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許柔


  第91章 許柔

  城市的另一側,許南喬正照著往常的習慣,翻動手上的書頁,給沈晗讀著書。

  客廳室內不是很安靜,露台的門半開著,風聲裹挾著涼意捲入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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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帶著一些潮濕,像是要下雨了。

  許南喬翻過一頁書頁,念書的語句停了停,彎腰從茶几上端了水杯,潤了潤嗓子。

  餘光掠過一旁,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沈晗,敏銳地發覺,沈晗似乎在走神。

  並沒有聽她說什麼。

  這和她自主的停頓一樣,放在以前,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

  但現在,也許是從蘇米開始介入這件事,第一次跟著她上南苑三樓聽她念書後,一切都變了很多。

  不僅是她對沈晗有所改觀,沈晗也確確實實地有所改變。

  不再像之前那樣陰鬱疏離、高高在上,坐在遠處聽她念書時,氣氛永遠沉悶得讓她喘不過氣,只能感受到奇怪的壓抑。

  如今回想,如果不是價錢開得足夠高,第一次認識沈晗時,她是回來演講的優秀企業家校友,加之被學姐介紹認識,她幾乎不可能接下這份兼職的工作。

  當時還覺得,自己賺的每一分錢,都是理所當然、實打實的辛苦費。

  甚至每次去南苑,都擔心自己會被埋在那讓人莫名覺得陰冷的宅子裡,再也回不了家,不然也不會拜託蘇米每次都接送。

  然而,如今不僅讀書的場所離開了南苑,讀書的氛圍輕鬆了許多,許南喬甚至有時感覺,沈晗像是已經不需要自己,再進行這樣的兼職。

  是嗎?

  許南喬無法從沈晗的神情中窺探或是揣測出更多的情緒,捋捋裙擺坐好,想著每個月打給自己的兼職薪水,覺得今天試著多讀兩章好了。

  讀完一章後,許南喬接著往後讀,而沈晗也並沒有發現她「加了加班」。

  直到房門被敲響。

  應該是張媽來做飯了,她不知道許南喬走沒走,敲門提醒,沒直接開門進來。

  沈晗如夢初醒一般,掀起眼帘,看向牆上造型獨特的時鐘。

  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來:「今天辛苦你了,沒有注意時間,超出的時間部分我會讓助理按工時計算薪酬。」

  許南喬擺手,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她也忘了看時間,不用特地加錢。

  沈晗笑笑,沒再說什麼,送她到門口,禮貌地問:「過不久可能會下雨,帶傘了嗎?」

  許南喬換好了鞋,手放在門把上,心想,多稀奇,以前這樣很有人情味的話,都是莊秘書來說的。

  她也回頭,客氣地笑著說:「包裡帶了傘,謝謝沈總。」

  說完,她按下門把手,推開門。

  卻猛地怔在原地。

  門外站著的並不是張媽,而是……

  許柔。

  許柔臉色僵硬,穿得體面而整齊,緊緊盯著房門的眼神,在看見許南喬從裡面走出來時,驀然就定住了,神色變得莫名地陰冷。

  許南喬心虛地鬆開了門把手。

  許柔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許南喬難得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可以解釋……」

  許柔對上流階層慣常有一種憎惡,每次看見相關的新聞報導,或者接觸到相關的人,都會表現出極大的反感。

  對洛蘭公學的態度也是,總是提點讓她遠離那些權貴子弟,千萬不能私交過多,不要走上歪門邪道,要靠自己的努力如何如何……

  所以,許南喬從頭到尾也沒告訴過許柔,她和沈晗的這份「兼職協議」。她知道許柔必定會反對,還會說出很多難聽的話來。

  但是沈晗給的錢很多,一次就是她當時周末兼職一個月都賺不到的數,加上一些機緣巧合的事件,沈晗在她眼裡的形象很光明。

  許南喬就偷偷地做了下來,對許柔說的是學姐介紹的家教兼職,許柔也從未起過疑心。

  怎麼會……突然找到了這裡?

  許南喬心亂如麻,母親往日那些反感甚至帶著惡意的話,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一時之間,許南喬不知道怎麼解釋,甚至下意識地往屋內退了一步。

  「回去再說你。」

  許柔沒有站在這裡罵她,只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臉色僵硬地撥開了她,便要往室內走去。

  許南喬愣了愣,趕緊拉許柔:「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的手被許柔甩開,眼睜睜看著許柔進了室內。

  走過玄關,入目便是客廳里,剛穿上風衣外套的沈晗,側臉背著天光,優秀的輪廓像是發著光,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許柔的腳,硬生生地站住了,她緊盯著沈晗,打了一個寒顫。

  「……真像啊。」許柔不自覺地喃喃。

  在看清沈晗面龐的瞬間,她的後頸便猛地傳來隱痛,那兒明明早就阻斷了所有的神經,此時的疼痛應當只是記憶深處的幻覺。

  但即便只是幻覺,許柔依舊怔然地踉蹌了一步,往後後退,被許南喬扶住。

  許南喬疑惑,小聲趕著解釋:「媽,我剛才就是在客廳給她讀書,沈總是我好朋友的姐姐,是個正經……」

  「你閉嘴。」

  許柔瞪了一眼許南喬,幾乎是咬緊牙關說出的這句話,面容緊繃得甚至有些扭曲,眼底泛起血絲。

  她復而看向沈晗,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字一頓地憋出來壓抑的兩個字:「沈……晗。」

  沈晗早就注意到了她倆,視線淡淡,帶著些許的疑惑:「您好,您是……許南喬的母親?」

  她看了一眼許南喬,後者倉皇地點了點頭。

  沈晗禮貌地額首:「伯母,上門來有什麼事嗎?接許南喬回家?」

  許柔深吸一口氣:「你是故意的?」

  沈晗不明所以:「你說什麼?」

  許柔不顯年歲的漂亮面孔,此刻繃緊得幾乎有些扭曲,她捏著手指,緊盯著沈晗,篤定道:「你是故意的。」

  她環顧四周,目光觸及幾個花瓶里盛放的純白玫瑰,眼裡閃過憤恨,說:「真噁心……你用什麼引誘的我家南喬?錢財?權勢?」

  沈晗斂了斂眉,終於明白許柔是誤會了他們的關係。

  一個母親的憤怒。

  沈晗沒有為這樣出於親情的誤解而生氣,她瞭然地垂眼,動作不緊不慢地系風衣腰帶,說:「您誤會了,我和許同學沒有您想的那種關係,只是一見如故,和她……」

  話還沒說完,身居高位帶著的矜貴優雅,或是什麼別的氣質,狠狠刺痛了許柔的眼睛。

  許柔幾乎要把手指攥出血,冷笑一聲,問:「一見如故?這種場面話你能騙過誰?你是不是還和南喬說,你覺得她很親近?你說你喜歡她了嗎?你喜歡她身上的哪個部分?」

  沈晗斂眉,擡起眼看過去:「伯母,您可能還是有些誤會,我並未這樣說過。」

  被視線攝住,許柔身子不自覺地抖了抖,有些語無倫次:「誤會?倒是說的冠冕堂皇,你母親……難怪了,也就你母親,弄出來了你這麼個畜生不如的玩意,真不愧是母女,一樣的……噁心!」

  「……」沈晗面色冷了下來,與聲音一樣復上了霜雪,「你認識我母親?」

  她冷淡肅穆地看著許柔,在這樣不知是熟悉,還是讓人懼怕的注視下。

  許柔張了張嘴,要說的話突然卡住。

  沉默中,沈晗視線轉向許南喬,問:「你母親還在接受治療嗎?」

  許南喬領會到沈晗是問,是不是治療出現了問題,不然怎麼會說胡話?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卻忽然聽許柔啞著嗓音說:「我治療得好好的,我會長命百歲,你別想咒我。」

  她揚起煞白的臉,怨恨地盯著沈晗。冷淡的矜貴的帶著排斥卻未浮在面上的沈晗。

  「你長得真像沈詩婉,噁心死了……我可不像沈詩婉,放著精神病不治,禍害了別人一輩子,她活該死得早,下葬那天,哈哈哈哈,我都點了鞭炮慶祝,你想知道我放了幾串嗎?」

  許南喬沒想到一向柔弱內向的母親能說出這樣的話,不可置信地看向許柔,伸手去拉她阻止。

  手背被許柔一把拍掉,力道之重,出現一道紅印。

  許柔並不看許南喬,只是直勾勾地看向沈晗:「過去的這幾年,我一次也沒找過你們家,結果反而是你……」

  沈晗斂著眉,把這當成了精神病人的囈語,縱然耐著性子也一句都聽不下去,打斷說:「許同學,如果伯母在住院治療方面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和我或者蘇米說就行,沈氏的醫療資源會鼎力相助。」

  「我說了你離我們遠一點!當年沈詩婉那個見人對我們家做的事情還不夠嗎?!!」

  許柔情緒失控,尖叫出聲,忽然抄起了一旁的花瓶,狠狠地朝著沈晗砸去。

  沈晗偏頭躲開了透明的花瓶,只蹭上了層層疊疊的玫瑰花朵。

  純白的花朵下,未修剪的玫瑰花刺划過了她的臉頰,幾抹細碎的鮮紅驟然浮現。

  「……」沈晗冷下眉眼,看向許南喬,像是在發最後通牒。

  許南喬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趕忙扶住許柔,抓住她哆嗦的手:「媽媽,你、你……你想太多了……我們回家先……」

  剛才那一下似乎用盡了許柔所有的力氣,許南喬終於能強硬過執拗狀態的母親,半拖半抱地把她往外帶,又連聲對沈晗說:「沈總,我……對不起,回頭我再來道歉……」

  沈晗沒有動作,冷眼看著許南喬跌跌撞撞地關上了房門。

  一場入室搶劫一般的鬧劇,驟然收尾。

  沈晗站在茶几旁,一動未動。

  「轟隆——」一聲。

  驚雷乍響。

  天色昏暗起來,雨要落下了。

  沈晗閉了閉眼,動作如一向的從容,解開身上的風衣,自己也緩緩地坐在了沙發上。

  便聽見雨隨著風湧來,嘩啦啦地泄滿了整片天地。

  室內過了很久,陰沉沉的天色讓傍晚來得並不明晰,看不出什麼時間。

  直到房門被打開,少女輕喘著氣,踩著濕漉漉的鞋蹦了進來,跺著腳換掉鞋,把傘丟到一旁,急匆匆地進了客廳。

  一室的暗沉被衝破,蘇米開了客廳的燈,眯了眯眼,三兩步走近去看沈晗。

  「姐姐?南喬給我發了消息,說你受傷了,讓我……」

  適應光線的視野敞亮起來,蘇米也看清了沈晗臉上幾道連在一起的細小傷口,驚呼一聲:「血都出來了,姐姐你怎麼不治療?」

  她慌裡慌張地轉過身,在電視櫃的下面找到了治療儀。

  把治療儀打開,蘇米在沈晗旁邊斜著坐下,按按沈晗的手:「你往後靠一靠,我給你把傷口照照。」

  沈晗順從地往後靠,頭枕在沙發靠背上。

  能感受到,下巴被少女冰涼的手指擡起,面向她那邊,治療儀被啟動,粉藍色的光照近距離地打在了傷口處。

  沈晗眼睫輕輕扇動,冰藍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正一臉心疼地看著她傷口的蘇米。

  機器聲緩緩地運行著,過了一陣,蘇米呼出一口氣,「好了。」

  她收起來治療儀,拿了片濕巾,給沈晗擦傷口上的血跡,擦完往上面呼了呼,說:「這麼漂亮的臉,可不能留疤了。」

  沈晗唔了一聲。

  蘇米瞭然,湊過去親了親沈晗的唇瓣,親完,覺得像是冰棍碰冰棍,自己樂了。

  「是不是第一次我的溫度和你差不多?下課的時候外面突然下大雨,差點凍死我了,還好學校地庫里之前我停了一輛車,不然全身都要淋濕。」

  沈晗聞言摸了摸她的臉和手,皺著眉,說:「洗個熱水澡,待會讓張媽給你煮碗可樂紅糖薑湯。」

  蘇米笑眯眯地看她:「慢半拍呀你?好啦,這麼黏人,非要我回來給你治療是不是?」

  沈晗靜靜地問:「黏人不好嗎?」

  蘇米戳戳她的臉,沒好意思正面回答,只是哼哼唧唧地說:「說出去別人都不信,這麼高冷一個總裁,私底下是黏人精。」

  沈晗沒有接話,偏著頭,沉沉地看著她。

  蘇米轉開話題,問:「這個傷口是南喬的媽媽弄的嗎?她現在怎麼樣了?說起這事,其實是南喬被你的豪車接走的圖片,被不知道誰拍下來了,傳上了論壇,我讓莊秘書幫忙處理了帖子,可能還是不夠及時,讓南喬的媽媽看見了,我還想拜託莊秘書查一下具體是誰在做幕後黑手……」

  沈晗嗯了一聲,「你和他聯繫就行。」

  蘇米覺察出沈晗興致不高,問:「怎麼啦?她媽媽是不是誤會了你和她,說了什麼過分的話?」

  她記得原劇情里,許柔不僅是反感權貴階層,還特別反感Alpha。

  當時誤會了男女主,就被氣到住院,男主在那段劇情里還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Alpha。

  沈晗兩樣都占了,也不知道許柔被刺激成什麼樣,又對沈晗說了什麼。

  蘇米擔心地貼了貼沈晗。

  「沒說什麼,」沈晗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眼裡的冰藍像是籠罩上了一層霧,低聲說,「寶寶,我頭疼。」

  蘇米睜大眼睛:「頭疼?頭、頭上還有傷口嗎?」

  她伸手摸沈晗的頭髮,左摸右摸也沒摸出個傷口來,擔驚受怕地猜:「是外傷還是內傷?南喬她媽媽怎麼做到的?難道她是武功高手,還能傷害到你這個級別的Alpha?」

  「……笨蛋,」沈晗懨懨地叼住她的指尖,阻止她繼續亂摸,含糊地說,「內傷吧。」

  蘇米緊張兮兮:「那怎麼辦?我開車送你去醫院?」

  沈晗搖了搖頭,說:「我去一趟黎昭那兒,可能晚點回來。」

  蘇米舉手:「我也去唄?」

  沈晗站起身來:「你剛淋了雨,別再出門了,洗個澡,記得讓張媽給你煮薑湯,覺得不舒服的話提前吃顆感冒藥,這幾天不是還有重要的考試?」

  有是有,但沒有女朋友生病了重要……

  蘇米也是第一次體會到,有比複習更讓她擔心的存在。

  體驗著這樣新奇的感受,蘇米不舍地說:「好吧……那我給你留飯?」

  沈晗摸摸她的腦瓜頂,說:「嗯。」

  作者有話說:

  調理出來了現在基本上是隔日更,不累或者周末的時候可能湊個日更。

  目前計劃是下周末正文完結,沒多少篇幅啦,辛苦大家,等正文完結會開個全訂抽獎,啵啵啵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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