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
三年前,許諾剛被授中尉軍銜,某地大災,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她仍堅持完成救援任務,因此耽誤救治,左腿廢,膝蓋以下截肢,立二等功,部隊醫院治療結束後,作提前轉業安置。
退伍季一般為12月,但許諾涉及評殘事項,斷斷續續辦完手續已過大年,同批戰友早已回鄉,沒有夥伴和她相互照應。
好不容易搶到元宵節的回鄉火車票,正值春運小高峰。
春城火車站的上空漫天雪花,列車緩緩進站,即將到站的乘客拎著大包小包擠在車門通道等候下車。
許諾買是軟臥車廂靠中間的包間下鋪,她腿腳不便,假肢安裝時間不長,還不能控制自如,需要藉助腋下單拐,就沒去通道排隊。
可她又怕經停站時間短,便挎拐倚靠在包間門口,時刻準備跟隨隊伍下車。
列車還沒停穩,人群開始挪動。
「抓小偷,我的包。」有婦女聲音從車廂後側通道傳來。許諾探出頭望向通道,一個體形瘦小的男人朝隊伍蹦躂過來,左手抓著方磚大小的皮包,眼看著就要路過許諾,朝人群擠去。
「我的包,裡面是救命的錢……」後側通道一個60多歲的老婦從包間出來,急切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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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環視這逼仄的空間,幾秒鐘內,將信息串聯,預判小偷要從人群中擠下車,老婦大概率追不上,下車的人群顧不上摻和,未到站的旅客還在包間內。
像被按下啟動鍵,電光火石間,許諾邁出包間,從腋下取出單拐,右手抓牢拐腳處,左手緊拽包間門框,挺身將拐杖朝即將擠入人群的小偷甩過去,彎曲的腋托滑向小偷後頸衝鋒衣領,成功下勾,完美。
小偷向後踉蹌著腳步,與許諾幾度拉扯。
老婦見狀嚇得失神,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喊也喊不出來。
掙脫不了許諾,小偷順勢倒退幾步至許諾面前。速度過快,許諾來不及反應,單拐從手中掉落。
空檔間,小偷側眼逼視許諾,面露凶光,轉身舉右手猛掐許諾脖子,將她推進包間。左手扔包,不知從哪掏出匕首朝許諾腹部捅去。
慌亂中許諾只覺喉頭窒息難受,雙手使勁扣著掐在脖根的手。恍惚間小偷身後出現一位戴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高大男人,帽檐上有個白色對勾。
不知一番什麼動作後,掐許諾的手鬆了,許諾掉落在小桌板旁,隨即「哐當」一聲,閃著寒光的匕首掉在地上,小偷已被戴帽男人反手押制。
整個事件前後發生不超10分鐘。
在小說中,往往這個時候,警察就該出場了。
沒錯,這個時候三名乘警趕到包間,戴帽男人將小偷交給兩個乘警後就不見了,另一個乘警撿起包和匕首,扶起許諾,簡單確認沒人受傷後,便出通道,喊上老婦走了。
雖在部隊受過抗打訓練,但許諾還是有些招架不住,半天喉頭緩不過勁來。
回想起剛剛地上的匕首,再看看早幾站就空了的上下鋪,心裡一陣後怕。
有其他包間乘客圍過來關心許諾,幫她撿起單拐。窗外的風景快速閃過,她才意識到,列車又開了。
她已錯過站。
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那位救他的戴帽男人,因為男人離開時,她清楚地看見他一隻手掌內已出血。
……
「諾諾,前幾天確實回不來,耽誤辦手續,是我不對。」喬宇杉突然的道歉,打斷了許諾的思緒。
「哦,沒事。」許諾回過神淡淡回應「吃完啦?那我收拾去。」
「那個,喬總,一會有空沒?我有件事兒和你商量。」一聲「喬總」叫得格外生分。
喬宇杉聽得彆扭,「還能好好聊天不?許總。」
得虧都是總,雙方攻擊才顯得門當戶對、勢均力敵。
「我先去書房處理點事兒,你收拾完過來說吧。」
「行。」許諾覺得這事兒在書房商量非常合適,畢竟種子是在書房播下的,現在發芽了,接下來是固苗還是薅秧,聽聽犁地的老黃牛意見,也是合理的。
書房裡,仍是一塵不染,喬宇杉正低聲打電話。
工作以來雖然忙碌,但許諾沒有怠慢這個大平層里的每間屋子,這裡的一桌一椅,都是當初她和喬宇杉共同挑選安放。
書架展櫃裡,安靜地躺著喬宇杉那頂黑色棒球帽,許諾專門配了定製的崖柏底座,帽檐上的白色對勾十分顯眼。
與帽子並排展放的,是許諾的十幾枚金光閃閃的軍功章。
勳章是軍人的榮耀。
喬宇杉是許諾的驕傲。
喬宇杉留意到許諾進了書房,急忙掛斷電話。
他捕捉到許諾看向棒球帽時眼底濕潤,便覺得是緩和關係的好時候。
他起身來到展櫃前,取出那頂黑色棒球帽,走近許諾,戴在她頭上。
「這帽子還是我老婆戴著好看。」
「噦——噦——」許諾忽然乾嘔起來,她不是孕吐,是喬宇杉的虛情假意令人作嘔。
喬宇杉以為許諾是怪他說話肉麻,故意假裝,下意識去幫她拍背,說笑道:「這是咋了?你也懷孕啦?」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妥,急忙又岔開話題。
「要和我商量什麼事兒嗎?」他將書桌上自己的水杯拿給許諾。
許諾將他水杯推開,自我調整片刻後緩解很多。
歇了會,許諾抬起雙手,把脖子上的人魚眼淚項鍊摘下來,扔在喬宇杉手心。
「怎麼不戴?諾諾,太緊勒脖子是嗎?」
「送別人的東西我嫌髒。」許諾厲聲。
完了,聽這話的意思,剛才打電話肯定被許諾聽見了,可是聽見多少,喬宇杉不確定。
他試探著:「這不是送別人的,專門給你挑的。」伸手去拉許諾的手。
「喬宇杉,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別再睜著眼睛說瞎話行嗎?」
「你還要點臉嗎?」
「我告訴你,我懷孕了。」許諾一句接一句地咆哮著。
喬宇杉吃了當頭一棒,這是時晶晶的原話,許諾全聽見了。喬宇杉抽回握著許諾的手,掌心開合間指關節咔咔作響。
「你偷聽我打電話?」
「用偷聽嗎?門開著。」
就在10分鐘前,他在書房接到一個陌生號碼來電。他不記得那是時晶晶的手機號碼。他倆的聯繫方式,向來都是喬宇杉單方面,他從不讓時晶晶主動聯繫自己,他有空時會用公司辦公座機聯繫時晶晶。
電話中,時晶晶的原話就是『我告訴你,我懷孕了,我要見你。』
喬宇杉劍眉急蹙,喉結滾動,雙手摩挲,這還怎麼解釋。
「我一下飛機就回家,還沒見過她。」
「我也很意外,我和她每次都套氣球,不知道怎麼會……」
「但她懷孕了。」
「……」
喬宇杉心虛地自我解釋、自我描述了一大堆,試圖找到合適的理由讓許諾不要那麼氣憤。
許諾全身發抖,怒視著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渣男,早已不是當初黑色棒球帽下那個熠熠生輝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