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山雨欲來


  宇文圖那邊到底如何,寧瀾一直在等著後續——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人知道自己要死卻只能等著的時候太煎熬了,尤其是這之後卻一直平靜著,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更像是暴風雨來前的寧靜。

  這期間倒是再也沒有見過宇文圖,連蕭遲都沒有再出現在宮中,她繡好的香囊放在懷中許久,終究是沒能送出去。

  蕭遲給她的玉佩她倒是小心的收好,有了蕭遲的保證,寧瀾覺得自己心中倒是莫名生出了許多勇氣,即使是死,也沒什麼好畏懼的,當然,如果能夠不死,自然更好。

  四月,下了幾場好大的雨,雷聲陣陣,把人都嚇得不行。

  邵心向來不喜寧瀾在她跟前服侍,因此她倒是一向很閒,坐在廊前,就著雨聲做著針線活,只是這雨聲越來越大,稍稍不小心便讓人分了神,針刺破了手指。

  心不在焉的,寧瀾想起近日裡宮中的流言蜚語,實在是無法安心。

  她們都在傳說……許寧失了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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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近日來是雨季,宮中人不喜在這時節出來,寧瀾心下擔憂,著人出去打聽得來的消息也往往是語焉不詳,她知道自己顯眼,又不好直接找上門去問到底是怎麼了以免給許寧帶來其他麻煩,因而每日裡只是自己胡思亂想。

  「寧瀾——」

  外邊卻有人輕呼寧瀾的名字,寧瀾愣了愣,這時候會是誰來找她?雨聲陣陣,一時還真沒聽出是誰的聲音來,待得寧瀾撐起傘迎出去了,才發現外邊那人是綠如是綠如,明白是許寧找自己,因而上前:「這麼大雨你過來做什麼?快跟我進來!」

  「快跟我走!」綠如卻是急急忙忙拉過了她:「我們小姐找你呢!」

  許寧果然有事——寧瀾心下著急,但是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向邵心請示——如今正是多事之時,她若是就這麼跟著綠如走了,肯定會有人藉機生事。

  綠如明顯焦急,卻也深知其中規矩,耐著性子讓寧瀾入內向邵心請示,心下里卻打定主意若是邵心不答應……她少不得要鬧一鬧的。

  邵心知道是許寧尋她,雖然面上不善,但是卻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擺擺手讓她去了。

  一路上說不擔心那是騙人的。

  許寧向來冷靜,不會無緣無故這般著急地找她……那麼,必定是有事要發生了。

  悄悄摸了摸貼身藏好的香囊,寧瀾只願——是自己想多了。

  柏香殿內,眾人小心翼翼連呼吸稍稍用力都不敢。

  寧瀾只覺得殿內的氣息莫名的緊張,有種溺水窒息的感覺,十分不好受。聽說幾日前宇文復似乎和許寧置了氣,發了好大的火,之後便再也沒有來過柏香殿。

  綠如她們也不知曉到底是發生了何事,寧瀾不敢亂猜,只好快步向前走去。見了許寧的面,才發現她面色十分蒼白,仿佛受了重創一般,神情也是懨懨的。

  寧瀾的心,莫名的抽緊,莫名地覺得是自己害了她一般。

  「怎麼了?」寧瀾知道此時此刻自己不應該再拘泥於禮節,許寧也早已經摒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她們二人,她知道,許寧必定是有些私密的話要與她說,因此只是等著。

  許寧沉默許久,蒼白的面上終於多了一分表情,她看了寧瀾一眼,終是長嘆:「是我大意了。」

  「怎麼了?」寧瀾十分不安:「我來時綠如什麼都不肯說,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我想了幾天,終於找出癥結所在,」許寧看起來十分的虛弱:「上次杜婕妤送我的香料,我雖然知道或許有異,但是以為自己處處小心,想來應該是無事的,誰知……偏偏還是著了道兒。」

  寧瀾看到她眼神閃躲似乎有不想提及之事,雖然知道她不想說,可還是得問清楚:「那些香料……是不是有問題?」是不是她害了許寧?

  「其實也無事……」許寧倒是安慰她:「只不過,也許……陛下生我的氣了吧。陛下他生平最恨別人對他如此……偏偏……算了,此事也不宜對你提起,你只需記著處處小心為上……若是可以,回去之後把杜婕妤送給邵美人的東西都給扔了吧,免得生出事端。」

  「邵美人……」寧瀾覺得哪裡不太對:「邵美人也會如昭儀一般嗎?」

  「應該不會……」許寧同樣凝眉:「不過也難說……罷了罷了,我與你去一遭,看看杜婕妤對邵美人那裡是如何安置的。」

  許寧說著便要起身,哪知一起身身子卻好似十分疼痛一般跌回榻上。

  她面帶尷尬看了寧瀾一眼,有些無奈。

  寧瀾並不知道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何事,但是能看出她身體不佳,因而嘆道:「昭儀身子不適,還是好生歇息吧,婢子回去之後,會小心謹慎的。」邵心沒讓杜婕妤送的東西留在自己眼前,但是其他人不一定。

  許寧不就是嗎,日防夜防,可是這宮中那麼多人,可如何防得住。

  許寧長嘆一聲:「我且問你,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讓我幫你嗎?」

  寧瀾愣了愣,低斂了眉眼:「婢子……不想麻煩昭儀。」

  許寧氣惱:「你就是這樣!又是這樣!你明明知道……算了,反正我永遠都說不過你。寧瀾,我只想勸你一句——有時候太過倔強未必是好事,一味的逃避,也未必是好事。」

  「婢子省得的。」寧瀾亦跟著嘆氣:「婢子暫且退下了……昭儀……你要保重身子。」

  許寧有些無奈:「罷了……反正或許明天開始,我便不再是昭儀了,你跟著邵美人也好……至少……她與你的關係……還不敢明目張胆地害你。」

  寧瀾聽出這話里的不對勁來:「昭儀……此事真的如此重大嗎?」若是的話……那麼豈不是她害了許寧?想到許寧或許因此被貶,寧瀾便覺得如鯁在喉,十分難受。

  「我也不知。」許寧低頭:「只是陛下那天走時……十分不快……」她說著便又要掙扎著起身,抓住寧瀾,想說什麼,卻被殿外的動靜吸引過去。

  「奴婢參見陛下!」

  殿外一眾宮女內侍對著宇文復行禮,寧瀾愣了愣,下一刻宇文復的身影便已經踏入殿內。

  寧瀾連忙行禮,宇文復卻似沒有看到她一般,快步走到許寧身邊:「你身子不適,起來作甚。」

  他語氣柔和,全然沒有許寧所以為的那樣生氣的情緒,仿佛依舊還是十分關心許寧。

  寧瀾稍稍安了心,又聽到宇文復朝著她所在的方向道:「你先退下吧。」

  寧瀾連忙向兩人告退,見宇文復神色柔和又似有些緊張地和許寧說著什麼,並沒有半點不快或者生氣,雖然不明白這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想來似乎並不是壞事,因此倒是安心地退下了。

  出得殿外,雨已經停了。

  綠如和素馨依舊是一臉的擔憂,只是宇文復進去時特意提到沒有吩咐不許人近前服侍,因此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守在門外,見寧瀾出來,連忙小心問道裡邊的情形,聽聞無事,這才稍稍鬆口氣。

  寧瀾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問過她們,居然都是一臉的莫名。

  許寧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身邊的人竟是無人知曉,只知道那日之後,許寧便有些不太對勁了——從前她與宇文復向來都是相敬如賓的,那一日兩人卻似是吵起來了一般。

  寧瀾因為擔憂,難免和綠如她們多說了會話,裡邊卻又出了事故,似乎隱隱聽到宇文復有些暴怒的聲音,眾人還未及細究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宇文復卻是面色鐵青走出,拂袖而去。

  「寧瀾你還在嗎?」許寧的聲音虛弱,似乎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喊出口。

  宇文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寧瀾無暇理會宇文復,趕忙入殿,許寧握了握她的手:「今晚陛下會留宿松頤院……你回去……讓他們細細準備好了,可不要出了差錯……記得,杜婕妤送的香料……千萬要趕忙處理掉,不可以留下禍患!」

  寧瀾愣了愣,原來方才宇文復生氣便是因為這事情嗎?可是寧瀾實在是毫無頭緒,她十分的不安:「昭儀這事情……果然是婢子惹出了嗎?昭儀又何必把陛下推給別人呢?」這宮中的女子,想的難道不是該如何留住皇帝的身與心,無盡的邀寵才是,怎麼許寧反倒這般?實在是讓人猜不透。

  「陛下的確許久未寵幸邵美人了,這於宮中雨露均沾的規矩本就不合——」許寧似乎是花費了極大的心力,苦笑道:「何況……算了,你快些回去吧。」

  寧瀾是真的很想知道許寧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也明白若是許寧不願意說,那麼無論如何是無法從她口中套出話來的,因而只是搖搖頭告退。

  許寧悄聲道:「如果我不能護著你了……那麼,讓邵美人上位……對你而言,應該並不算是壞事吧。」

  寧瀾實在是不明白:「昭儀你到底是怎麼了?」

  許寧依舊只是苦笑:「無事的……你快回去吧。」

  寧瀾小心地退下,依舊還是不放心,囑咐綠如她們若是有事一定要快些告知自己,這才帶著擔憂回去。

  回到松頤院,聽聞陛下今晚會過來,眉兒和如畫面色皆是有些鬱郁,卻還是不得不去好好打理一番,邵心明顯有些期待,面上卻似毫無波瀾,依舊拿了紙筆臨字,只是字跡略有些扭曲。

  寧瀾這時方才想起,其實邵心年紀比她還小。

  雖然邵心是她表妹,可是入宮之後,她習慣了邵心作為主子時的威嚴,常常會忘記了邵心的年紀。

  宮中真是個吃人的地方,抑或者說歲月真是催人老。不過幾年間的光景,卻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邵心早已經不再是她記憶中的邵心,一如她自己也不再是過去的寧瀾一般。

  想想便覺得心煩,此時已近夏日,雨後天也稍稍炎熱起來,寧瀾拿了扇子做到樹蔭之下,想著邵心最近的脾氣真是越發的差了,若是今晚侍寢時她又是那番陰陽怪氣的模樣掃了宇文復的興,可是白費了許寧為她籌謀了。

  想起許寧今日的怪異,寧瀾便再度不安起來,又想起許寧吩咐之事,雖然不明,但是還是悄悄檢查了一遍,確認邵心那邊的確沒有杜婕妤送來的香料這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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