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火星登陸前的插曲
第857章 火星登陸前的插曲
很多時候,是不能立flag的。
火星軌道上的進取號在距離預定登陸時間還有十八個小時的時候,傑克·洛斯馬突然說道:「博士,三號儲罐的壓力有點不對勁。」
奧爾德林問:「什麼情況?」
「氫氣的壓力正在下降。」洛斯馬整個人有些緊張。
進取號的核熱推進系統使用液氫作為推進介質。
三個大型低溫儲罐分別連接到推進劑的供給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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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罐內部適當保持著壓力,以保證液氫能夠穩定進入到發動機的渦輪泵和反應堆冷卻通道。
液氫溫度極低,接近絕對零度。
在來回共計長達一百八十天的航行中,NASA的工程師們為它設計了多層的隔熱結構,主動的溫控系統和壓力調節裝置。
即便如此,液氫仍然會不可避免地吸收外部熱量,產生少量的蒸發。
這是正常現象。
但現在的情況顯然不正常。
「上輪檢查是在三十七分鐘以前,也就是說短短三十七分鐘,氫氣下降了百分之六。」
奧爾德林皺起眉頭,聽到這段話的艾倫更是手心冒汗。
「檢查其他兩個儲罐,確定壓力傳感器是否出了故障。」奧爾德林下指令道。
「是!」
「是!」
洛斯馬和艾倫分別答道。
「備用傳感器和主傳感器給出的讀數一致。
這證明三號儲罐的壓力下降應該是真的,兩套傳感器都故障的概率太低了!」
奧爾德林立刻道:「檢查氦氣增壓系統!」
幾秒鐘後,艾倫手上的汗更多了:「博士,三號儲罐的氦氣供應壓力也在下降。
並且下降速度比氫氣儲罐還要更快。」
三個人都安靜了下來,整個艙內安靜到他們能互相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顯然,他們都意識到了問題出在哪裡氫氣儲罐的增壓系統使用高壓氦氣。
氦氣通過調壓裝置進入儲罐,為液氫提供穩定的壓力環境。
如果氦氣管路發生泄漏,儲罐壓力就會逐漸下降。
這意味著發動機重啟時,推進劑供給系統可能無法提供足夠的入口壓力。
嚴重時,渦輪泵會發生汽蝕。
對於普通化學火箭發動機來說,這已經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問題。
對於使用液氫冷卻核反應堆的核熱發動機而言,情況更加複雜。
液氫流量不足,意味著反應堆的冷卻能力可能下降。
如果在發動機啟動過程中出現不穩定的推進劑流量,就可能造成燃料元件局部過熱,甚至損壞反應堆堆芯。
「傑克,你負責關閉三號儲罐的增壓支路,同時檢查隔離閥!」
「艾倫,立刻和亨茨維爾聯繫,告訴他們,我們遇到麻煩了。」
奧爾德林分別下達指令。
訓練有素的太空人,在太空中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不是礙於面子不聯繫地球,而是直接聯繫教授。
此刻的奧爾德林巴不得林燃就在進取號上,哪怕他會在傑克·洛斯馬和艾倫·賓二人面前顏面蕩然無存。
洛斯馬執行後,屏幕上的狀態發生了變化。
「博士,隔離閥已經關閉,但氦氣瓶的壓力仍然在下降!」
奧爾德林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這意味著泄漏可能發生在隔離閥之前,或者閥門本身沒有完全關閉。
更糟糕的是,如果泄漏發生在公共管路上,那麼問題可能影響其他儲罐。
「停止所有推進系統的啟動測試。」奧爾德林說道:「重新檢查整個氦氣增壓網絡。」
通信信號傳回地球,此時亨茨維爾控制中心,林燃在和大T談笑風生呢。
克蘭茲一臉嚴肅,顧不上工作人員的阻攔,直接推門走了進來,湊到林燃耳邊說道:「教授,進取號液氫儲罐壓力下降,氦氣增壓系統疑似泄漏。」
林燃點點頭:「抱歉,各位,大T,我得失陪一會。」
林燃說完,直接和克蘭茲離開。
大T臉上寫滿了興奮:「各位,好像出大事了!」
他開始各種猜測,胡謅到底出了什麼事:「我覺得可能是...」
一頓「我覺得」起手,「應該是」結尾。
收視率直線上升。
電視前的民眾們既需要一個又一個的勝利,同時也需要一些意外。
二者都能刺激收視率的上升。
回到控制中心後的林燃:「把原始數據調出來!」
很快,三號儲罐的壓力變化曲線出現在大屏幕上。
「其他兩個儲罐呢?」
「正常。」
「氦氣瓶?」
「正在下降。」
「發動機控制系統有沒有啟動過?」
「沒有,乘組已經中止了測試。」
林燃點點頭:「好,讓他們就保持當前狀態,不要再嘗試啟動核熱發動機了!
另外把三號儲罐的溫度數據、氦氣瓶壓力、增壓閥門狀態以及所有相關傳感器的歷史記錄調出來。
我要看過去六個小時的數據。」
克蘭茲立刻去安排。
林燃站在屏幕前開始檢查數據。
他並不擔心核反應堆本身。
核熱發動機在巡航期間處於關閉狀態,反應堆沒有持續運行。
眼下真正危險的是推進劑供給系統。
它關係到未來返航時能不能重新啟動發動機。
進取號必須依靠核熱發動機完成火星軌道離開和地球返回。
登陸艙的化學發動機只能負責火星表面下降、上升和與母船交會,無法代替母船完成整個地火返航。
「氦氣瓶的壓力下降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林燃問。
「我們還在檢查。」克蘭茲回答道。
「好,至少要往前追溯十二個小時。
我懷疑它不是突然發生的。
你看,氦氣瓶壓力下降和三號儲罐壓力下降之間存在明顯的時間差。
如果是儲罐本身發生泄漏,壓力和溫度變化應該呈現另一種關係。」
林燃親自坐在控制台前進行操作,調出了溫度曲線:「你們看這裡,儲罐本身的溫度基本穩定。
液氫的質量估算值也沒有出現相應的異常變化。
但氦氣瓶的壓力卻在持續下降。
這應該是增壓管道的問題,而不是液氫儲罐本身被擊穿。」
這個消息讓現場的人都鬆了口氣。
「有沒有可能是微流星體的撞擊導致的?」克蘭茲想到。
林燃點點頭:「有可能,檢查三號儲罐外部管道的溫度傳感器。
可以的話,讓太空人利用飛船外部攝影機檢查一下管路附近。
重點放在增壓管道靠近儲罐支架的那一段。
讓他們自己檢查,然後把情況通過文字的方式返回地面。」
大概十五分鐘後,進取號傳回了消息:「三號儲罐附近外露的細金屬管路上出現了缺口。
缺口周圍的隔熱材料也有損傷。
疑似高速粒子擊中了這裡,導致氦氣增壓管道被擊穿。」
克蘭茲立刻給林燃匯報。
林燃聽說後,點頭道:「雖然情況依然不容樂觀,但至少我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三號儲罐的增壓管路已經無法正常使用。
如果只是關閉這一支路,儲罐內部的壓力會隨著推進劑消耗逐漸下降。
進取號的設計里,三個儲罐雖然相互獨立,卻有一套備用交叉增壓管路。
理論上,可以由二號儲罐的備用氦氣瓶為三號儲罐提供增壓。
但這套管路平時處於關閉狀態。
而且,交叉增壓需要嚴格控制兩個儲罐之間的壓力差。
操作不當,可能導致氦氣流量過大,甚至影響液氫儲罐的壓力穩定。
林燃說:「把原始設計圖調出來。
準備啟動交叉增壓方案。
告訴巴茲他們,先按照程序隔離受損管道。
同時做好返航的心理準備。」
火星軌道上,奧爾德林、洛斯馬和艾倫三人聽到了公共頻道里,克蘭茲的聲音。
洛斯馬說:「博士,如果現在教授在的話,我們應該直接就啟動交叉增壓方案了。
可我們現在不得不考慮提前回家。」
正當奧爾德林想要反駁兩句的時候,林燃的聲音響起了。
「巴茲。
我已經看過你們的全部數據。好消息是,儲罐本身沒有明顯損傷,問題集中在增壓管路。
你們首先要確保返航推進系統能夠恢復正常。
我們有備用交叉增壓管路,可以讓二號儲罐的備用氦氣瓶接管三號儲罐的增壓工作。
先檢查三號儲罐的隔離閥是否真正關閉。
然後檢查交叉增壓管路兩端的壓力差。
確認沒有其他泄漏之後,再進行低流量增壓測試。
不要一次性把壓力推到工作上限。
確認壓力變化、溫度變化、氦氣消耗量這三項數據相互吻合,就可以逐步恢復到正常工作壓力。
也就是說你們只需要換一條管道就夠了。
除此之外,你們需要記住一件事,即使增壓系統恢復了,也別立刻啟動發動機。
在那之前,必須要重新驗證液氫供給系統。
進行管道預冷,檢查渦輪泵的入口壓力。
在發動機啟動前,完成所有的安全檢查。
只要有任何一項數據不符合要求,那麼就立刻停止。
不要為了趕上登陸時間,把自己送入一個無法挽回的境地。
完畢。」
地球和火星之間的通信,無法像地球上或者地月之間的通信那樣。
地面控制中心說一句,飛船說一句。
這個一般一次性傳輸完整的內容,在聽到完畢後,奧爾德林才回答道:「好的,教授,我們會嚴格按照方案執行。
完畢。」
接下來六個小時,進取號沒有進行任何與登陸有關的操作。
三名太空人全部投入到故障排查中。
他們按照地面提供的方案,依次關閉受損管路的隔離閥,檢查備用交叉增壓系統,確認二號儲罐的備用氦氣瓶壓力充足。
隨後洛斯馬開始執行低流量增壓測試。
最初幾分鐘,三號儲罐的壓力變化並不理想。
壓力上升得太慢。
艾倫懷疑備用調壓閥存在問題。
奧爾德林則要求暫停操作,重新檢查閥門位置和管路溫度。
地面的控制中心也在同步分析。
地球上新聞已經開始四散傳播。
登陸火星任務不利,火星三人組遭遇意外的消息已經傳播開來了。
各大電視台都在探討,《學徒》節目直播的時候,克蘭茲難看的表情,教授立刻離開「我們注意到,今天下午亨茨維爾的控制中心出現了異常情況。
NASA尚未公布具體細節,但多位消息人士證實,進取號遭遇了推進系統方面的技術問題。
目前尚不清楚這一故障是否影響火星登陸計劃,更不清楚它是否會影響太空人返回地球。
我們已經向白宮尋求解釋,但截至目前,白宮方面拒絕就此事發表任何評論。」
白宮的新聞秘書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官方聲明:「總統正在密切關注NASA的工作。
我們相信,NASA擁有世界上最優秀的工程師和太空人,他們正在盡一切努力確保乘組安全。」
很遺憾,這話一出,更像是出事故了。
記者追問究竟發生了什麼,新聞秘書沒有回答。
記者又問,福特總統是否已經聽取了教授的匯報。
對方依然沒有回答。
這種沉默讓事情看上去好像更加嚴重。
現在連最基本的信息都沒有。
這種種跡象意味著什麼?
民眾在為太空人祈禱,媒體從業人士既在祈禱,同時也有一種陰暗的小心思:如果教授失敗了?
媒體們解讀出來的答案是:事情已經嚴重到NASA和白宮不敢公布任何信息。
記者們期待大新聞。
就好像天天有人期待大的要來了是一個道理。
「等一下,把增壓測試開始前後的壓力曲線疊加在一起,管道里可能還有殘餘氣體。
壓力平衡沒有建立起來。
讓進取號先停止增壓,等壓力穩定之後再進行下一步。」
又過了二十分鐘,新的壓力數據傳了回來。
三號儲罐的壓力終於穩定了下來。
隨後增壓系統開始按照預定速率工作。
控制中心響起一陣掌聲。
林燃仍然盯著屏幕,也輕輕跟著拍了兩下:「克蘭茲,好了,現在開始進行發動機啟動前的地面驗證。」
第二天凌晨,進取號完成了全部推進系統檢查。
三號儲罐的壓力穩定,備用增壓系統工作正常,核熱發動機的渦輪泵入口壓力也恢復到了規定範圍。
在經過完整的啟動程序驗證之後,地面的控制中心批准恢復登陸任務。
奧爾德林坐在指揮席上,看著屏幕上的最終檢查結果。
「教授,我們準備好了,完畢。」
「好,我知道,昨天你們做的非常好,但不要放鬆警惕,登陸才是真正的開始。
昨天那一切不過是小問題。
今天登陸一定不能出差錯,完畢。」
「放心,教授,完畢。」奧爾德林說完後切斷了通話。
奧爾德林看了眼登陸艙的狀態指示燈,下達了最新的命令:「準備分離登陸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