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沒有心


  是剛剛碰觸到了林西音的肌膚,有了生理反應。

  裴牧野直接視而不見,又打了一盆涼水,繼續給她擦拭。

  他的大手放在林西音額間,覺得溫度降了一些。

  他又重新放了一塊毛巾上去,沒忍住,又碰了碰林西音的臉頰。

  剛想起身,他的手被人抓住了。

  林西音還沒清醒,抓著他的大手,貼在自己臉頰,舒服地蹭了蹭。

  裴牧野不敢動,也不捨得動。

  林西音都多久沒正眼看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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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別說讓她碰了。

  在醫院那幾天,雖說她同意了留下照顧他,但她的言行舉止,無一不和他保持著距離。

  讓他知道什麼叫生疏,什麼叫漠然。

  現在,林西音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裴牧野坐在病床邊,拉著她的手,不捨得放開。

  林西音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只覺得眼前昏暗,眼睛眨了眨,才看見一盞暗黃的小夜燈。

  「醒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林西音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地方?

  裴牧野怎麼在這裡?

  她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宿舍。

  她和吳欣悅厲行知吃了午飯,回宿舍午睡。

  怎麼……

  裴牧野摁了呼叫鈴,醫生很快來了,開了房間的大燈。

  裴牧野掌心覆在了林西音眼睛上方。

  「刺眼,先閉上。」

  林西音下意識閉了眼,等了幾秒鐘,才慢慢睜開。

  這是醫院。

  醫生給她做了簡單的體檢,說:「燒退下來一些了,可以吃點東西。」

  等醫生離開,她才去看裴牧野:「我生病了?」

  「燒到快四十度了。」裴牧野說:「現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之前叫人送來的白粥,一直都溫著。

  裴牧野拿了過來,坐在床邊餵她吃。

  「餓。」

  林西音只覺得肚子裡飢腸轆轆,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先吃點粥。」裴牧野把粥遞到她嘴邊:「好了再吃其他的。」

  林西音半坐著,伸手接過他手裡的碗:「我自己來。」

  「我之前生病,你也是這樣照顧我的。」裴牧野不放:「我餵你。」

  「不需要。」林西音執意要自己吃。

  裴牧野只好放了手。

  林西音吃了小半碗,實在吃不下了,她覺得嘴裡寡淡,想吃肉。

  烤肉,炒肉,紅燒肉。

  什麼肉都行。

  但面對裴牧野,她什麼都不想說。

  「不吃了嗎?」裴牧野接過去:「那多喝水。」

  林西音連水都不想喝,勉強喝了幾口,就閉上了眼睛。

  「我給你打電話,是你那個同學接的,說你發燒了。」裴牧野在旁邊解釋:「所以我過去,把你送到醫院來了。」

  林西音說了聲謝謝,淡漠疏離。

  裴牧野嘴唇動了動,但看了看她憔悴的臉色,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想要什麼就告訴我,哪裡不舒服也告訴我。」裴牧野給她掖了掖被子:「醫生說,至少要在醫院觀察三天。」

  林西音睜眼看他:「幫我請個護工可以嗎?」

  「我可以照顧你。」

  「不方便。」林西音直接說:「幫我請個護工,或者,我自己請。」

  「軟軟……」

  「別這麼叫我。」林西音聲音冰冷:「我們的關係,沒好到這個程度。」

  「我來照顧你。」裴牧野想法堅定:「等你好了,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你好好養病,我出去……打個電話。」

  裴牧野起身離開。

  林西音四下看了看,沒看見自己的手機。

  裴牧野很快回來了,林西音問他:「我的手機呢?」

  「應該在宿舍。」裴牧野說:「當時你燒得厲害,我沒顧上拿。」

  「現在幾點了?」

  裴牧野看了一眼手錶:「快十二點了。」

  林西音又閉上了眼睛。

  裴牧野問她:「睡嗎?要是睡,我就把燈關了。」

  林西音往下縮了縮身子:「睡。」

  她後知後覺騰地坐起來:「我褲子呢?」

  「你高燒,要用酒精擦身降溫。」裴牧野解釋:「褲子脫了。你要穿嗎?」

  他神情和語氣都很自然,像脫了她褲子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

  林西音氣悶,但又不好說什麼。

  兩人連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脫個褲子算什麼。

  她不至於矯情到因為這個跟他算帳。

  但臉色也不好看就是了。

  看林西音別過臉不說話,裴牧野只好又說了一句:「我只是擦身,沒有多餘的想法。」

  「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林西音說:「幫我找個護工,謝謝。」

  裴牧野沒接她的話,只說:「我關燈了,你休息吧。」

  房間裡很快暗了下來,只留了一盞小夜燈。

  林西音閉上眼睛,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就沒有了動靜。

  她發燒昏睡,從一點多睡到現在,這會兒沒有了睡意。

  腦子裡天馬行空,一會兒想林家的事,一會兒想裴牧野的動機。

  最後停留在腦子裡的,是她正在整理的數據。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旁邊有了動靜,是很輕的腳步聲。

  林西音閉著眼睛,當沒聽見。

  聲音越來越近,接著溫暖乾燥的掌心,落在了她的額頭。

  林西音強迫自己保持著均勻的呼吸。

  裴牧野大半夜不睡覺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的手離開了她的額頭,林西音心裡剛鬆了一口氣,就察覺到了他氣息的靠近。

  裴牧野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清冷香氣,越來越近。

  林西音忍不住有種想要推開他的衝動。

  不想讓他離自己那麼近。

  但她在裝睡,更不想讓他覺得自己醒了。

  她不想搭理他。

  下一秒,他的氣息越來越近,接著,一個柔軟溫熱的東西,碰觸在了她的額頭。

  是裴牧野親了她一下。

  林西音抬手碰了碰被他親到的地方,佯裝被打擾的模樣,趁機翻了個身,變成了背對著他。

  她以為這樣,裴牧野就能消停了。

  可誰知道,下一秒,身後貼上了一堵牆。

  是裴牧野上了床,就在她身後,並且伸手,把她攬在了懷裡。

  林西音再也裝不下去,抬手擋住他,然後坐起身,帶著怒意開口:「你幹什麼!」

  裴牧野沒想到自己會把她驚醒,他明明已經很小心了。

  他忙說:「我怕你再燒……」

  「那也不用這樣吧!」林西音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滿:「你走開!」

  「好,我下去。」

  裴牧野怕她生氣,趕緊下床。

  他剛剛真的只是擔心林西音再燒,而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察覺,所以才想離她近一點。

  「我沒有別的意思……」

  裴牧野還想解釋,林西音已經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腦袋,拒絕和他交流。

  「別這樣。」裴牧野伸手拉下被子:「會悶的。我就在旁邊,如果你有不舒服,一定告訴我。」

  林西音不說話。

  裴牧野也沒有動靜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西音才沉沉睡去。

  裴牧野就坐在床邊,守了她一夜。

  他在想,以後,他到底要怎麼樣和林西音相處。

  昨天去見了陸佐梵和他那個嫩模女朋友,裴牧野覺得自己一雙眼睛都要瞎了。

  陸佐梵和那嫩模旁若無人地親熱,只看他倆那模樣,好像已經愛到了骨子裡,離了誰也不能活。

  黏黏糊糊的親密話,更是不要錢的那麼說。

  要不是裴牧野有足夠的定力,也確實是抱著學習的心態,他早就走了。

  席間,嫩模去了洗手間,裴牧野一言難盡地問陸佐梵:「你和每一任女朋友,都這麼情深意切嗎?」

  「當然。」陸佐梵說:「我和他們交往的時候,是真心喜歡。」

  「那麼喜歡,怎麼捨得分手呢?」

  裴牧野覺得,陸佐梵談的時間最長的一個女朋友,也不過兩個月。

  明明前一天,不,前一秒還在濃情蜜意,你儂我儂,下一秒說分手,就翻臉不認人。

  陸佐梵說:「因為,我的喜歡,根本不走心啊。我知道,她們也不是真的喜歡我,只是喜歡我的錢,喜歡我給他們買禮物。對我來說,他們就好像一塊表,一輛車,你不喜歡了,扔了,難道還會心疼嗎?哦,有時候,可能還不如一塊表,一輛車。」

  對於他們這種有錢人來說,一塊表,一輛車,是可以隨意在飯桌上當做禮物送給朋友的。

  當然不會心疼。

  但裴牧野依舊不理解。

  他們是人,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情感,有喜怒哀樂。

  「因為,他們沒心。」陸佐梵抽了一口煙,吐了個煙圈出來:「我也沒心。他們要的是錢,我要的是快樂。就像買東西,錢物兩訖,互不虧欠。」

  裴牧野坐在林西音床邊,才明白,動了心是什麼滋味。

  陸佐梵不管做什麼,都雲淡風輕,遊刃有餘。

  不像他,林西音一個動作,一句話,就能讓他傷筋動骨,撕心裂肺。

  而他所經歷的這些痛苦,可能以前,林西音都曾經經歷過。

  而且,還不止經歷過一次。

  每每想到這裡,裴牧野就更加痛不欲生。

  他決定,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留下林西音,不會讓他離開自己身邊。

  那些誤會,他要一個一個澄清。

  他沒有出軌,更沒有和其他女人曖昧。

  他喜歡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林西音。

  這一切,他都要告訴林西音。

  等林西音的病好一點,他就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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