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我沒彈琴,我在想新歌。」

  「新歌?」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嗯,剛剛只是在試音,這首歌的和聲部分我想用鋼琴和聲就好了,寫一首深情些的男低音歌曲。」

  「哦……」她訥訥地答著,她倒是聽說過林嘉遠會寫歌的,當年口口傳唱的歌曲《Thelightofdarkness》好像都是他寫的,他的寫歌天賦讓作曲部老師黃永力發了瘋地想把他挖到作曲部去,卻被他婉拒了。

  「寫歌的話你為什麼不開燈?半夜傳來琴音,這簡直就是恐怖片即視感嘛……」

  「開了燈的話沒有靈感,我喜歡在夜色中靜想。平常也這樣,只要有靈感了我就半夜爬起來記下,不分時間。」

  她被他逗笑了,腦中忍不住腦補出寒冷的冬天,他因為半夜醒來腦中生出靈感,而不得不從暖烘烘的被窩裡爬起來,站在冷風裡記下靈感的樣子。在覺得有趣的同時,她對他的欽佩又多添了一分。

  「你能彈首鋼琴曲給我聽嗎?」

  「好啊。」

  她起身,他坐到了鋼琴凳上,可她剛想站到一邊,他就拍了拍他那還有半截的琴凳。

  「坐過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坐過去,皮質鋼琴凳其實很寬的,坐他們兩個人沒有問題,可離他這麼近地坐著,她面上還是禁不住添了一層羞赧。

  側目去望他光潔白皙的臉,他的臉不論看多少次都會讓人覺得英俊非凡,此刻湊近了看,她發現他的皮膚也很好,簡直好到沒有毛孔,真不知道是怎麼保養的。

  他為她演奏了起來,他欣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就這樣在鋼琴上來回飛舞演奏著,窗外的寂靜與這屋內的一室琴音相瑟和鳴,她好像被他帶去了另一個世界,這動聽的琴聲讓她覺得震撼。

  「好厲害,你彈得超好的!」末了,她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他,一臉崇拜。

  「這沒什麼,你們到了C班就會開設鋼琴課,等練的時間久了,你也能彈出好聽的曲子。」

  「我會嗎?我從小就沒接觸過鋼琴的,而且所有練習生都說你是不可超越的存在,我怎麼可能跟你彈的一樣好。」

  「我也沒他們說的那麼厲害。」他口吻淡淡的,「你不回去嗎?很晚了。」

  「我……我不想回去,我最近總是失眠,不如就陪你坐在一起,你忙你的,我不會打擾你的,行嗎?」

  「行。」

  然後她就真的靜靜坐著看他了,都說跟喜歡的人呆在一起時間會過的特別快,即使是這樣默默地看著他,也不知時間竟已經走了快兩個小時。

  窗外漸漸明亮了些,起了風,沒過一會兒,大雨傾盆而下。

  「嘩——」樹枝在大風大雨中不停搖曳著,雨勢迅速擴大,耳邊儘是雨點密集落下的噼里啪啦聲。

  「下雨了。」他起身,從鋼琴前離開,走到窗前將窗子關上,「你帶傘了嗎?」

  「沒帶,你呢?」

  「我也沒有。」他站在窗邊,身影看起來格外修長,猶如一座山嶽般沉靜而孤寂。

  他望著窗外,眼神變得格外憂鬱,那憂鬱連綿悠長,眼底像是隱了什麼不快的思緒,薄唇也緊緊抿著,一時間竟失神了。

  「我很討厭下雨。」他說。

  外面的雨還在噼里啪啦地砸下來,她看著這樣的林嘉遠,不禁有些心疼,就像心底的一根弦被深深觸動了,之前那些小女生的害羞情緒也煙消雲散了。

  「站過來點吧,窗邊冷。」見他沒有動作,她只好走上前去,跟他一起站在窗前。

  「在我們那兒,每逢夏天,經常能看到這麼大的雨呢……」他眼神悠遠,眼中像有一層霧,霧下面的情緒讓人看不真切。

  窗外的雨像潑像倒,卻不見雷鳴與閃電,萬物都被迫接受這場狂風暴雨的洗禮,有葉子被雨滴打落了,有麻雀趕緊藏進了樹洞裡,卻依然有鮮花在這疾風驟雨中怒放出它最美的姿態,花瓣浸著細膩的玉珠,看起來格外美。

  她微微嘆了口氣,說:「別難過了,都過去了。」

  雖然他沒對她說什麼,但總覺得是不好的記憶呢,而且他提到「我們那兒」應該是老家,而她以前聽說過他是個孤兒的傳聞。

  她不希望他回憶起任何不愉快的記憶。

  「恩熙……」他忽然低喚她的名字,她微楞,他看向她的眼睛幽黑深沉,說:「謝謝。」

  她微微一笑,兩人就這樣靜靜倚在窗邊隔窗聽雨,她身邊的林嘉遠跟平日裡不同,在這場疾風驟雨之下,他也如同那些被雨水打得脆弱的葉子一般,流露出脆弱的情緒。

  脆弱?

  這個詞該配上從小就在A班訓練,實力碾壓無數前輩,被SC集團力捧的他嗎?

  明明平日裡,他是矜貴高冷,距離感十足的,他不該像今晚這樣,流露出這樣哀傷的情緒。

  沒過多久,雨漸漸小了,變為淅淅瀝瀝的小雨,最後索性停了下來,外面的枝葉都被洗得簇新,看樣子像是即將有彩虹要出來。

  「回去吧。」他說,她應聲說好,兩人正要離開,卻看見一個女生正定定地看著他們,一副「捉姦在床」的震驚樣。

  她身上穿著雨披,臉上都還有未乾的雨珠,看她年齡跟他們差不多大,應該也是公司的練習生。現在這麼早,原來還是有人來公司的啊……

  林嘉遠無視她,帶著她離開了,但他無視對方,不代表對方會無視他們啊。

  第二天,她跟他的事就在練習生中傳開了,經過各個練習生的添油加醋,最後她幾乎都聽不出他們口中的她指得是她。

  她跟林嘉遠因為下雨無法回宿舍,只好呆在琴房避雨的事被傳成了「聽說E班新來的女生白恩熙半夜三更還在琴房跟林嘉遠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

  有人說林嘉遠將她摟在懷裡;有人說林嘉遠壁咚了她;有人發揮浪漫主義思想說林嘉遠在琴房向她彈琴示愛;有人則直接說她跟林嘉遠在琴房幹什麼不要臉的事。

  各個版本傳的都不一樣,但每個都傳的跟真的一樣,好像他們親身在現場觀摩,弄得本來就因聽不懂韓語跟大家融入不到一起的她更加被孤立了。

  而始作俑者,據說是B班的練習生,她本來是回琴房拿遺落的琴譜的,沒想到竟看到那樣一幕。

  被議論成女主角的她悠悠嘆了口氣,嘴巴長在別人臉上,別人要怎麼說,她也管不住啊……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看見林嘉遠,聽白蓉說他好像去日本大阪拍戲去了,再怎麼說人家現在也是半出道藝人了,怎麼可能天天呆在公司。

  於是她便將重心完全用在了練習上,在距「試用期」還有半個月結束的時候,她總算升了D班。

  她很開心,要知道,白蓉在一星期前就升D班,成為正式練習生了,這下她升過去,就又能跟她呆在一起了。

  成為正式練習生是要簽合約的,合約時間為兩年,兩年內公司隨時有權淘汰練習生,但練習生如果想自行退出,是要付違約金的。

  她對成為明星其實是沒有多少夢想的,但她想要跟林嘉遠呆在一起,她想跟他一起站在那閃閃發亮的地方,便大筆一揮簽了合約。

  她搬了宿舍,搬去了D班宿舍,僥倖的是還跟白蓉住一間宿舍,白天一起去上課,晚上洗了澡回來。

  可是這天晚上下課後,她卻在D班外的廊道上看見的林嘉遠,當時白蓉還在她身邊,她知道她喜歡他,便「識趣」地自行走了,留給他們獨處的機會。

  「嗨,這麼巧啊,這麼久沒見了,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

  「不巧,我是專門來等你的。」

  「啊?」這下換她驚詫了,「你等我做什麼?你……找我有事嗎?」

  「你過來一下。」他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四周沒什麼人的練習樓腳下,那雙向來深冷的眼睛竟含著幾分溫淺,搞得她不明所以。

  半晌,他才從懷中掏出一個長條形的首飾盒,那首飾是月牙白色的,外形十分精美,首飾盒打開,一條漂亮的水晶項鍊正躺在裡邊。

  「聽說你成為正式練習生了,恭喜你。這是我上周跟劇組去大阪時買的,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只是一看到水晶,就莫名想到你。」

  「好漂亮,真的是給我的嗎?」

  「嗯。」

  伸手將首飾盒接過來,她用手觸著裡邊的水晶項鍊,那水晶晶瑩剔透,一顆顆都閃爍著璀璨的光,猶如那最美麗的北極星。

  這條水晶項鍊的品牌logo她曾在國內的瑞麗雜誌上看過,是世界頂級水晶品牌,聽說每一顆水晶的價格都直比黃金。

  當時她看雜誌時還是戴萌硬拉著她看的,戴萌向來喜歡關注這些買不起的東西,沒想到她今天竟能收到這個品牌的水晶項鍊。

  「真的很謝謝你,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禮物……我真沒想到會收到你送給我的禮物呢,我真的很高興……」她激動的都有些語無倫次,她最感動的是他的這份情誼,他那麼遠跑去大阪拍戲,沒想到竟還記得她。

  「連生日時也沒收到過禮物嗎?」

  「沒有……」像是忽然觸及了什麼傷處,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將首飾盒收回,說:「謝謝你送我禮物。」

  「嗯,那你回去吧。」

  「嗯……」她依依不捨地望著他,眼中似含著秋水,在即將轉身之際,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嘉遠,那我們以後會常見面嗎?」

  「我們班課少,只不過你們班就比較忙碌了,但周六總是放假的,我們可以見面。」

  「嗯,那你有空了的話,記得要來找我玩哦……」揮了揮手,她才紅著臉離開了,心情雀躍到不行,她覺得今天真是她這麼多年來最快樂的一天。

  後來他真的每周六都帶她出去玩,但一般都是一大夥人在一起,很少有單獨相處的時候。

  她見到了尹世彬、紀彥陽、寧暖……紀彥陽當時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的長相跟後來的朴炫宇有點像,只不過朴炫宇的單眼皮是公司讓整形公司整出來的,他卻是天生的。他跟寧暖是一對,還總是打趣她什麼時候把林嘉遠悄無聲息拐走了,他這個好朋友可不同意啊。

  尹世彬向來也很有距離感,不過他的距離感跟林嘉遠的不同。林嘉遠的是看著矜貴清冷,混熟了發現他內心其實非常柔軟善良,尹世彬卻不論做什麼都翩翩有禮的樣子,待每個人都很好,但跟每一個人都不親近,她跟他混不熟,反而跟紀彥陽關係好些。

  算算日子來韓國也快半年了,她已經完全聽得懂韓語,還能跟他們用韓語交流,韓語課上她是進步最快的學生,最早那些《標準韓國語》、《韓語基礎教程》她早就不看了,現在一般都通過聽講座和看韓劇來學習韓語。

  只是有一點比較麻煩,紀彥陽的女朋友寧暖是表演部B班的練習生,卻是個韓語不太好,平時都用英語跟大家交流的女孩子。

  據林嘉遠說,寧暖是英籍日裔,從小便隨父母移民英國,所以英文算是她的母語。只要有她的地方,紀彥陽林嘉遠都會說英文,而在國內讀書時英語成績還不錯的她,擱著實戰了卻根本聽不懂。

  但林嘉遠的英語卻很標準,如果不看臉的話根本聽不出是東方人,紀彥陽英語也很不錯,就她一個人傻傻地聽著,一句都聽不懂……這都是差距啊。

  那個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紀彥陽會跟寧暖永遠在一起,而她肯定也會跟林嘉遠永遠在一起,只是現在她跟林嘉遠還不承認那層關係罷了,眾人都當他們是害羞,看他們的目光卻都是看「一對」時的曖昧。

  這一切都是讓人高興的,唯一讓人難過的是即將升入C班的時候,白蓉被淘汰了。

  因為她的扁桃體出了點問題,醫生不建議繼續練聲樂,公司二話沒說就給退了。

  「你說,公司怎麼能這樣呢……白蓉那麼優秀,那麼努力,怎麼能說退就給退了……」見到林嘉遠的時候,她向林嘉遠哭訴,她白天已經難過了一天,現在只想抱著他流眼淚。

  「很多事情都是不盡如人意的,扁桃體出了問題註定不能當歌星,你也不要太難過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可是,白蓉是我最好的朋友,現在說離開就離開了……我好難過……」

  「你不是還有我和紀彥陽,還有尹世彬他們嗎?我們都是你的朋友。」

  「那不一樣,我一周才見你們幾次啊?我跟白蓉可是朝夕相處的,她走了我不習慣,心裡空落落的……」

  她垂下頭,眼淚又不住地往下掉,反正她一向都是這麼沒出息,遇到事了就知道哭。

  「跟我來。」他拉過她的手,帶她離開。

  他帶她一路往樓上走,樓道里偶爾還有幾名沒離開練習樓的練習生,紛紛望向他倆。

  他拉著她來到了天台。

  這裡很涼快,放眼望去視野開闊,頭頂的夜空看著都比平時近了些,繁星閃爍的夜空與霓虹遍野的城市交相輝映,從這裡往下望去整個城市車水馬龍,卻聽不見喧囂的汽笛聲,只有涼風拂來時的舒適感。

  她竟不知道練習樓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好些了嗎?」兩人一同吹了會兒風,他問她。

  「好多了,我從來都不知道練習樓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從這裡望下去,每個人都顯得好渺小哦……」

  他微微笑了,側目望向她,如果她沒有光顧著望向下面川流不息的車和人的話,就會注意到林嘉遠的眼睛飽含著溫柔。

  「你看那裡,是金昌海!」她指著對面金昌海海報說。

  對面——正掛著如今大韓民國最為當紅的男星金昌海的巨幅海報。

  畫面中的金昌海確實很帥氣,但是她卻覺得不如林嘉遠的千分之一,雖然林嘉遠如今年紀不大,但卻絲毫沒有普通練習生身上的那種青澀,他身上的明星氣質讓他擁有壓倒性的氣場,即使是畫報中的金昌海都無法媲比。

  「嗯,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裡吹吹風,看著前輩站在那閃閃發光的地方,心情就會好了。」

  「你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是人都會吧。這個地方我連紀彥陽和尹世彬都沒帶來過呢,卻帶你來了,你可不能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啊。」

  她感動極了,心中也因他們之間有了共同的秘密而開心。

  他們靜靜凝視著對面偌大的海報,海報上的金昌海正在最閃閃發光的地方佇望著他們,這幅海報被掛在首爾城最繁華的地帶,所有路過的行人、遊客、只要一抬頭就能望見他,真是讓人羨慕的閃閃發亮的地方啊。

  「其實有時候多走一個人也是好事,你之前也說過了,白蓉很優秀,次次聲樂考試都是第一,又跟你一樣同為中國練習生,以你目前的實力來講,她的離開對你來說有利無弊。」

  「誒?」

  「公司每四年左右推出一個女團,每七年左右才推出一個天王級女團,所有優秀的練習生最後不是solo出道就是團體出道,為了符合市場,就算八九個人的組合中也最多有三個中國人,你跟她遲早會成為競爭對手。」

  「可是,白蓉是我的朋友啊,我們兩個一起出道在一個女團里不是更能相互照應嗎?」

  「你以為很多事是你說了算的嗎?如果有一天你跟她成為了競爭對手,只有一個能出道,你還會在乎你們的姐妹情誼嗎?」

  她緘默下來,握住欄杆的手漸漸收緊,心仿佛已經給出了答案。

  「不會。」

  「那就是了。」他的口吻依然不咸不淡的,「現在出道的團體組合,一般都是一個高音擔當,一個門面擔當,一個舞蹈擔當,其他的也各有各的特長。你跟白蓉都是聲樂好,舞蹈一般,以後如果一個團體出道的話,公司肯定只會選一個高音擔當加入團體,另一個則會被刷下去,等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的出道機會。」

  「你這麼說就有種好殘酷的感覺……」她感慨。

  「殘酷即是現實,這就是人生。」

  靜默了一會兒,他問她:「現在,你還覺得難過嗎?」

  心口那積鬱的烏團悄悄散開了些,卻又有一個新的烏團堵在那兒了。

  不是這樣的,朋友時間不是應該相互扶持彼此照應的嗎?怎麼盡想些算計之事?

  這不是她認識的林嘉遠,她認識的林嘉遠是外冷內熱的,儘管他平時看起來很有距離感也不愛笑,但是熟了以後就跟她一樣內心柔軟善良。

  每次有什麼好東西,他都先拿給紀彥陽和尹世彬,遇到什麼麻煩他就自己處理掉,不會讓對方擔心。她初進公司那天看見高理事拿文件夾砸他,其實就是為了紀彥陽的事,可他在紀彥陽面前半點都沒有提起過。

  這樣一心一意為他人著想的林嘉遠,怎麼會說出這種殘酷無情的話呢?他不該是這樣的。

  「嘉遠你……就沒有真心對待過朋友嗎?我還是相信朋友之間應該相互扶持,不應該這麼勾心鬥角。」她的聲音幾乎要隨著這夏夜的風飄散。

  「沒有利益之爭的才叫朋友,雖然你跟我一樣不會害人,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就確定他們不會為了利益之爭害你?」

  她微微張開嘴,想說「確定」兩個字卻說不出口。

  是啊,又有什麼事是可以確定的呢?這世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太多了,很多人你拿他當朋友,他卻不拿你當朋友的,平時你有好的都給他分享,可一旦有了利益之爭,立馬毫不留情地捅你一刀。

  只是那時的她還不能深悟這個道理,還是覺得自己眼睛看到的應該就是本身的樣子,直到很多年後,她才明白不是,並徹底領會到林嘉遠當時說這話的孤獨。

  很多事情,真的都不是她眼睛看到的那樣,也許真與假之間本身就沒有確切的分割線,才會讓很多事情以假亂真,以真亂假——

  向來都以漂亮單眼皮迷倒粉絲的朴炫宇,那雙單眼皮其實是整形手術刀下的結果,他以前其實是雙眼皮;向來都以關愛粉絲出名的尹世彬事後卻會將粉絲送的卡片禮物第一個扔進垃圾桶里,那給粉絲深情寫的詩也是經紀人鄭承顯事先讓人寫好,他光照著念的。

  向來清冷禁慾自稱「從來沒喜歡過任何女孩子」的林嘉遠其實在練習生時期深深喜歡過她;向來嬌蠻慣了,覺得整個地球都該圍著她轉的高秀拉的組合定位是親和力擔當。

  沒有人知道向來看任何美女都無瀾無漪的林嘉遠當年怎樣深深喜歡過一個人;沒有人知道最後跟她關係最好的高秀拉當年差點把她欺負到離開公司;沒有人知道最後對林嘉遠說出那樣絕情的話的她其實深深喜歡著他,喜歡到在夜裡輾轉反側,失聲痛哭。

  在綜藝節目上,明明母親剛死卻還得擔當起「隊內活躍氣氛」使命的朴炫宇一到後台就卸下臉上的偽裝,心情低落到跟任何人都不說話;在記者面前說「自己向來早睡早起,沒什麼業餘愛好」的林嘉遠其實半夜還在翻看微博,那些凌晨三四點留下的訊息,哪裡吻合他在記者面前說過的早睡早起?

  一切都不是鎂光燈前的樣子,在鎂光燈前的偶像,表現出來的只是華麗的偽裝,也許他們會在深夜十分褪去那層偽裝,表露出真實的自己,可那樣真實的他們連最厲害的狗仔都難以捕捉到,他們卻總是不小心留下些引人遐想的蛛絲馬跡。

  ……

  「等你以後站在那最閃閃發光的地方的時候,你就會覺得現在遭受的一切都值了。」他望著對面的金昌海海報對她說。

  「我會嗎?」

  「會,只要努力,就一定會。」

  雖然以後的事都說不準,但她還是高興地笑起來,「那到了那個時候,我成了整個大韓民國最當紅的女星,開演唱會的時候你可要在台底下給我揮舞螢光棒啊。」

  「好啊。」

  那段日子過的真是愉快,她跟他的感情還處在上升期,也就是俗說的曖昧階段。一切都未曾點破,他們也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她十五歲生日即將來臨之時,她告訴他了,其實她從心底里很希望他能陪她過一個生日,畢竟之前十四個生日她都從來沒有過過。

  他也答應她了,可是十五歲生日這天,他一大早就被叫離了公司,很久都沒有回來。

  日暮一點一點落下,等她下了晚上兩節課,她才看見他。

  其實她已經對這次生日不抱什麼指望了,畢竟之前她也從沒過過生日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此刻看見他,心裡很開心。

  他帶她去了天台,圓桌上有一個很漂亮的雙層蛋糕,蛋糕上有各種裝點精緻的水果以及拉花,更多的是她超喜歡的奶油。

  「好漂亮的蛋糕,你今天一大早就離開公司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給我過生日了呢,我真的超感動。」

  「嗯,我們把蠟燭點燃,然後許個願吧。」

  吹過蠟燭後她閉上眼許願,火燭映亮了她的臉,再掙開眼時眼睛亮晶晶的,眼中滿是幸福的光。

  終於有人陪自己過生日了,她媽媽在生她那天就難產去世了,她雖然也不想過生日,但還是想感受一下吹蠟燭是什麼感覺的,今天終於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到了。

  最後,他將生日禮物拿了出來,那是一個很大的多啦A夢公仔。

  「哇,是多啦A夢,好可愛……我好喜歡!」她趕緊將這個多啦A夢緊緊抱住,臉在它柔軟的臉上蹭了蹭,捨不得撒手的樣子。

  她記得她以前對他說過最希望有一個多啦A夢了,那是她最喜歡的卡通人物,沒想到只是隨口一句話,他就能記住,真的好感動。

  「這是多啦A夢,聽說只要按下這個開關,然後再說出自己的願望的話,多啦A夢就會記住這個願望,到時候就會從百寶袋裡變出來給你哦。」他對她說。

  她伸手去觸剛剛他說的那個「只要按下開關,說出願望就會實現」的地方,那是掛在多啦A夢脖子上的金鈴鐺,她按了下去,然後大聲說出了自己的生日願望——

  「我要跟林嘉遠永遠在一起!」

  像是為了讓多啦A夢徹底聽到自己的願望,她更加大聲地說:「我說我要跟林嘉遠永遠在一起!」

  「一定會實現的。」

  她眼中去漸漸浮起了一層淚光,嘴角的笑越發掛不住,最後淚水落下來,模糊了視線,連他的臉龐都被淚水模糊的看不甚清了,肩膀也因哭泣而微微聳動著,難過到不能自已。

  「怎麼哭了?過生日是很開心的事啊。」

  「從來沒有人陪我過過生日……」她哭著說,淚眼汪汪地望向他,「嘉遠你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嗎?我好害怕有一天你不跟我在一起了,就又沒人陪我過生日了……」

  「我們當然會永遠在一起,你怎麼盡想些不可能發生的事?」

  「可是,有時候我會很任性,很惹人討厭,還會闖禍,我害怕你哪天不高興了就不理我了,不肯原諒我的話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鴕鳥般耷拉下腦袋,沮喪地說。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說:「不會的,不論你犯什麼錯,我都會原諒你的。」

  「真的嗎?」她的眼睛又晶晶發亮了起來。

  「嗯。」

  「那你會永遠陪我過每一個生日嗎?」

  「當然。」

  她高興了,像剛才抱住那個多啦A夢一樣抱住他,「嘉遠,你真好……」

  最後該切蛋糕了,她拿過切蛋糕的刀子將奶油最多的那一部分分給他,她一向最喜歡吃奶油了,可卻願意把奶油最多的給他,她想把什麼好的都給他,所以將這塊蛋糕送到了他面前。

  「這部分蛋糕奶油最多了,要乖乖吃完哦。」她笑眯眯地說,然後去切屬於自己的一塊。

  最後,她大快朵頤起來,奶油吃在嘴裡美滋滋的,仿佛心尖都要融化了,可是放在他面前的那碟蛋糕卻文絲未動,他看起來沒什麼食慾的樣子。

  「你不吃嗎?」

  「我不喜歡吃奶油的。」他推拒。

  「不行。」她將那塊蛋糕又往他面前強硬地推了推,說:「今天我生日,你必須要吃蛋糕,我從來都沒過過生日的,你不吃蛋糕的話多掃興啊,快吃掉。」

  沒辦法,他還是吃起蛋糕來,看到他吃她為他分的蛋糕,她高興地笑起來,還說:「你要吃完,一點點都不准浪費呦。」

  他最後當真將她分給他的那塊奶油超多的蛋糕吃完,她滿意地收拾桌子,兩人道別後她就回宿舍了。

  可是沒想到,只是吃了頓蛋糕而已,竟然害慘了他,她在之後三天都沒見過他,向紀彥陽打聽紀彥陽說不知道,向尹世彬打聽才知道他病了。

  「你怎麼能給嘉遠吃那種東西?你不知道他向來奶油過敏的嗎?前天晚上他給我發信息讓我去給他送藥,我給他打電話他回信息說嗓子痛說不出話,要不是抗過敏藥把症狀降下來了,非得送去醫院不可。」

  他奶油過敏?

  她心中頓時五味雜成。明明奶油過敏,為什麼還要吃她遞的奶油蛋糕呢?她真是太不懂事了,竟然還逼著他吃,不過只要他說一句「我奶油過敏」的話,她肯定也表示理解,不讓他吃了啊。

  難道就因為她那句「你不吃蛋糕的話多掃興」?這傢伙真是傻到讓人心疼。

  她一路狂奔跑去SA班宿舍,光看大門就知道如傳說中豪華。

  當房門打開,林嘉遠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他安然無恙,看來症狀已經完全消退了,只是看著她的眼睛有一瞬間的驚詫,顯然是沒想到她會來。

  她佯裝不知問他這兩天怎麼沒在公司看到他,他竟面不改色地撒謊說最近學校有事,很少回公司。

  他到底還想瞞她到多久,她忽然就想哭了,一把抱住他,將腦袋埋在他懷裡。

  「嘉遠,你真傻……明明奶油過敏還要吃我遞給你的奶油蛋糕,你都不知道我現在有多自責……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越說她的聲音越低,最後直接低聲哭起來。

  「你都知道了啊?」他聲音也柔下來,邊撫著她的髮絲邊安慰她:「只是一點點過敏而已,不要擔心,我現在不是安然無恙站在你面前嗎?吃點奶油算什麼,過生日當然開心最重要啊……」

  她更加心疼他,手都緊緊揪住他後背的衣服面料。她保證,以後再也不讓他吃奶油了。

  ……

  她跟他的關係越來越好,但不同於跟朋友之間的那種好,跟他在一起,她總有一種「被電」的感覺。他一句話都會惹她高興的晚上睡不著覺,一句話也會惹她暗自揣測半天,默默難過。

  她不喜歡他夸其他女生,不然就對那個女生有敵意,她希望他的眼裡自始至終都注視著她,只注視著她,而這種霸道的占有欲是對以前任何人都沒有過的。

  他對她來說是不同的存在,她想她對他來說也是不同的,雖然他沒有說,但從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從他字裡行間偶爾流露出的曖昧就能聽出。

  他會在周六聚餐的時候為她點她最愛吃的芝士炒年糕,或是單獨帶她去吃韓式年糕火鍋或各種不同味道的烤肉。如果吃魚,他會細心地為她剔去魚刺,如果吃葡萄,他會細心地為她剝去葡萄皮。

  她也會在他面前各種任性,會將她不喜歡吃的蛋黃遞給他吃,自己吃蛋清;會將從不吃任何甜品的他硬拉著陪她逛明洞那家超好吃的「心語麵包房」,並且買其中最好吃的提拉米蘇,而他也總是樂意看她吃東西的樣子。

  走在路上,她也漸漸習慣了別的女生對他投來的各種愛慕眼光,剛開始她還會不爽,後來卻有種自己一人獨占著他寵愛的虛榮心滿足感。

  連他身邊的朋友都說從未見他這樣對待過任何人,很難想像像他這樣的人竟會細心照顧一個女孩子呢,她聽了這話心裡總是甜蜜蜜的。

  有時他也會一兩個星期不在公司,這種時候她就格外想念他,但也會更加努力地練習,生怕被別的練習生刷下去。

  有時他也會買禮物給她,一般都是裙子鞋子手錶項鍊,每一件都非常漂亮。在他們那一眾練習生里,他簡直是出道藝人一般的存在,送的禮物件件都價值不菲,起碼對那個時候的她來說挺貴重的。

  那時候的日子真是好,沒有宋雅,沒有夏明月,連高秀拉和朴炫宇都沒有,他們的眼裡都只有彼此。

  他會在素描簿上畫滿她的肖像畫,會在下雪的冬夜在琴房為她輕彈淺唱。

  在琴房,他還教她作曲,作出來的曲子他說會永遠收藏在他那裡,永遠不對世人公開——

  「為什麼不公開?等你以後成了大明星,也不公開這首曲子嗎?本來我還想跟所有人說你跟我一起作過曲子呢,你竟然不公開啊……」她假裝不樂意地說。

  「這是你第一次作出來的曲子,還是我們兩個一同完成的,我不想讓別人也聽到。」

  「什麼嘛,原來你這么小氣啊……」話雖這樣說,心裡像打碎了一罐蜂蜜般甜翻了,在這樣寒冷的冬天,他卻對她說這樣暖心窩的話,讓她覺得春天好像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