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再見,白皮!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一條柔軟的小舌頭,正在舔弄我的臉頰。

  

  濕漉漉的小舌頭在我的臉上來回舔動,我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然趴在山溪邊上,四周林木成蔭,鳥語花香,我的大腦已經恢復了神智,整個人也恢復了正常人的狀態。

  我感覺口渴難耐,張開嘴巴,咕咚咚灌了一肚子的涼水,這才翻身爬起來。

  我看了看剛才舔弄我的小東西,竟然是一隻渾身雪白的黃鼠狼。

  山林中不難見到黃鼠狼的身影,但是渾身雪白的黃鼠狼,卻是百年難得一見。

  山下人都把黃鼠狼稱作黃皮子,雪白的黃鼠狼就叫做白皮子,民間也有一千年一白皮的說法,也就是說,黃鼠狼要想變成渾身雪白的模樣,需要修煉一千年之久。

  面前的這隻白皮子,模樣長得十分乖巧,看上去萌嘟嘟的,很是可愛。

  我看見這隻白皮子,突然感覺很溫暖,在我昏迷不醒的時候,竟然是一隻白皮子來撫慰我,我不由得對這隻白皮子生出許多好感。

  我伸手抱起白皮子,把它捧在懷裡,輕輕撫摸它的皮毛。

  白皮子也沒有抗拒,緊緊依偎在我的胸口上,不停地舔弄著我的手心,就像在給我撓痒痒,讓我的心情漸漸變得好轉起來。

  白皮子的出現,讓我孤寂的心,有了一絲淡淡的安慰。

  我撫摸著白皮子的小腦袋,看著它水汪汪的明亮眼眸,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跟白皮子說:「現在全世界都不要我了,謝謝你,還能陪在我的身邊!」

  白皮子的兩隻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我。

  我的心裡突然升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白皮子的這個眼神,我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山風拂過,一縷晨曦如同利箭,穿透枝椏的縫隙。

  這個時候,懷裡的這隻白皮子,竟然開口說話了:「不要難過,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我渾身一顫,嘴巴微張,整個人突然就呆住了。

  我的眼前,突然閃過一個很奇怪的畫面:

  幾乎是在同樣的山林間,同樣的山溪邊上,渾身毛髮如火燒般的屍王旱魃,坐在山溪邊上,他的懷裡抱著一隻黃皮子,黃皮子的背上插著一支利箭,疼得渾身哆嗦。

  五百年前,那隻黃皮子還沒有修煉成現在的白皮。

  世人都對旱魃感到畏懼,然而黃皮子卻沒有半點的害怕,反而緊緊依偎在旱魃的懷裡。

  看著黃皮子的眼神,旱魃兇悍的眼瞳裡面,流露出的竟然是溫柔的神色。

  旱魃拔出利箭,伸出爪子按在黃皮子的背上,很快治癒了黃皮子背上的傷口。

  旱魃開口說話了,聲音裡帶著深深的難過:「現在全世界都不要我了,謝謝你,還能陪在我的身邊!」

  這個時候,旱魃懷裡的黃皮子,竟然也開口說話了:「不要難過,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旱魃放下黃皮子,轉身大踏步離開。

  黃皮子看著旱魃離去的背影,痴痴說道:「等著我,五百年後,待我修煉成白皮,再來與你長相廝守!」

  一陣山風吹過,眼前的畫面如塵灰般消散,我的瞳孔里卻不知不覺蓄滿了淚水。

  我怔怔地看著白皮子:「我為什麼覺得,我在哪裡見過你?」

  「我們五百年前就見過,你剛剛所看見的,是你五百年前的記憶!」

  白皮子跳到地上,妖風旋轉,一個性感標緻的大美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一看這個女人的面容,頓時就愣住了。

  我這人的記性是很不錯的,失聲驚呼道:「義莊!我們在義莊見過!你是義莊裡的那隻千年白皮!」

  剎那間,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心裡融會貫通。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在義莊,白皮子放我離開,沒有對我下手,那是因為她認出了我,認出了我就是五百年前,救她性命的屍王旱魃!

  全世界都把屍王旱魃當成恐怖的敵人,只有這隻白皮子,把旱魃當做心裡的愛人。

  在這亂世江湖,這隻白皮竟然能夠為愛等待五百年之久!

  歲月輪轉,五百年的時光多麼漫長,如若沒有強大的信念,怎麼有這來世的情緣?

  我看著眼前的千年白皮,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

  白皮走過來,伸出雙手,想要給我一個溫暖的擁抱。

  對於白皮,我很難描述心裡的那種情愫,也許更多的是一種感動。

  當全世界都欺騙了你,背叛了你,還有人願意陪在你的身邊,那個人,絕對是真的愛你!

  就在這時候,密林深處突然傳來尖銳的破空之聲,一道炫目的白光激。射而出。

  白皮臉色大變,一聲驚呼,捨身擋在我的面前:「小心——」

  唰!

  一把七星劍沒入白皮的後背,貫穿了她的胸口。

  我驚愕地瞪大眼睛,千鈞一髮之際,白皮竟然用自己的身體,當做肉盾,替我擋下致命的偷襲。

  「白皮!白皮!!白皮!!!」我懷抱著白皮,大聲嘶吼,眼淚滾滾而下。

  白皮的面龐變得無比蒼白,殷紅的鮮血順著唇角流出,染紅了我的胸膛,我的胸口裡面,原本已經熄滅的火焰,此時卻再次燃燒起來。

  我唰地揚起腦袋,兩隻瞳孔裡面,是噴薄的火焰。

  就看見密林之中,影影綽綽走出數道人影,那些人穿著道袍,正是天師道的道士。

  而為首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冤家死對頭,方鶴雲!

  貫穿白皮身體的這把七星劍,正是方鶴雲的佩劍。

  「白皮,你怎麼樣?你醒醒,白皮,不能睡!你不能睡!」我撫摸著白皮的臉頰,感覺到白皮的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弱,她的眼皮也越來越沉重,七竅里都開始湧出血來。

  白皮的唇角勉力擠出一絲微笑:「等待了五百年,我終於又依偎在了你的懷裡!這五百年,我沒有白等!」

  說到這裡,白皮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淒迷起來:「只可惜,我再也等不到你了……你……這一世……你叫什麼名字?」

  「蕭九!我叫蕭九!」我緊緊握著白皮的手。

  「蕭九……呵呵……這一世,我還沒有見到你變身成旱魃的帥氣模樣……」白皮的眼皮漸漸闔上,身軀陡然一沉。

  「白皮——白皮——」

  我捧著白皮的屍體,仰天長嘯,震得山林都在瑟瑟作響。

  漫天的樹葉撲簌簌落下來,有些修為不高的道士,直接被我的怒吼聲,震得跌倒在地上,面露驚惶之色。

  我淚眼婆娑,輕輕撫摸著白皮的臉頰,她的身上躥騰起一團白煙,又從人形變回了剛才那隻乖巧可愛的白皮。

  只是,這個時候的白皮無聲無息地依偎在我的懷裡,嘴角滿是鮮血,再也不能伸出舌頭,舔弄我的臉頰。

  再見,白皮!

  再見,五百年的情緣!

  ……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場景 就是遇見你

  在人海茫茫中靜靜凝望著你 陌生又熟悉

  儘管呼吸著同一天空的氣息 卻無法擁抱到你

  如果轉換了時空身份和姓名 但願認得你眼睛

  千年之後的你會在哪裡 身邊有怎樣風景

  我們的故事並不算美麗 卻如此難以忘記

  ……

  我輕輕放下白皮的屍體,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帶著無窮殺氣,緩緩站了起來:「方鶴雲,我草你祖宗!」

  方鶴雲冷哼道:「那晚若不是方芷渃暗中搞鬼,怎麼可能讓你逃離天師洞?像你這樣的怪物,早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的體表迅速爬滿一層紫毛,泛著奇異紫光的指甲,一點一點伸出指尖。

  我咬著牙關,一字一頓地說道:「方鶴雲,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呵呵!」方鶴雲露出不屑的冷笑:「我那愚蠢的師妹,如果知道你和一隻黃鼠狼精卿卿我我,也不知道她會作何感想!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為你而遭受的懲罰?」

  我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厲聲嘶吼道:「王八蛋!你們把芷渃怎麼樣了?」

  方鶴雲聳了聳肩膀,冷冷笑道:「也沒怎麼樣,只不過把她囚禁在了天師洞裡面!她違背門規,私自把你放走,禍害天下蒼生,其罪當誅。幸虧我努力求情,長老才放她一條活路,但是這一生,卻不得離開天師洞半步!」

  什麼?!

  我原本以為,以方芷渃在天師道的地位,也許只會受到一些輕微的懲罰。

  沒想到她為了救我,竟然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方芷渃用一生的自由作為代價,換取我的自由和重生,這份恩情,我蕭九如果不能報答,那我還算是個男人嗎?

  我唰地揚起利爪,指著方鶴云:「放了芷渃!否則……」

  「否則怎樣?」方鶴雲揚起嘴角,冷冷問。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如悶雷般傳進在場每個道士的耳朵:「否則……我血洗青城山!」

  此話一出,在場的那些道士,一個個無不露出驚懼的神色。

  他們知道我的厲害,我一旦發起狂來,絕不是他們能夠抵擋的。

  方鶴雲變了變臉色,手臂一揚,將那把七星劍凌空收了回去,仗劍而立,朗聲說道:「好大的口氣!我天師道乃天下一道派,連將臣都無所畏懼,又怎麼會懼怕你這個怪物?我天師道所有門徒,必將恭候你的光臨!」

  說完這話,方鶴雲揮了揮手,帶著那些道士消失在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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