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喜歡狗叫?
早晨的林場坡地,陽光剛剛照進霧氣還未散盡的林間。
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鋤頭、木板、磚瓦的聲音混雜著工友的吆喝,像一首粗獷的交響曲。
雞舍地基剛挖到一半,許城蹲在地頭,手裡攥著新畫的圖紙。
他眉頭緊鎖,嘴裡叼著一根乾草,看著一幫兄弟把地基挖歪了兩寸,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們這是想給雞住水塘?」
小二牛嘿嘿一笑,把鋤頭往地上一插:「許哥,咱這地坡太陡,水一衝不就全流下去了嘛!」
「你以為雞是魚?逮著水就游?」許城斜著眼,嘴角帶著點不怒自威的狠勁。
林晚秋抱著帳本站在他身後,聲音清冷:「坡陡是陡,但你們要是再挖偏,預算就得超標。到時候許城你可得自掏腰包填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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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牛回頭看她,撓頭:「林會計,這點小錢還難得住許哥?林大知青,隨便一抖都能抖出幾塊。」
林晚秋沒搭理他,只是把帳本啪地一聲合上,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不管你們誰抖錢,預算只許少,不許多。許城,你要是敢亂批材料,回頭你們一個也別想吃飯。」
秦蘭正好提著早飯過來,聽到這話,咧嘴一笑:「林會計,你要真敢卡我伙食費,我就讓許城天天吃鹹菜拌麵,保證三天就能瘦成猴。」
許城一邊接過熱氣騰騰的包子,一邊嘆氣:「你倆能不能別在我耳朵邊打擂台?一大早的,讓我吃飯都堵得慌。」
秦蘭白他一眼,把一碗豆漿塞到他手裡,順手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少裝可憐,昨晚你不是還說『秦姐最好,林會計最能幹』?今天怎麼就夾在中間了?」
林晚秋嘴角動了一下,沒吭聲,低頭在帳本上寫了幾個字,像是在算什麼帳,卻又像是在憋著氣。
許城嘖了一聲,故意看向小二牛:「你們幾個,把地基給我拉直,誰要是再挖出個溝壑來,回頭都別想吃肉。」
工友們鬨笑著答應,氣氛一時輕鬆下來。
這時候,坡地那頭突然傳來一陣狗吠混著男人的叫罵:「許城,你給我滾出來!」
許城眉頭一皺,沒動。
秦蘭嗤笑一聲,把包子往懷裡護了護:「誰家狗叫得這麼歡?」
林晚秋把帳本合上,語氣淡淡:「趙家的人,昨晚就聽說他們要來鬧。
許城,今天你別手軟,這種人就得狠。」
許城站起來,一抖身上的土,一步一步朝著坡頭走去。
工友們見狀,立馬停了手,呼啦啦跟在他身後。
坡地上,趙大柱帶著七八個赤膊大漢,鐵鍬扛在肩上,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許城,你是不是活膩了?這地頭是我趙家的,你敢動一鋤,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許城站在地基中央,神色平靜:「趙大柱,你家祖墳要真埋這兒,你敢不敢今天就挖開給大家看看?」
趙大柱臉色一變,嘴硬道:「你少廢話!公社批文算個屁,老子認祖宗不認章!你敢挖,我敢砸!」
許城笑了,嗓音低沉:「那你來砸。」
他一腳踩住地上的鋤頭,反手一掄,地上就是一聲脆響。
「趙大柱,你要是真有種,今天就來。你要慫,就把嘴閉上,別像只鴨子一樣嘎嘎叫。」
空氣里一點風都沒有,大家都等著看趙大柱會不會真動手。
秦蘭這時衝上前一步,嗓門亮得能震翻山:「趙大柱,你要敢撒潑,信不信我拎著擀麵杖把你後腦勺敲開花?你家祖宗要是埋在這兒,怎麼不見你們平時澆點水,燒點紙?等咱們動土了才跑來裝孫子?」
林晚秋也站了出來,翻開批文,聲音冷靜得讓人心裡發毛:「趙大柱,你回家問問你爹,這塊地早就就劃給林場了。
公章紅得發亮,你要是能把祖宗的骨頭給我挖出來,我林晚秋今天就跪下給你磕頭。
否則你再敢鬧,我直接把你家名字寫進黑名單,年底你家工分一分都別想落下。」
趙大柱愣了幾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身後的一個小伙子猶豫著上前,小聲道:「大柱哥,咱們真要挖開了,要是沒啥東西咋辦?這下場……」
趙大柱臉皮抖了抖,牙一咬:「許城,你少裝大尾巴狼!你仗著後頭有女人撐腰,有本事你自己動手,別躲她們後頭!」
許城嘴角帶笑,卻沒有半點退讓。
「行,我來。」
他擼起袖子,走到地基邊,鋤頭一揮,地面立即被翻出一道新溝。
碎土飛濺,帶著股狠勁。
許城側頭盯著趙大柱,眼裡的壓迫感像刀子一樣:「你要真是個爺們,就上來和我比劃。
誰要是輸了,回頭這塊地歸誰。
你要是慫了,今天這個場子你自己收拾。」
趙大柱沒動,他身後的那些人也都沒動。
工友們一看,立刻起鬨:「許哥要是輸了,咱們全給趙家做牛馬!」
「許哥要是贏了,趙家以後見著許哥繞著走!」
秦蘭在一旁冷冷笑道:「趙大柱,這回你要是敢上,我給你燒三根大粗香,祝你祖宗保佑你長命百歲。
要是慫了,以後見我走遠點,省得我看著噁心。」
林晚秋抱著帳本,輕聲卻擲地有聲:「帳都記清了。誰敢撒潑,工分先扣;再鬧,就寫進公社大隊月報,讓全村人都知道你趙家只會耍賴。」
氣氛越來越緊。
趙大柱終於退了一步,嘴上還硬撐:「許城,你別太狂,有本事咱們走著瞧!」
許城淡淡一笑,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居高臨下看著他:「你要敢來,我隨時奉陪。
你要敢撒潑,下次別怪我不講情面。」
說完,他轉身走回工地,身後工友們一片叫好。
「小許哥威風!」
「許哥才是爺們!」
秦蘭撿起地上的包子,走到許城身邊,嘴角帶著點戲謔:「今天這架勢,算是給你長臉了。回頭要是有誰再敢來鬧,你可別再讓我出手。」
許城擦了擦額頭的汗,接過包子,輕聲道:「你出手誰頂得住?我就怕你真動手,到時候趙家哭都來不及。」
林晚秋在一旁冷冷丟下一句:「你們別互相吹捧了。
許城,下午要去鎮上拉木料,記得把批文帶上,別讓人家說咱們手續不全。」
她說完就走,背影透著一股倔強和不服輸。
秦蘭看了一眼許城,壓低聲音:「你小子,剛才那鋤頭掄得挺帶勁。
回頭晚上來廚房幫我劈柴,省得你光會逞能。」
許城一笑,拍了拍她肩膀:「有你這大廚在,誰敢不聽話?」
午飯時,秦蘭做了一大鍋豬肉燉粉條,工友們吃得熱火朝天。
許城坐在飯桌邊,和大夥一起喝酒,氣氛里都是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暢快。
「許哥,咱跟著你干,心裡踏實!」
「許哥,今天趙家都被你唬住了!」
許城舉起酒碗,聲音洪亮:「咱們是幹事的人,不是吃閒飯的。
以後誰敢來鬧,兄弟們跟我一起頂!」
飯桌下,林晚秋把採購明細遞給許城,壓低聲音:「別喝多了,下午還得走帳。不然你可別怪我扣你生活費。」
許城點頭,順手把明細簽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有你把關,我就是想糊弄都糊弄不了。」
林晚秋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飯後,秦蘭拉著許城去廚房劈柴。
她掄起斧頭,一下比一下狠,許城看得直咂舌。
「你怎麼今天這麼大火氣?」
秦蘭回頭,眉眼裡帶著點狡黠:「沒什麼。
看到你今天把趙家懟回去,心裡有氣也順了。就是沒想到你現在比以前能扛事。」
許城笑了一下,沒說話。
秦蘭低頭劈完一根木頭,忽然嘆了口氣:「許城,你別總想著一個人扛天。
你真要哪天倒下了,家裡這幫人都得跟著散了。」
許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知道。」
她又瞪了他一眼:「你要真明白,就多給我吃兩碗飯,別成天讓人擔心。」
他點了點頭,順手把一根木頭丟進灶膛:「放心吧,我這條命還長著呢。」
傍晚,工地上最後一車石灰卸下,燈光下每個人的臉都有些疲憊,卻都帶著一股勁頭。
許城坐在地頭,點上一根旱菸,看著工友們收工、女人們在灶台前忙活,心裡踏實得像摸到了地氣。
夜色漸深,屋裡傳來秦蘭炒菜的香氣和林晚秋翻帳本的紙聲。
許城靠在門口,聽著屋裡一冷一熱的嘴仗,臉上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