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欲加之罪


  寧瀾被陸昭媛這一巴掌打得有點懵,根本來不及避開,好半會才回過神來,沒工夫理會自己,只是拉下了簾幕,把宇文冬的視線隔住,吩咐捧了熱水過來的琉璃和紫玉伺候陸昭媛退下下衣,幫陸昭媛清理身子。

  陸昭媛身子痛不可言,見寧瀾讓人脫自己衣衫又覺得她這是在故意羞辱自己,越發的氣惱:「如果不是你,我如何會受這氣!」

  寧瀾見她又要動手,終究是忍不住按下她的手:「昭媛不要妄動了,可得小心身子。」

  紫玉驚慌未定:「寧瀾,到底怎麼了?」

  寧瀾看了看身後的簾幕,小聲道:「我也說不準,但是終究不會是小事,昭媛上次來小日子是什麼時候?」她服侍過陸昭媛,自然知道一些陸昭媛身子的狀況,陸昭媛小日子向來不怎麼準時,看那樣子又不像是癸水,又沒有聽說陸昭媛有孕,因此懷疑是血崩,怕是身子哪裡不對了呢。

  紫玉想了想,臉色煞白:「昭媛上個月小日子沒來……不過因為昭媛身子一直這麼著,所以我們都沒有注意,難道——」她掩住了口,目光望向寧瀾,不敢說下去。

  寧瀾神情一僵:「若是這樣,更難辦了。」

  如果陸昭媛不是血崩而是小產……寧瀾不敢往下想——她的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差啊。

  無論如何,此事她是逃不掉了,誰叫陸昭媛出事的時候自己剛好在身邊,與其事後會被陸昭媛遷怒,不如小心服侍陸昭媛,把她伺候好了,或許能讓她稍稍消些氣也好。

  她已經做好了被陸昭媛責罰的準備,反正對於陸昭媛來說,什麼時候不出事,偏偏她一來陸昭媛便出了事,陸昭媛心裡記恨她許久只是一直沒機會處置她,今日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還偏偏自個兒撞上來了,這事兒無論如何是逃不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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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醫很快過來,錦繡面上的紅印已經消了,此時正一臉不知所措地侍立在一旁,同來的,還有崔姑姑。

  崔姑姑一眼便看到了寧瀾,有些意外,不過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入內看了看,臉色也十分不佳,讓姚御醫隔著帘子為陸昭媛診脈,這才悄悄拉過寧瀾,悄聲道:「怎麼會這樣,你怎麼在這裡?還有,你被誰打的?」寧瀾的身子向來便是這樣,受了點傷便十分明顯,不像錦繡那麼容易消退,此時她根本來不及處理自己的臉,無怪乎崔姑姑一眼便看到了。

  寧瀾並不想讓崔姑姑擔心,因而只是道:「我是和郡主一道來的,昭媛她……怎麼樣了?」

  「你還是快些走吧,」對於陸昭媛和寧瀾之間的事,崔姑姑並不是不知道:「她那個脾氣,你留在這裡到時候難免說不清,何況她還打了你。」

  「走了的話便更是說不清了,」寧瀾輕輕搖頭,低聲問崔姑姑:「可是?」

  崔姑姑點點頭,壓低了聲音:「看那樣子,怕是小產了。」

  「怎麼了?」殿外開始熱鬧起來,原來是太后帶了人過來了,同來的還有許寧。眾人連忙向她們行禮,許太后只是擺擺手,看向御醫:「什麼大驚小怪的。」

  陸昭媛的哀嚎變成了嗚咽,仿佛受了無盡的委屈,姚御醫此時診脈完畢,面色凝重地向太后行禮,方才道:「昭媛這是小產了。」

  「怎麼會!」許寧面色不定,似乎十分意外:「多久的事情了?」

  姚御醫面色凝重,皇家血脈畢竟是大事:「不足兩個月。」

  許太后面色也有些不善,瞪了許寧一眼,這才轉向姚御醫:「請御醫好好救治。」說著又向崔姑姑點了點頭。

  雖說醫者父母心,然男女畢竟有別,身份又有尊卑之分,這也是崔姑姑在一旁的用意,太后嫌此處甚吵鬧,撫了撫額頭,讓許寧扶她到偏殿去等消息,許寧看了寧瀾一眼,眼神示意她跟著自己。

  崔姑姑領著太后與許寧帶來的宮女忙開,太后也讓其他跟著陸昭媛的宮女過來一一問話,提及宇文冬時,太后面色一變,這才注意到宇文冬,先前宇文冬嚇著了也沒來得及跟太后請安,太后也不計較卻只是嘆氣:「冬兒,你先回飄香院去吧。」她語氣疲累,看向許寧的神情十分的不滿,卻並沒有說什麼。

  寧瀾猜許太后許是對陸昭媛比許寧先有孕之事不滿,卻也不好當眾發怒,許寧並不以為意,只是小聲問到底出了什麼事,寧瀾混在錦繡她們之中,倒不顯眼。

  細細問過之後,許寧倒是舒了口氣:「如此看來,只是陸昭媛不小心而已。」雖然其中的確有宇文冬的原因,但是畢竟不好提起,只要與寧瀾無關便好。

  其他宮人小心看了寧瀾又偷看了宇文冬一眼,皆低下頭:「是。」寧瀾反而有些觸動,她在陸昭媛跟前時向來受氣,與這些人關係並不親厚,今日出事之時更是指使她們做事且口氣不佳,沒想到他們竟然沒有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推,尤其是錦繡,平日裡再怎麼尖酸刻薄,真正到了要緊時刻,多多少少還是念著些情分的。

  許太后不置可否,聽著那邊的聲音有些平息了,這才帶著人過去,宇文冬遲疑了一會,終究還是跟上了,寧瀾注意到,宇文冬雖然仍是一臉無畏的樣子,但是其實手是有些發抖的。

  看樣子雖然宇文冬平日裡神采飛揚,畢竟沒見過這種陣仗,與陸昭媛再不和,見到了血腥終究是有些發憷的。

  姚御醫一臉的負疚感:「請太后恕罪……是臣無能,沒能保住陛下的血脈。」寧瀾早就料到會如此,聽得姚御醫親口證實,卻還是有些怔鬆了。

  陸昭媛此刻也醒來,聽到姚御醫的話,終於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在簾後哀叫道:「孩子,我的孩子!」

  「辛苦姚御醫了,」許太后點點頭,似乎微微鬆了口氣,隨即一臉的凝重,語氣沉重地道:「真是可憐見的,昭媛受苦了吧?」

  她並沒有上前,只是拉了許寧坐在一旁,轉身喚過姚御醫輕輕問起該如何調理的問題來,姚御醫一一答了,許太后這才吩咐紫玉等人好生記著,小心服侍陸昭媛。

  「參見陛下——」

  殿外突然響起一聲十分整齊的請安,接著宇文復領著梅總管入內,他面色凝重:「怎麼回事?」

  除了許太后外,其他人都起身向宇文復行禮,宇文復擺擺手免了,看向許寧,神色莫名:「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許寧低頭:「妾也不知。」

  宇文復正欲問姚御醫話,陸昭媛突然悲喊道:「陛下,你要為妾做主啊,妾室被人所害的啊!」平日裡囂張跋扈的陸昭媛此刻突然做出悲情之狀,眾人心中皆是一憷,心知此時若是不能善了,以陸昭媛的性子自己在眾人面前失了臉面,事後指不定怎麼找回來呢。

  宇文復擰眉,似乎十分不喜,許寧卻是上前道:「出了這事情我們都未料到,陸妹妹生氣是難免,但是也莫要因此而胡思亂想。」

  陸昭媛卻是艱難地起了身,不顧自己身子虛弱,跌入宇文復懷中,她髮飾有些凌亂,哭得一臉梨花帶雨:「妾沒有胡思亂想,也沒有胡說八道,的確是有人故意想要害妾想要謀害妾的骨肉,請陛下為妾做主啊!」寧瀾從未見過她做出這等柔弱之狀,心中雖覺得有些怪異,卻又不知到底哪裡不對,想來陸昭媛失了孩子心智大變,卻也是可以理解的。

  宇文復面色十分難看,將陸昭媛虛抱著,想要讓人扶著她回去躺著,陸昭媛卻抓著他不肯放手,宇文復雖然十分惱,卻也不好推開她。

  宇文復冷然道:「既然昭媛執意認為是有人要害你,那你說說是誰,若是真有人要害你,朕自會替昭媛做主。」

  陸昭媛愣了愣,看了看四周,此時簾幕已經被拉開,外邊有誰在她都可以看得到,她尋了一會,這才指著宇文冬身邊的寧瀾道:「是她,就是她要害我的!」

  宇文復一眼看到了宇文冬,以為陸昭媛指的是宇文冬,看了陸昭媛一眼,眼裡帶著三分責怪,並沒有說話。

  許寧因把宇文冬過來「探望」陸昭媛,陸昭媛生氣自己摔了之事告訴宇文復,宇文復聽了點點頭:「冬兒,你先回去吧,這裡太亂,你不應該看這些事的。」

  宇文冬回過神來,看了陸昭媛一眼,這才看向宇文復:「如此陛下我便先告退了。」說著領著寧瀾便要走。

  陸昭媛聲調揚起:「不許走!」

  宇文復怒:「昭媛出了事心中有氣可以,但是不要胡亂怪罪別人。郡主是什麼人,她害你做甚?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陸昭媛雖然氣頭上,但是還不至於失了理智,只是咬牙切齒道:「害妾的當然不會是郡主,是她身邊的宮女!」

  主僕一體,宇文冬身邊的宮女要害她那宇文冬自然也脫不了干係,宇文復面色十分不佳:「昭媛是氣糊塗了吧。什麼話都敢說,一個小小宮女害你作甚。」

  陸昭媛卻是緊緊盯著寧瀾:「那宮女向來與我便不合,怎的她沒來妾沒事,她一來妾便出了這樣的事?不是她還有誰?可憐我的孩子……」她泫然欲泣,十分悲苦。

  宇文復怒:「朕既說會為你做主便自然會做的,但可不是你無理取鬧朕也縱容你!昭媛可不要無事生非冤枉了別人!」

  「陛下,那也是你的孩子啊!」陸昭媛抓住了宇文復:「陛下好狠的心!」

  宇文復微惱,喚過姚御醫:「姚御醫,怎麼回事?」

  姚御醫神情恭謹:「昭媛身子一直不大好,近日以來又是虛火旺盛,臣已經盡力了。」

  宇文復又喚過錦繡等人,細細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聽完之後神情更是嚴肅:「昭媛還有什麼話可說?」

  陸昭媛卻是一口咬定了:「就是那宮女害的妾,陛下要為妾做主啊!」

  「如此,」宇文復指了指寧瀾:「你過來。」

  寧瀾心下一沉,慢慢走到宇文復跟前,低頭:「陛下有何吩咐?」

  「朕給你個辯解的機會,」宇文復敲了敲案上:「昭媛說的這事,你怎麼說?」

  寧瀾還不待說什麼,錦繡卻是突然跪下:「陛下明鑑,寧瀾是無辜的,今日若不是她,就憑我們幾人,怕是應付不過來呢。」紫玉她們卻是小心候在一旁,並不曾言語。

  陸昭媛怒得摔了將白玉枕頭砸向錦繡:「吃裡扒外的東西!陛下,定是她們二人聯合起來要害妾的,請陛下一併處罰了吧。」

  錦繡避讓不及,生生被砸到,卻還是伏跪著:「陛下明鑑,此時真的與寧瀾無關。」

  寧瀾眼睜睜看著錦繡被砸到,那白玉枕砸在錦繡身上發出一陣悶響,偏偏此刻自己卻不能妄動,聽錦繡此時此刻卻還是要維護自己,眼角忍不住濕潤,但宇文復沒有問話,她卻也不好開口。

  宇文復卻是擰眉:「寧瀾這名字好生熟悉。」

  寧瀾眼皮子一跳,宇文復叫她抬起頭,細看了一會,又見宇文復看了許寧一眼:「阿寧,是上次勸說你的那宮女嗎?」

  許寧點頭,正待說什麼,陸昭媛搶白道:「許姐姐你我向來不和,但是我自認對你沒有半分不敬,你為何要害我!」

  許寧愣了愣,不怒反笑:「陸妹妹說的什麼糊塗話。」

  「這宮中誰不知許姐姐與這宮女多為親厚,」陸昭媛冷笑:「她要害我,定是出於許姐姐授意,否則她哪來的膽子?」

  許寧面色沉靜:「陸妹妹口口聲聲說是她要害妹妹,是我要害妹妹?可有人證物證?空口無憑,血口噴人無中生有之事,都只是妹妹一面之詞罷了。」

  「更何況眾人皆道若不是寧瀾,只怕妹妹會更不好,」許寧冷笑:「妹妹受了人恩惠不知感激便罷了,怎麼還想著反咬一口呢!真是令人寒心。」

  陸昭媛神情一滯,隨即道:「總之必然是與她有關,許姐姐如此包庇她,難道是心虛了?」

  又轉向宇文復:「陛下可一定要為妾做主啊,妾懷的可是陛下的骨血啊,陛下不能不管!」

  宇文復皺眉,卻仍是安撫她道:「朕會好好查明此事的。」

  「昭媛且安心,」宇文復看了許寧一眼,輕輕搖了搖頭:「阿寧也不必多言,朕讓人好好審問一番,不會冤枉誰,也不會偏袒誰。」

  許寧輕輕點頭:「陛下聖明。」眉間卻染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愁。

  宇文復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向太后道:「太后身子骨畢竟大不如前,在此處多呆也不好,便讓朕和阿寧送太后回去吧。」

  「冬兒,你也走了。至於那宮女……還有昭媛身邊服侍的人,梅總管你將他們帶走,再著人過來照料昭媛的身子。」宇文復又點了姚御醫和崔姑姑:「姚御醫好生診治,查找事因,崔姑姑是老人,帶著她們小心著意著昭媛的身子。」

  崔姑姑和姚御醫應了,起身時姚御醫突然喃喃道:「昭媛宮中焚的是什麼香,似乎有些怪異。」

  崔姑姑似乎也有所察覺,眉毛一挑:「這是……」隨即面色凝重地看了姚御醫一眼,兩人皆不肯再言。

  陸昭媛卻聽到了,不依不饒道:「我便說有人要害我的吧!陛下留步!」

  宇文復沒法,只好應了:「朕會叫人仔細查的,若真是有人要害昭媛,朕自然會為昭媛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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