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可惜,平帳大聖現在不在啊……
可惜,平帳大聖現在不在啊……
「善。」
玉虛宮大殿幽深遼闊,高穹之上懸浮著層層疊疊的慶雲,萬千道流光在殿宇樑柱之間緩緩流轉。
元始端坐於混沌雲台之上,一身樸素玉清道袍無風自動,腦後道果光輪緩緩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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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緩緩迴蕩在整座大殿之內,不高不低,卻直接響徹每一寸虛空。
話音落下的一瞬,一道無始無終的元始道光便自雲床之上垂下。
道光舒展之間,輕輕一卷,便裹住陸壓雙手高高捧著的那捲封神榜複本。
剎那,陸壓眼前萬般因果,層層疊疊不可知的命運絲絲縷縷在他的感知之中悄然凸現。
無數或明或暗的絲線交錯縱橫,眾生的過去未來,機緣劫數走馬燈般一閃而過,造化巔峰的元神都隱隱泛起眩暈之感。
再回神,陸壓手上驟然一輕,那捲沉甸甸仿佛承載萬千生靈命數的「封神榜」已然脫離掌心,越過層層流轉的因果光霧,穩穩噹噹落在了元始天尊的膝頭。
陸壓垂手立在原地,脊背繃直,僅僅是站在此地,便仿佛時時刻刻被一雙洞悉諸天的眼眸注視,心中半分雜念都無所遁形。
此刻置身元始的道場之中,其一身造化巔峰的神通早已盡數收斂。
大道法理死死封存在識海深處,連一絲一縷的念頭微光都拼命壓下,不敢向外泄露半分氣息,更不敢有絲毫僭越。
事實上陸壓心知肚明,以天尊的境界,按道理來說,這僅僅只是副本之中衍生出來的複本殘缺封神榜,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彼岸神兵何等珍貴,尋常造化大能若是有幸得一件,都要當作鎮道至寶世代供奉,日夜溫養。
可三清一脈底蘊浩瀚無邊,歷經無數紀元收集、煉化、鍛造,彼岸級的神兵重器完全就不知凡幾。
就連真正的正版封神榜真品,元始都能夠隨手交予自己執掌,又何況眼前這麼一道由投影衍生而出的殘缺複製品?
若是換做尋常時候,天尊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不會有!
可是現在————
從被自己那位便宜老爹過了一手以後,這卷「封神榜」明顯不太對勁啊。
紫薇星主不對勁。
金母不對勁。
魔佛阿難不對勁。
甚至連天尊也————
陸壓腦海之中念頭翻湧,無數猜想瘋狂滋生。
一瞬間,陸壓連忙在心底厲聲告誡自己:「不!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在諸果之因面前肆意揣測,純屬自尋麻煩,自己管好心神,安分守己才是求生正道!
而面對膝頭這卷特殊的「封神榜」,天尊並沒有著急翻閱。
祂靜靜伸出右手,指尖流轉一層淡淡的玉色光華,輕輕搭在了這一卷封神榜的封皮之上,雙目緩緩閉合。
剎那之間,天尊周身漫天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因果絲線齊齊輕輕震顫。
無數細若髮絲的「因果」,如瑩白純淨,又沾染業力墨色,向殿外無限延伸,連接諸天萬界。
數不清細碎瑩白的光點自封神榜的紙頁之間悠悠飄散而出,纏繞在萬千因果絲線上,順著絲線往來穿梭,從虛無之中一點點凝聚、凸現。
將不久之前混沌天外天發生過的全部景象,一幀一幀毫無偏差地還原復刻。
蒼茫浩大的時光長河,就此在天尊的心神眼前緩緩完整鋪展。
長河浩渺無邊,浪花皆是紀元歲月化作。
長河上游,是斑駁古老的太古紀元,昊天登臨上帝尊位,諸神並起,封神大劫轟轟烈烈落幕,雷霆響徹九天,無數舊神隕落,神魂墜入苦海,新神受封登位,一幕幕古老舊事隨浪濤沉沉浮浮。
長河下游,則是如今動盪飄搖的末劫時代,苦海黑浪翻湧,諸界動亂四起,埋藏萬古的陰謀陸續浮出水面,彼岸大能紛紛從萬古沉眠之中甦醒,暗流涌動,殺機潛藏,紀元終結的陰影籠罩諸天。
方才混沌虛空之內的所有經過,盡數在元始的心神之前上演。
那一團鎏金璀璨的紫薇意志靈光,在狂暴的混沌罡風之中浮沉搖曳,阿賴耶識化作無邊鎏金洪流,肆意伸手拉扯一條條厚重的因果絲線。
金母隔著無盡時空投來那一道凜冽威嚴的目光,意志威壓震盪整個混沌,虛空處處泛起裂紋。
魔佛阿難撕裂漆黑的九幽縫隙驟然現身,魔氣席捲四方,強行索要封神榜複本。
還有陸壓全程心驚膽戰、左右為難,內心反覆煎熬糾結的全部心思。
所有一切,沒有半分遺漏,完完整整呈現在元始的眼前。
殿內一片寂靜,唯有時光長河奔流的微渺道音若有若無地迴響,那道音聽之不聞,卻直接迴響在元神層面。
片刻之後,天尊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漆黑深邃的眸中仿佛盤繞一團有形的「因果」,眼底倒影著整條奔流不息的時光長河。
他指尖微微向上一挑。
「嘩啦清脆柔和的卷冊翻動之聲在空曠大殿響起,這卷封神榜就此自行緩緩展開。
榜冊之上,密密麻麻鐫刻著諸天眾生諸般名諱,字跡或金光灼灼,或黯淡灰敗,對應生靈的修為與命數。
其上每一個名字旁邊都纏繞著對應的命格軌跡,一條條粗細各不相同的因果線縱橫交錯,糾纏勾連。
眾生的愛恨、恩怨、劫難、機緣,全部在此纖毫畢現,一覽無餘。
元始的目光從容掃過一頁又一頁。其中絕大多數的名諱與因果軌跡,祂只是淡淡一瞥便掠過,凡俗生老病死,普通造化的起落沉浮,尚不足以牽動這位諸果之因的心神。
直到————他的目光緩緩落向其中特定的兩行姓名之處,天尊的指尖,突得不覺微微一頓,停留在紙面之上。
那是屬於「孟奇」,以及牽連周邊數位關鍵人物的位置,江芷薇、阮玉書一眾名字緊挨在側。
兩道帶著鎏金微光的因果絲線,就這麼不經意間橫亘其上。
可就是這兩道纖細的因果,卻死死纏繞、捆綁住了「孟奇」那一個名字,如同兩道枷鎖,深深紮根進對方原本的命運與因果當中。
甚至哪怕隔著重重紀元時空的阻隔,絲線依舊穩固牢靠,不見半分鬆動斷裂的跡象。
見到這般情形,元始的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淺淺的淺笑。
他指尖微微纏繞,輕輕向著那兩道鎏金絲線微微一拽。
嗡細微的震盪自封神榜複本之上擴散開來,一圈圈淡金色漣漪向四周蕩漾。
那兩道因果線立刻劇烈搖晃、震顫,線上鎏金光芒忽明忽暗,根本承受不住元始這一縷來自彼岸頂層權柄的拉扯。
仿佛只要元始再稍稍加大一絲力道,這兩道強行締結出來的因果羈絆,便會當場寸寸崩碎,化為漫天光點消散於虛無。
「嘖~紫薇道友,該說不說,相較於你在心靈與意志上的成就,你在因果」、命運」方面的手藝未免也太次了啊。就這點質量,也太粗糙了————」
元始不語,只是在心底默默吐槽。
祂意識意念跨越無盡時空,仿佛隔著萬古距離,正在與那位剛剛攪動混沌風雲的紫薇星主隔空對話。
該說不說,在這位「諸果之因」看來,紫薇祂在心靈與意志之上的成就,卻是已經到了一種叫內行人都為之瞠目結舌的程度。
尤其是那所謂「阿賴耶識」。
上能同調萬事萬物,森羅萬象,下能夠窺探萬靈心念,映照諸天過往,收納無數眾生的記憶與執念。
這等心靈層次造詣,就算放在一眾彼岸者眼中,都屬於頂尖水準。
可那位偏偏在因果編織、命運排布這些精細大道上,手段卻顯得極其粗獷潦草,完全沒有經過精研打磨,實打實就是一「二把刀」!
蠻力拉扯因果,全靠自身境界強行壓住軌跡,全無精妙章法。
這粗糙程度,祂都沒眼看!
「唉~也就平帳大聖現在不在,要不然何至於等到紫薇道友你來出手,明明這些因果」早就該好好再平一下的————」
元始輕聲呢喃。
一瞬間,腦海之中不由得浮現出那一隻背負諸天無數爛帳壞帳的「大聖」。
平帳大聖一身天賦便是梳理糾葛,一出世,便可抹平三界六道十方世界糾纏不清的因果糾葛。
若是「大聖」祂此刻在此,估計簡簡單單出手,就算觸及封神榜的規則極限,也能早早將「孟奇」周邊纏繞的一堆紛亂羈絆完全抹了。
哪裡還需要王璃這般生拉硬拽,還要扯出兩道如此粗糙難看的因果。
想到此處,天尊眉頭先是微微一蹙,旋即又緩緩舒展,眉宇之間掠過一絲淡淡的思量。
不過————紫薇這般貿然出手,倒也未必全然是壞事。
諸天萬界積壓下來的呆帳、壞帳、爛帳實在是堆積如山,諸天各大紀元遺留下來的因果糾葛一大堆,千千萬萬筆舊債。
大聖祂之前確實是一把清算抹平,替諸天扛下無數因果。
但也正因如此,祂現在也只能困在「八卦爐」裡面待著,承受烈火熔煉。
但凡祂敢貿然冒頭,招惹來的可就絕不僅僅被禁區禁錮五百年這點代價了。
估計得在五指山底下唱《朋友的酒》生生世世都不夠!
倘若自己再把封神榜之上這一大堆盤根錯節的因果帳目,一併全部壓到猴子的肩頭。
那————實在太廢猴子了。
天尊祂心善,祂是真怕猴子萬一扛不住海量因果反噬,直接嘎嘣一下就此隕落了。
而紫薇那廝不一樣啊。
祂的肩膀厚實,心靈意志強橫無比。祂是真扛得住「封神榜」上的爛帳壞帳,能接下這份紛繁糾纏。
「唉!大聖也不容易啊,還是讓它在八卦爐里好生執煉一番吧————」
元始低聲嘆道。
八卦爐烈火熊熊,正好讓猴子沉下心,熔煉自身本源,淬鍊大道根基。
也暫且躲開此刻這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紀元爛攤子,不必早早跳進來捲入末劫的風波漩渦。
念頭轉動到此,元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紫薇道友,你既然把封神榜」過了一遍手,那就別怪我不講武德了——
剎那之間,天尊搭在榜冊紙頁上的指尖仿佛只是不經意間輕輕一滑。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爆發,沒有震徹殿宇的轟鳴巨響,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全部藏在因果層面。
只見這一卷複本封神榜之上,數以千計的名字同時猛地一花,紙面之上萬千纏繞交錯的因果絲線齊齊泛起一陣極淡的玉色漣漪。
無數人物的命格走向、因果牽連,在這一瞬悄然發生細微的偏移改變。
芸芸眾生的機緣、禍劫、得失,在元始指尖撥動之下悄然改寫。
這一番變動來得極快,一閃而逝。僅僅只是電光石火的剎那,所有異變盡數消弭。
轉瞬,封神榜複本看上去又恢復方才原本的模樣,所謂姓名名諱,命運業報,因果報應切如常。
就算是造化巔峰的大能站在此處,把眼睛瞪碎,全力推演,也絕不可能察覺到剛剛這轉瞬即逝的漣漪。
元始借用王璃留在榜冊上的紫薇氣息做掩護,直接把無數因果暗線,全部擾亂成了一團,甚至是把「封神榜」上曾經過往種種盡數給抹了——————
元始緩緩收回指頭。
膝頭封神榜複本安靜平鋪,表面再無半分異常痕跡,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唉~」
當著下方恭恭敬敬站立的陸壓的面,元始如同方才混沌虛空之中的魔佛一般,悠悠長長地嘆息
了一聲。
語氣之中滿是濃濃的困惑與不解,又是對著陸壓疑惑開口道:「告訴我,紫薇祂到底在這「封神榜」里幹了什麼?」
「不過區區一介封神榜的副本中的複本,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陸壓明明一直屏息凝神,低著頭,目光死死盯住腳下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全身心恭謹待命。
猛然聽見元始天尊拋出的這一番問話,他不由得猛地眨了眨眼睛,眼睛瞪得圓圓,滿臉寫滿錯愕,差點一口氣沒接的上來。
陸壓:「啊?」
天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這一番話,我剛剛才在魔佛那裡完整聽過一遍啊!
你們怎麼都是一模一樣的疑惑,一模一樣的感慨,甚至連嘆氣的節奏都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