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開門,上茶,擺好招工牌!
玄城開倉放糧,活人無數。
「仁王」王明玄之名,如一場無法撲滅的燎原之火,以京城無法理解的速度,燒遍了大乾王朝的每一個角落。
消息像一記記淬了毒的耳光,裹挾著雷霆,狠狠抽在京城皇宮深處,那位少年天子的臉上。
冰冷的大殿內,王明澈面前的沙盤上,那座宏偉的「天宮神城」模型,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能源短缺,民怨沸騰。
他傾盡國力打造的飛天夢想,徹底擱淺。
他耗費十幾年心血,苦心孤詣維持的「少年聖君」光環,在王明玄那刺眼的「仁王」神號面前,黯淡得像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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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黑衣密探跪在殿下,聲音乾澀地匯報著玄城的最新情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王明澈的心裡。
「……玄城糧倉堆積如山,靈米靈肉任由災民取用,傳聞有殘病之人,食之頑疾自愈。」
「……城外數萬災民,已盡數歸心,日夜叩拜,稱……稱玄王為『玄神在世』。」
「王明玄!!!」
盛滿參湯的白玉碗被狠狠摜在地上,碎成千萬片。
王明澈的咆哮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嘶啞而扭曲,徹底撕碎了他溫文爾雅的偽裝。
「偽君子!竊國賊!」
他猩紅著雙眼,胸膛劇烈起伏。
憑什麼?
憑什麼他苦心鑽研機關秘術,夢想以科技之力重塑乾坤,卻要被資源所困,被愚民所累!
而那個只知睡覺的廢物,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皇叔,僅憑一些收買人心的拙劣把戲,就能被萬民奉為神明?
嫉妒與憤怒的烈焰,徹底燒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一個惡毒至極的念頭,在他被怒火焚燒的大腦中瘋狂滋生。
既然朕的國庫空了。
那你的糧倉,就變成朕的!
「來人!」
一名身披暗金色鱗甲,氣息如淵的將軍快步走入殿內,單膝跪地。
「陛下。」
「李將軍,朕的『影狼』軍,還能戰否?」
李將軍的頭顱深深低下。
「三萬影狼,枕戈待旦,隨時可為陛下踏平一切。」
「好!」王明澈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的笑意,「朕不要你們踏平什麼,朕要你們去……搶糧!」
他走到李將軍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
「朕命你,率三萬影狼,即刻出京。脫下你們的甲冑,換上流寇的衣衫,繞開所有關隘,如一群餓狼般,直撲玄城!」
李將軍的身體僵了一下。
影狼軍,乃大內禁軍中的精銳,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刀,裝備著足以讓任何邊軍膽寒的機關利器,現在卻要讓他們去扮演一群不入流的馬匪?
「記住,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王明澈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惜任何代價,搶走玄城的糧食!越多越好!」
他的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光。
「朕要讓天下人看看,他王明玄的『仁王』之名,有多麼脆弱!朕要用那些災民的血,染紅他的『神國』!」
「朕更要看看,他到底藏了什麼!他那座小小的玄城,究竟憑什麼能變出這麼多糧食!逼他出手,逼他亮出所有的底牌!」
這狠毒至極的一箭三雕,讓李將軍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不只是搶糧,這是誅心!
「末將……遵旨!」
三萬如狼似虎的精銳,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戒備森嚴的京城。
他們脫下了象徵榮耀的暗金鱗甲,換上了破爛的皮襖,收起了制式的長戈,取而代之的是淬毒的彎刀和猙獰的狼牙棒。
唯一不變的,是他們背上那些用黑布包裹的,造型奇特的「機關匣」。
那是王明澈嘔心瀝血的傑作。
每一個機關匣展開,都是一具能發射爆裂箭矢的「雷火連弩」,三萬具齊射,足以將一座堅城化為火海。
這支偽裝成流寇的「科技」大軍,如同一片死亡的陰影,向著那片在他們眼中富饒得流油的土地,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
玄城外,昔日的荒野早已變了模樣。
一座座嶄新的木屋拔地而起,規劃得井井有條。
數萬災民不再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模樣,短短几日,靠著靈米靈肉的滋養,人人氣色紅潤,精神飽滿,甚至有不少青壯年,體格都壯碩了一圈。
孩童們在田埂間追逐嬉戲,老人們坐在門前曬著太陽,臉上掛著安詳的笑容。
空氣中瀰漫的,是足以驅散一切絕望的濃郁飯香,和希望在新家園紮根的味道。
蕭小清一襲白衣,靜立於一座新建的瞭望塔上,俯瞰著這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張龍將軍陪在一旁,看著那些自發幫助士兵修建工事、巡邏放哨的災民,粗獷的臉上滿是感慨。
「蕭姑娘,你看到了嗎?這就是王爺的手段。」
張龍的語氣里充滿了敬畏。
「不費一兵一卒,不損一分一毫,只是開倉放糧,便得了數萬顆赤膽忠心!這份氣魄,這份算計,古之聖賢,無出其右!」
蕭小清沒有說話。
她的心中,早已沒有了最初的震撼,只剩下理所當然的虔誠。
神明點化蒼生,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這凡人眼中驚天動地的偉業,於王爺而言,恐怕……真的就只是清個庫存而已。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神色慌張地衝上瞭望塔。
「將軍!蕭姑娘!西邊……西邊地平線上,有煙塵!」
張龍一把奪過千里鏡。
鏡筒的盡頭,一片巨大的、黑黃色的煙塵正滾滾而來,遮天蔽日,其中隱約可見無數攢動的人影和馬匹。
那股沖天的煞氣,即便隔著數十里,依舊讓人心頭髮寒。
「是馬匪?」張龍的眉頭擰成一團,「哪來的馬匪,竟有如此規模?看這架勢,至少有數萬人!」
蕭小清也舉起了自己特製的千里鏡。
她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那些所謂的「馬匪」,雖然衣衫襤褸,但行動間隱隱透著軍陣的章法,絕非烏合之眾。
她還看到,他們背上那些用黑布包裹的、形狀統一的物體,散發著一絲絲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不是馬匪。
這是一支偽裝起來的精銳軍隊!
「張將軍。」蕭小清放下千里鏡,臉上不見絲毫慌亂,「恐怕,是有不知死活的東西,盯上了王爺的糧倉。」
她非但沒有緊張,心中反而湧起一絲近乎悲憫的憐憫。
憐憫那些即將一頭撞上中子星城牆的飛蛾。
張龍聞言,卻是勃然大怒。
「找死!竟敢覬覦王爺的神糧!」他猛地轉身,對著傳令兵咆哮,「傳我軍令!全軍戒備!讓他們嘗嘗我八十萬玄甲軍的厲害!」
「不必了。」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塔下傳來。
王明玄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臉無奈的侍女。
他午覺睡得正香,被外面的動靜吵醒,心裡煩躁得很。
「吵吵鬧嚷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他沒好氣地擺擺手,「多大點事,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他瞥了一眼遠方的煙塵,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來了些人嘛,來得正好,省得本王再派人出去貼招工告示了,麻煩。」
張龍和蕭小清都愣住了。
客人?告示?
王明玄揉了揉眼睛,對著一臉懵的張龍下令。
「去,把城門打開。」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別耽誤我回去睡覺」的不耐煩。
「對了,順便把府里那張招工用的桌子搬出去,擺在門口。人家大老遠跑來,總不能讓他們白跑一趟。記得,茶水備好,態度要和善一點,別嚇著我的新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