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們走!回村!
一切準備就緒,李玉琴擦了擦手,端起兩碗滷菜。
「走,錦錦,雲深,咱們送東西去。」
「也讓你們認認人,以後在院裡見了,也好打招呼。」
「好!」
喬錦錦脆生生地應了,臉上滿是興奮。
林雲深也立刻端起另外兩碗,跟在了婆媳二人身後。
第一家,就是住在對門的王嬸子家。
「王嬸子,在家嗎?」
王嬸子一開門,看見李玉琴端著的碗,立馬把手搖得像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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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玉琴你這是幹啥!說了不用客氣,咋還真送來了!」
李玉琴不由分說地把碗塞到她手裡。
「嬸子,您今天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一點吃食,您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王嬸子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嘴裡念叨著「你這孩子」,臉上卻笑開了花。
她轉身回屋,很快就拿了一個布袋出來,裡面裝著七八個還帶著餘溫的雞蛋。
「拿著!剛從鄉下親戚那拿來的,土雞蛋,給孩子們補補身子!」
李玉琴笑著收下了。
這,就是人情往來。
第二家,是那個仗義執言的白髮大爺。
大爺還是那副嗓門,中氣十足。
「說了不要,你這丫頭咋不聽話!」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接過了碗,然後從牆角拎起兩個碩大的紅薯,硬是塞進了林雲深的懷裡。
「自己家地里種的,拿去烤著吃,甜!」
接下來,一家家地送過去。
樓道里,幾乎所有幫著說了話的鄰居,都收到了一份來自李玉琴的謝禮。
大家嘴上都說著「太客氣了」,可臉上的笑容卻是實打實的。
收下滷菜的同時,也總會回贈一些自家的東西。
一把剛摘的青菜,幾個新蒸的窩頭,一小瓶自家醃的鹹菜。
東西不貴重,卻代表著一份心意和認可。
當然,也有例外。
住在三樓拐角的一戶人家,女主人趙婆子是院裡出了名的愛占小便宜。
李玉琴他們送東西過去時,她一把就將碗接了過去,眼睛往裡一掃,嘴裡還嘀咕著。
「喲,就這麼點啊?」
她說完,連句像樣的謝謝都沒有,轉身「砰」的一聲就關上了門,更別提回禮了。
喬錦錦的臉,當場就氣得鼓了起來。
「媽!她怎麼這樣啊!」
李玉琴卻只是淡淡一笑,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咱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用管別人。」
她早已不是上輩子那個會為這點小事氣得吃不下飯的傻子了。
送完最後一碗滷菜,三人往回走。
來時空著手,回去時,喬錦錦和林雲深的懷裡,卻抱滿了各種各樣的吃食。
喬錦錦看著懷裡沉甸甸的收穫,又看了看樓道里那些對自己和善微笑的叔叔阿姨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暖暖的,漲漲的。
她忍不住感嘆道:「媽,我感覺……今天過後,大家好像都跟咱們親近了不少。」
李玉琴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她知道,女兒說得沒錯。
別說,她那個拎不清的媽和貪得無厭的弟弟們今天來這麼一鬧,反倒成了她和喬明遠改善鄰里關係的催化劑。
一場壞事,竟硬生生被扭轉成了一件好事。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另一邊。
劉翠花和李大壯哪是肯安分的主兒?
被人像抬豬一樣架著,兩人手舞足蹈,嘴裡更是破口大罵,從李玉琴的祖宗十八代問候到了那八個壯漢的全家。
這動靜,實在太大了。
從職工大院的樓里出來,一路上,瞬間就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哎,這咋回事啊?」
「這倆人是犯啥事了?」
「看著不像公安啊,倒像是……醫院裡抬人的?」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為首的壯漢面不改色,中氣十足地衝著人群解釋了一句。
「大家讓一讓啊!病人家屬!家裡人病得厲害,得趕緊送醫院!」
病了?
一個看熱鬧的大媽伸長了脖子,瞅著劉翠花那罵罵咧咧、中氣十足的樣子,滿臉狐疑。
「我看這老太太精神頭挺足啊,這是發的啥病?」
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文化人模樣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看這樣子,像是發癔症了?」
「癔症」兩個字,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劉翠花聽得真切,掙扎得更厲害了,脖子漲得通紅,衝著那男人就啐了一口。
「我癔你娘的症!你全家都發癔症!」
那中年男人嚇得後退一步,一臉嫌棄地拍了拍衣服。
周圍的鄰居們一看這架勢,頓時露出了瞭然的神情。
先前說話的大媽一拍大腿。
「哎喲!看來是真的病得不輕,都開始胡言亂語罵人了!」
「是啊是啊,快送醫院吧,可別耽誤了!」
劉翠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八個壯漢腳下生風,硬是抬著這倆「重症病患」,一路小跑著走出了足足三個路口。
直到周圍的景象變得陌生,再也看不到職工大院的影子,他們這才放慢了腳步。
也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氣喘吁吁的追趕聲。
「等……等等!你們……你們給我站住!」
李國軍和李國勇總算是追了上來,一個個累得跟三孫子似的,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李國軍緩了最長一口氣,指著他們,聲色俱厲地吼道。
「你們……把……把我爸媽放下!」
為首的壯漢聞言,和身邊的兄弟們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的壞笑。
「好嘞!」
他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下一秒,八個人像是得到了統一的號令,手臂同時一松。
「啊——!」
「哎喲!」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劉翠花和李大壯,結結實實地從離地還有三十厘米高的空中,被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墩兒。
那一聲悶響,聽得李國軍和李國勇都覺得自己的尾巴骨一抽。
為首的壯漢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既然你們家屬這麼堅持,那人我們就放這兒了。」
「我們還有別的急救任務,你們自己送去醫院吧!」
說完,他衝著兄弟們一揮手。
「收隊!」
八個壯漢,連頭都沒回,轉眼就一溜煙地跑得沒影了,仿佛從未來過。
風中,只剩下李家五口人,面面相覷,徹底傻眼了。
「哎喲……我的老腰……我的屁股……」
劉翠花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在兩個兒子的攙扶下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
她看著那八個壯漢消失的方向,再次迸發出了驚人的能量,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天殺的!一群挨千刀的玩意兒!我咒你們生兒子沒屁眼!」
「媽,媽,您沒事吧?」李國勇一邊給她拍著背順氣,一邊驚魂未定地四下張望,「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人啊?怎麼說走就走了?」
劉翠花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眼神怨毒。
「還能是誰!」
「肯定是李玉琴那個賤蹄子!那個天打雷劈的白眼狼!」
「她現在是翅膀硬了,敢找人來對付親娘老子了!我……我怎麼就生出這麼個喪盡天良的東西!」
她罵得咬牙切齒,仿佛李玉琴就站在面前。
一直沉默的李大壯卻皺起了眉頭,揉著自己摔疼的屁股,悶聲悶氣地開口了。
「不對,我們今天去,是臨時起意,她根本不知道我們要來。」
「後來我們一直把他們堵在家裡,她跟喬明遠連門都沒出,怎麼去找人?」
這話一出,劉翠花的罵聲戛然而止。
是啊。
李玉琴根本沒機會出門,她上哪兒找來這八個膀大腰圓的男人?
李國勇眼珠子轉了轉,立刻想到了什麼:「爸、媽,你們忘了?」
「咱們那個職工大院,住的可不止一個廠子的人!紡織廠、機械廠、運輸隊……亂七八糟什麼人都有!」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肯定是哪個多管閒事的,看不過去,跑去運輸隊或者哪個廠子裡,隨便叫了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閒漢!」
「對!肯定是這樣!」
李國勇的這個「真相」,像是給氣急敗壞的劉翠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她一巴掌拍在李國勇的後背上,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對!就是那幫吃飽了撐的王八蛋!」
「肯定是李玉琴那個賤貨攛掇的!」
「她自己不敢出頭,就讓院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對付我們!」
劉翠花的眼睛裡淬著毒,怨氣衝天。
「走!現在就回去!我今天非得撕了那小娼婦的嘴!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在背後搞這些陰損招數!」
她說著,轉身就要往回沖。
「你瘋了?!」李大壯沉著臉,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他被摔得最重,現在尾巴骨還鑽心地疼,一想到那八個煞神似的壯漢,腿肚子就直哆嗦。
「你還回去幹啥?萬一……萬一那八個人還沒走遠,又回來了咋辦?」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劉翠花很不甘心。
「我今天非要回去討個說法!不然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她今天是什麼便宜都沒占到,還被當成猴一樣耍了一路,這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不把場子找回來,她以後還怎麼在村里橫著走?
「你去討什麼說法!」李大壯有些不耐煩了,「這種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而且我們去過一次了,玉琴她還會給我們開門?」
「我倒是擔心我們連職工大院的大門都進不去!」
周國軍和周國勇的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倒是郭秀娟在一邊撇了撇嘴。
聽李大壯這麼說,劉翠花,雖然滿心不情願,但是最終,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化作了腳下的一口濃痰和一句句惡毒的咒罵。
「行!今天先放過她!」
「我們走!回村!」
「等我找到機會,我非扒了那死丫頭的皮不可!」
一家人灰頭土臉,連職工大院的方向都不敢再多看一眼,狼狽地去了車站,罵罵咧咧地擠上了回村的中巴車。
車上,劉翠花那中氣十足的咒罵聲,引得全車人都頻頻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