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結束
「如何?」
閻王起身,看著走出來的楚斯寒問。
楚斯寒微微頷首,「見過了。」
可能是因為知道陸笙就在附近的原因,他那種頹廢的情緒瞬間淡了很多。
閻王點頭,「寒兒,你情劫也歷完了,接下來有何打算?」
「等人間的事情處理完,我就會回冥界。」
他說罷,看向陸洲問:「陸師叔,你們是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陸洲點頭,「自然。」
「笙笙她……不會忘了我吧?」楚斯寒有些擔憂。
「這可說不定。」陸洲淡淡一笑,「不過,她忘記你的可能性不大,但你忘記她的可能性卻很大。」
楚斯寒蹙眉,「此言何意?」
「因為你除了投胎,根本無法到達那個世界,當然,還有一個方法。」
「什麼方法?」
陸洲似笑非笑地道:「閻王你來當。」
楚斯寒:「……那我還是努力投胎吧,」
除非他父親魂飛魄散,否則,這閻王的位置永遠都輪不到他。
一旁的閻王也甚是無奈。
如果可以,他當然樂意把閻王之位讓給兒子,只是,如此一來,他得消失於這世間。
陸洲淡聲道:「行了,你去準備準備,今晚,陸家那邊的人應該要到了。」
楚斯寒微微頷首,「我那邊還有客人,就先回去了。」
幾人微微頷首。
「楚兄回來了!」
看到楚斯寒,時逸幾人都有些驚訝。
他們本以為楚斯寒這過去,得要很久才會回來,沒想到,他這才過去沒多久就回來了。
「楚兄,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順變!」
祁冬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楚斯寒無聲地點了點頭,表情甚是平靜。
然而,他越是平靜,其他人的心思就越是忐忑。
他示意眾人坐下,淡聲道:「我今晚還有的忙,只怕沒能照顧到你們。」
時逸道:「楚兄放心,我們從不拿自己當外人看。」
楚斯寒微微頷首,「那就好。」
傅思思抹了抹淚,又吸了下鼻子,看著楚斯寒道:「表哥,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吧,我們不會笑話你的!」
楚斯寒這樣,更是讓人覺得瘮得慌。
誰知,楚斯寒只是淡淡一笑,「哭了又能如何?她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這話說的挺傷感的,再加上他悲戚的表情,更是讓在場的人覺得他是在硬撐著。
傅思思哽咽著道:「是不能活過來,但哭出來總比憋著強的。」
楚斯寒微微搖頭,垂些眸不語。
如果沒遇到陸笙的靈魂,他或許真的會哭出來。
但如今,知道她還沒死,他們只是生別,而不是死別,一切就都很好。
楚府的人,和陸然一行人到的時候,是酉時。
此時,屍體已經被送回大堂上,楚府門外,也已經掛上了喪幡。
這些東西,楚雲在楚斯寒昏迷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
夜裡的時候,陸洲又將陸笙放了出來。
不管怎麼說,她和陸家的人也都有了感情,讓她出來見大家最後一面,也算是單方面辭別了。
楚斯寒換上了孝服,跪在靈堂前燒紙。
屍體雖然已經入殮,但還沒蓋上,再加上天冷,屍體不會臭太快。
陸然一行人原本是抱著僥倖心理的,覺得陸笙不會有事兒。
可當他們看到閉著眼,安詳地躺在棺材裡的人時,終於都崩潰了。
就連陸槳和陸欣都趴在棺材旁泣不成聲。
趙氏差點暈過去,還是樂雅和何燕極是扶住了她。
「我可憐的孩子啊,之前還好好的,怎麼說走就走了啊!」
徐氏拍著棺材大聲痛哭著。
樂雅和何燕一邊扶著趙氏一邊哭。
陸然什麼都沒說,只是和陸槳和陸欣一樣,趴在棺材旁一直哭。
後面進來的楚老太君和楚夫人等人都沉默不語。
即便是對楚夫人和楚斯寒有意見的蔣氏,此刻也覺得有些於心不忍。
楚斯雲跪在楚斯寒旁邊,跟著楚斯寒默默地燒著紙錢。
楚宏忠和楚宏卿幾人上過香後,便出去招待客人了。
一旁站著的陸笙默默地抹了抹淚。
楚斯寒抬眸看著她,也不知是想到了以後還是別的,竟也忍不住紅了眼。
「你早早地把那些東西都給了我,是因為預料到會有今天嗎?」
陸然抹了淚,低聲問。
楚斯寒看向他,心下暗自一嘆。
「難怪大哥總說小笙前段時間有些反常。」
何來看向楚斯寒問:「大人,小笙她是不是生了重病?」
楚斯寒默默地搖了下頭,什麼都沒說。
這事兒,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陸家的人解釋。
一旁的陸笙垂眸想了想,轉身出門,沒一會兒,就見一個丫鬟走了進來。
「大人,這是陸姑娘生前給陸家公子寫的信。」
楚斯寒狐疑地看著那丫鬟一眼,在看到她身後站著的人時,心下頓時明了。
他接過信,然後遞給了一旁正盯著他手中信的陸然。
陸然慌忙接過,迫不及待地打開。
只見信中內容寫道:
「哥,你收到這信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會信,但這的確是事實,我曾多次夢見自己死去,而且,我覺得那能很快就會變成現實。
我也不知道我的死期是什麼時候,但我感覺它已經離我很近了。
生死本是常事,別太難過,也幫我勸勸外婆他們別太難過,你要照顧好陸家,也照顧好外公外婆他們,好好經營陸家食肆。」
信的內容到這兒就結束,陸然眨了眨眼,眼淚簌簌直落,將信紙都打濕了。
何章和何勤等人在看過之後,都不禁幽幽長嘆。
何章低聲道:「小笙,你放心吧,陸家食肆我們會好好做的。」
「寒兒,去喝口水吧,這裡交給我。」
楚夫人過來,低聲勸了楚斯寒一句。
誰知,他卻搖了搖頭。
陸笙蹲在他身側,默默地陪著他。
「阿寒,我會在我原來的世界等你,一定要記得來找我哦。」
楚斯寒側眸看著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那……我走了。」
陸笙起身,看著他抿了抿唇。
他驀然抬眸,看著她道:「一定要等我。」
她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靈堂。
楚斯寒一直目送著她,直到她出了門,才默默地收回目光。
而此時,靈堂里的所有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
「大人,你……你沒事兒吧?」
陸然抹了把淚,默默地問。
別是傷心過頭,人也傻了吧?
楚斯寒微微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因為過於著急,直接開口和陸笙說了話。
他搖了搖頭,「我沒事兒,只是在送她離開。」
「送……送誰?」
楚夫人背後一涼,小心翼翼地問。
楚斯寒聲音嘶啞地道:「送笙笙。」
此話一出,靈堂里瞬間陷入了寂靜。
陸然突然想起,陸笙生前是能看到死去的人的。
「阿笙她……她來跟大人道別的嗎?」陸然期待地問。
楚斯寒抬眸看向他,眸中有些許疑惑。
陸然忙解釋道:「我知道,阿笙她生前會一些術法,能看得見死去的人,或許……大人也能看見。」
楚斯寒聞言,最後點了點頭,「嗯,她來看你們,順便跟我道別。」
「她來過了啊?」
陸然深呼了口氣,眼淚還是忍不住一滴接著一滴落下。
喪事一共辦了幾天。
好多人都前來弔喪,就連京城那邊都來了好多人。
入葬之後,臨江府的楚府再次恢復了寂靜。
陸洲和上官殿跟大皇子回京城了,說是回去道別,怕以後再也不能回來了。
而閻王也回冥界去了。
楚斯寒一個人坐在台階上,目光迷茫地盯著遠處。
他的內傷全好了,法力也全部恢復了,甚至衝破了瓶頸。
只是,這世間似乎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也讓他覺得,他也是時候該和這個世界道別了。
「楚兄。」
時逸和雲霆還有祁冬景三人走了過來。
楚斯寒回眸看著他們,淡聲道:「你們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
時逸將手中的一壇酒遞了過去。
楚斯寒伸手接過,看著他們道:「謝謝。」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讓人看不出此刻的他是喜是悲。
「最後一次了。」
不知過了多久,楚斯寒忽然盯著見底的酒罈低低開口。
「楚兄在說什麼?」
坐在他身側的雲霆,疑惑地蹙了下眉。
楚斯寒看著他搖了搖頭,旋即淡聲道:「我要辭官了。」
三人聞言同時大驚。
「你是說,你要辭官?」時逸蹙眉,「你和伯父伯母他們說過了嗎?」
「我決定的事兒,無需向他們匯報。」
楚斯寒輕拍了拍雲霆的肩膀,順勢站起身,望向遠處淡聲道:「我可能會離開玄月國,或許,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坐在樹上的祁冬景飛了下來,看著他蹙眉問。
「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屬於這裡。」
楚斯寒看著他們淡聲道:「雖然只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但能交到你們這群好友,實屬三生有幸。」
時逸蹙眉,「不屬於這個世界又是什麼意思?」
楚斯寒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時逸,而是淡聲問:「你們知道為何我和笙笙會有牽扯嗎?」
「因為國師的預言?」雲霆低聲道。
「對。」楚斯寒頷首,「但是,你們知道為何偏偏是笙笙嗎?」
三人同時搖頭。
楚斯寒目光柔了柔,低聲笑道:「因為前世,她父親欠我父親的錢,所以,拿她抵債了。」
三人都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現在,也已經回到了屬於她的世界,我也要離開了,我還得去找她呢,不能讓她等太久。」
「楚兄,你……你還好吧?」
他們越聽越覺得驚悚,總覺得楚斯寒魔怔了。
「我很好。」
楚斯寒將空罈子塞到時逸懷中,「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祁冬景問。
楚斯寒淡聲道:「我不是楚府的孩子。」
「什麼?」
雲霆和時逸倒是很平靜,祁冬景的反應最大。
「總之,有緣再見。」
楚斯寒朝他們微微一笑,然後轉身離開。
三人面面相覷,祁冬景蹙眉問:「他真的沒事?」
時逸和雲霆二人搖了搖頭。
————
楚斯寒當晚便往京城遞了辭呈。
楚雲知道後,雖然不解,卻依舊跟著他。
「這些你拿去。」
楚斯寒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楚雲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成家了。」
楚雲沒有接過盒子,而是堅定地道:「大人去哪兒我便跟著去哪兒。」
「我去的地方你去不了,或者說,你現在還不必去。」
「那要等什麼時候才能去?」
「那天的場景你也看到了。」楚斯寒面向他,淡聲道:「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當時,紀捕頭的記憶被抹去了,但楚雲的並沒有。
而之所以沒有抹去楚雲的記憶,也正是因為楚斯寒了解他的脾性。
楚雲微微一怔,旋即咬牙道:「不管大人是什麼,我都願意跟著您!」
「我是閻王之子,跟著我,你只能死。」
楚斯寒的眼神和語氣都很淡然。
然而,這句話卻讓楚雲不由瞪大眼睛,整個人愣住了。。
「所以,不著急,說不定幾十年之後,你還能見到我。」
楚斯寒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將盒子塞到他手中,低聲道:「等到那時候,你再決定要不要繼續跟著我吧。」
他說罷,直接轉身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楚雲忽然淡淡一笑。
他第一次覺得,死也沒那麼可怕了。
不過,既然大人想要他活著,那他就好好的活著好了。
半個月後,楚斯寒回到了黃陽鎮。
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楚宏忠。
「這是怎麼了?怎麼露出這副表情?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楚夫人進門的時候,見楚宏忠眼眶泛紅,心下不由一跳。
她看向楚斯寒,卻見他也正望著自己。
她微微蹙眉,「寒兒,你剛回來,怎麼不好好休息?」
「我今天回來,是來跟你們道別的。」
「道別?」楚夫人蹙眉,「你要去哪兒?」
楚斯寒淡聲道:「回我該回的地方。」
「該回的地方?」
楚夫人不解,她迷茫地看了看楚斯寒,又看了看楚宏忠。
卻聽楚宏忠輕嘆一聲,低聲道:「有件事兒,我瞞了你也有二十多年了,今天,也是時候該和你說清楚了。」
「這話是何意?」楚夫人不解。
「我們的大兒子,其實早在出生之時就夭折了,斯寒他……其實是落雪山莊的少莊主。」
「什麼?!」
楚夫人大驚,臉色瞬間慘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當年,那孩子夭折後,我正苦惱著不知該怎麼和你說,而當時,閻莊主正巧抱著剛出生沒多久的寒兒來到了咱們家,為了不讓你傷心,我便應下了。」
楚宏忠深深一嘆,繼續道:「後來,雲兒中毒時,我本以為已經沒救了,卻沒想,閻莊主又出現了,說他能救雲兒,於是,我便讓他把雲兒帶走了,棺材裡裝的,其實是我們大兒子的骨灰。」
楚夫人怔怔地聽著,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楚斯寒對著二人拱手拜了三下,低聲道:「不管怎麼說,還是多謝爹娘對我的養育之恩。」
他即便再不喜歡楚夫人的性格,但說到底,自己也是她一手帶大的,說毫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楚夫人抹了抹淚,看著他道:「不管如何,你依舊是我的兒子,楚府的大公子,這裡一直都是你的家,你……你哪兒別去!」
「我不能留下。」楚斯寒微微搖頭,「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起身,看著二人道:「此去恐怕再難相見,二位要保重身體。」
說罷,直接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寒兒!」
楚宏忠和楚夫人幾乎同時追了出去。
楚斯寒腳步頓了頓,回過頭對二人淡淡一笑,「保重!」
「寒兒!」
聞聲趕來的楚老太君,正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祖母!」
楚斯寒輕嘆一聲。
以前他不喜歡楚府,可是此刻,卻又莫名地有些不舍,這人的心情還真是奇妙。
楚老太君伸手顫抖的手,拉住他的手道:「不管如何,你永遠都是我們楚府的大公子,只要你想回來,這裡就永遠是你的家!」
楚斯寒微微頷首,低聲道:「祖母您也保重,斯雲和父親母親,就有勞您多關照了。」
說完,他便撥開楚老太君的手,直接離開了楚府。
身後傳來楚夫人的呼喚和痛哭,但他並沒有回頭。
他院子裡的燈還亮著,裡面的東西都還在,只是,他以後再也用不上了。
楚斯寒離開楚府後,並沒有直接回冥界,而是去了柳月村。
因為陸笙的事兒,陸然最近都沒再去食肆,而何勤和趙氏他們也都在陸家。
「大人?」
陸然開門看到門外的人時,不禁愣了一下,「快請進!」
楚斯寒搖了搖頭,「我是來和你們道別的,就不進去了。」
「道別?」陸然一怔,「大人要去哪裡?」
「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後若遇上什麼困難,可以去找傅縣令,他會幫你們的。」
楚斯寒在來柳月村時,已經同傅閒雲見過。
傅閒雲不知道他要到哪裡去,但也沒法阻止他。
陸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說了一句保重。
楚斯寒這一離開,後來就再也沒出現過。
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