?我們還在吵選舉,他們已經把飛機開到我們家門口了。」

  唐湘龍沉默了片刻。

  餐廳里偶爾傳來隔壁桌的笑聲,卻更襯得他們的包廂格外壓抑。

  「兩代?兩代是不是太樂觀了。」

  一時間氣氛更冰冷了。

  「今天的事,不是偶然。民眾不是傻子,他們親眼看見了。」

  「對方臥薪嘗膽殫精竭慮嘔心瀝血七十餘載。」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十年,人家是八十年磨一劍。」

  「而我們呢,我們有磨劍嗎?恐怕沒有,連最基本的軍人待遇都沒有辦法保證。」

  「兵源一年不如一年。」

  「我們在做晶片,在賺錢,在為阿美莉卡賺錢。」

  唐湘龍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體量決定一切,選擇和努力同樣決定一切。」

  「38年前看錯了張,導致了今天我們沒有任何掙扎的空間,沒有任何還價的餘地。」

  光頭苦笑了一聲,聲音里滿是疲憊:「八十年前,張將軍能來台北開真北平,以後真北平來了,真北平又能開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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