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征服你的胃
「桃源仙蹤」的大門，緊緊關閉。
門內，是凝重如山的空氣，和一場即將爆發的頭腦風暴。
後廚，早已被清空。
只有蘇晚晴，福伯，春桃，以及酒樓的靈魂人物，張廚子。
四人圍著一張巨大的方桌，桌上鋪著一張白紙，旁邊是筆墨。
可那張白紙上，空空如也。
「小姐……」張廚子是個年過半百的敦實漢子，此刻愁得眉毛都擰成了一團。
「這……『萬里山河』，這題目也太大了！」
他做了三十年菜，從江南到京城，自認什麼場面都見過。
可國宴，還是為那傳說中茹毛飲血的西戎人辦的國宴，他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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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說得對，他們吃慣了大塊的烤肉，喝慣了最烈的酒。」
「咱們這套精雕細琢的玩意兒，怕是……野豬吃不了細糠啊！」
張廚子一臉的為難，這是實話。
讓他雕一朵花，他能雕出十八個花瓣。
可讓他去伺候一群壯漢的胃，他心裡沒底。
「張廚子，誰說，我們要迎合他們？」蘇晚晴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
「迎合？」張廚子愣住了。
「我們不迎合，我們要……征服。」蘇晚晴的眼中，燃著一簇火。
她拿起筆，在白紙上，龍飛鳳鳳舞地寫下了四個字。
「雪山炙焰。」
「這是……」張廚子湊上前，滿眼不解。
「這，就是我們獻給國宴的主菜。」蘇晚晴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以西戎人最愛的整隻烤全羊為形，這是我們對客人的尊重，是『容納』。」
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
「但，羊的內里，要掏空。」
「用我江南的百果，百草，百味，調和成『八寶錦繡餡』，填入其中。」
「用最複雜的文火慢燉，武火急烤，讓香料的魂，絲絲縷縷，都沁入羊肉的骨血里。」
「這，是我們的手段，是『風雅』。」
張廚子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在……在羊肚子裡做文章？」他喃喃自語，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這……這怎麼可能！羊肉膻味極重，那些果蔬的清香，怕不是要被完全蓋住？」
「不。」蘇晚晴搖頭，眼神篤定。
「有一種產自南疆的『忘憂草』，氣味辛烈，卻能中和一切膻腥。」
「還有一種東海之濱的『龍涎香』，只需一錢，便能讓百果的香氣，提升十倍。」
她口中說出的，都是張廚子聞所未聞的香料。
這些，自然都來自於系統剛剛解鎖的【文化菜系融合庫】。
春桃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滿是崇拜：「小姐，您怎麼什麼都知道呀！」
蘇晚晴但笑不語。
她看向張廚子，目光灼灼：「張廚子，我問你，西戎人烤羊，用什麼火？」
張廚子下意識答道：「自然是明火，越旺越好！」
「不錯，那是他們的『炙』，是草原的豪邁。」
「而我們的『焰』，不在火，在酒。」
蘇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當這道菜呈上國宴，酒過三巡，我們當著西戎使臣的面，將滾燙的烈酒，澆在烤得金黃酥脆的羊皮上。」
「烈酒遇上滾油，會瞬間燃起一捧幽藍色的火焰！」
「火焰中，酒香，果香，肉香，交織在一起，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雪山炙焰』！」
「是冰與火的交融，是豪邁與精緻的碰撞！」
「我要讓那西戎可汗親眼看到，我們大炎，是如何將他們引以為傲的食物，變成了一件他們連想都想像不出的藝術品！」
「讓他們明白，我們能包容他們的文化，更能用我們的文化，去升華他們的文化！」
「這，才是真正的國威！」
……
整個後廚，死一般的寂靜。
張廚子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他的眼中，方才的愁苦和為難，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被點燃的狂熱！
這是一個廚子，對一道前無古人，甚至可能後無來者的神級菜品的，最本能的渴望！
「小姐！」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在顫抖。
「幹了！」
「老朽就是不眠不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您說的這道『雪山炙焰』，給做出來！」
蘇晚晴笑了。
她就知道，沒有一個真正的廚師，能抵擋這種誘惑。
「好！」她重重點頭，「福伯！」
「老奴在！」福伯早已聽得熱血沸騰。
「我給你一張單子，上面的所有東西，不惜一切代價，三日之內，全部備齊！」
蘇晚晴將一張寫滿了各種珍奇食材和香料的單子遞了過去。
「是！小姐放心！」福伯接過單子，看了一眼，手都抖了一下，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春桃！」
「奴婢在！」
「你負責後勤，安撫所有夥計的情緒，告訴他們，三日之後，我們『桃源仙蹤』，將會名動天下！」
「是！小姐！」春桃激動得小臉通紅。
一場圍繞著國宴的戰爭，在「桃源仙蹤」的後廚，正式打響。
接下來的三日。
這裡成了整個京城最神秘的禁地。
無數人想一探究竟，卻都被守在門口的靖王府侍衛，冷著臉擋了回去。
第一日，試驗。
第一隻烤羊，因為火候沒掌握好，外面焦了，裡面卻沒熟透。
張廚子急得滿頭大汗。
蘇晚晴卻不慌不忙，親自上手，調整著火候與時間的配比。
第二日，調味。
幾十種香料，每一種的用量，都必須精確到毫釐。
多一分則燥，少一分則淡。
整個後廚，都瀰漫著一股奇異而複雜的香氣。
張廚子和幾位副手，一天嘗了幾十種味道，舌頭都快麻木了。
第三日，清晨。
當最後一隻完美的烤羊，從特製的烤爐中被抬出來時。
那金黃油亮，完美無瑕的外皮，那瀰漫在空氣中，霸道又不失精緻的奇異香氣。
讓所有熬了兩個通宵，眼睛通紅的人，都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成功了……」張廚子撫摸著那滾燙的羊皮，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聲音哽咽。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眼中也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喜悅。
她拿起一把鋒利的小刀，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輕輕劃開了羊腹。
「嗤——」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白色熱氣，裹挾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香氣，噴薄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肉香，也不是單純的果香。
而是幾十種味道，完美地融合成了一種全新的，能讓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神仙味道！
羊腹之中，那用江南香米，蓮子，火腿，乾貝，松子等八種珍品做成的「錦繡餡」，五光十色，宛如一塊被藏在山腹中的美玉。
「天吶……」春桃捂著嘴，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張廚子顫抖著，用一根銀箸，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塊浸滿了肉汁和果香的米飯，送入口中。
下一秒。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兩行老淚，無聲地滑落。
這個做了三十年菜的老廚子，在這一刻，竟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
「我……我這輩子……值了！」
就在此時，「桃源仙蹤」的大門，被人緩緩推開。
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
靖王蕭煜，一身常服，靜靜地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那個手持小刀，身前是絕世美味，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耀眼的女子身上。
蘇晚晴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