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被毀2


  葛神醫將尚未修完的葛氏醫典用羊皮卷好,放在了薛玉衡面前。

  「老朽一生兩次想修葛氏醫典,第一次修了一半,被逆子所毀;第二次修了一多半,眼看是又修不成了。」

  老人笑著說,「看來葛氏醫典這個名字不祥。他日玉衡你修好醫典,不要叫葛氏醫典了,便叫薛氏醫典吧。」

  薛玉衡被侍衛挾住,動彈不得,淚水洶湧而出:「師父!」

  葛神醫嘆息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玉衡,凡事,看淡些。」

  老人轉向秦落羽,秦落羽含淚道:「師父,您別去!」

  「娘娘。」

  老人蒼老的眉眼和藹慈祥,「他日能回去,娘娘還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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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太過兇險,終非娘娘久呆之地。

  還是回到原來的世界,娘娘才能平安順遂。

  老人轉身走了,蓋好了地洞。

  地洞裡一片黑暗,只聞秦落羽與薛玉衡壓抑的哽咽之聲。

  *

  陵啟肇一腳踹開了隱廬大門。

  裡面卻並沒有秦落羽,也沒有詹少剛,只有鬚髮皆白的葛神醫。

  葛神醫淡定自如地搗著藥,掀了掀眸:「四殿下夜闖隱廬,所為何事?」

  陵啟肇打量著葛神醫,「你就是葛神醫?知道積玉山是什麼地方嗎,竟敢在這裡擅動土木,建下這等居處?」

  葛神醫停了搗藥,遙遙沖不夜都方向拱手:「隱廬乃先帝當年為老朽所建,老朽至今感念。」

  陵啟肇不信,「胡說八道!別說先帝不可能認得你一個江湖郎中,就是認識,這積玉山乃是陵國龍脈所在,向來禁外人進入,先帝怎會容你住在這裡?」

  葛神醫笑了笑:「四殿下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這等小事,想來先帝也不會告訴四殿下。」

  陵啟肇臉色變了變,葛神醫這句無心之言,戳到了他的痛處。

  當年先帝最是寵愛先太子陵承稷,後來陵承稷在洛城出事,先帝將滿腔愛子之心,一度轉移到四皇子陵啟肇身上。

  可誰知道二哥陵君行橫空出現,創建了驍騎營,先帝從此對陵君行看重有加,將陵君行視作接班人。

  而他,卻仿佛成了局外人,別說小事,就是許多大事,父皇也從來不會告訴他,更不會找他商量。

  於他而言,一個禁衛軍統領的位置,好像就已經到頭了。

  無論他做得再好,父皇眼裡,也從來沒有他。

  可他完全可以和二哥做得一樣好,甚或,比二哥做得更好。

  他來做陵國的皇帝,也絕不會比二哥差!

  陵啟肇陰沉著臉,「老頭,本王沒工夫跟你繞圈子,皇后娘娘和反賊詹少剛在哪兒?」

  葛神醫搗著藥:「我不知道四殿下在說什麼。老朽這隱廬只有老朽,沒有皇后娘娘,也沒有什麼反賊。」

  陵啟肇一把扯過旁邊的慕蘭,狠狠推到了葛神醫面前:「還想抵賴?她可是在隱廬住了好些天,親眼看到娘娘和詹少剛就在這裡。」

  葛神醫看了一眼慕蘭,慕蘭瑟縮著根本不敢和葛神醫對視。

  葛神醫嘆了一口氣:「他們已經走了。」

  陵啟肇:「走了?去往何處?」

  葛神醫:「老朽不敢問。」

  陵啟肇眼神陰鷙地盯著葛神醫:「聽說跟著皇后娘娘一起逃出來的,還有一個瘋瘋癲癲的紀公子,那紀公子是誰?我皇兄為何要將他養在昭王府,還要請你給他看病?」

  葛神醫淡淡道,「老朽不知,老朽眼中,只有病人。」

  陵啟肇狐疑地盯著葛神醫,顯然是不信。

  負責搜尋的各路侍衛進來:「殿下,南邊山路有馬蹄印跡,想是他們往南邊跑了!」

  陵啟肇變色:「追!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一個下屬連忙問:「殿下,這老頭和這女人,怎麼處理?」

  陵啟肇冷冷掃了一眼葛神醫:「殺了,一把火,給本王燒了這隱廬。」

  慕蘭驚慌跪下:「殿下,你說了,只要我帶你來隱廬,你就饒了我的。求殿下放過小女子,小女子願侍候殿下,為奴為婢——」

  陵啟肇的目光掠過慕蘭,「倒是有些姿色。不過伺候本王,還不夠格。」

  他揮了揮手,看了眼那問話的禁衛軍將領,隨口道:「就把她賞給你吧。」

  那將領喜出望外,慕蘭一張臉卻變得驚懼蒼白無比:「殿下——」

  然而那下屬已不由分說扯著她出去。

  一個侍衛當胸一劍,刺中了葛神醫,老人搖搖欲墜著,踉蹌倒地。

  陵啟肇的人退了出去,無數火把扔向隱廬。

  濃煙翻滾,烈火騰起。

  原本清淨雅致的一方淨土,連同周邊那些珍稀藥草,俱都化為火海,被火舌毫不留情地吞噬。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馬蹄聲早已遠去。

  隱廬後院幾塊平整的地磚,輕輕地被人從裡向外掀開。

  確定陵啟肇再也不會回來,詹少剛終於肯放秦落羽與薛玉衡出來。

  此時黑夜過去,已然是山中的清晨了。

  鳥鳴啾啾,一縷陽光越過山巒,穿透林間的薄霧,照耀著隱廬。

  隱廬卻已不復當日景象,成了一片焦土。

  一些地方火星未熄,被燒黑的樑柱猶自冒著淡淡黑煙。

  葛神醫的屍身已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

  薛玉衡跪地抱著葛神醫,痛哭不止。

  眾人黯然佇立,灑淚無言。

  *

  絕影是在驍騎營創建那年,跟著陵君行的。

  或許是跟著陵君行久了,他也受了陵君行的影響,情感輕易不會外露。

  流淚這種事,多年來早已與他絕緣。

  於絕影而言,流血遠比流淚要容易得多。

  然而當他歷盡艱難終於找到了陵君行。

  在見到重傷昏迷的陵君行第一眼時,絕影的眼淚就洶湧著濕了眼眶。

  他曾跟在陵君行身邊征戰多年,不止一次見過陵君行受傷。

  可哪一次,都沒有現下這般嚴重。

  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共有十三處,其中有幾處,是銳箭貫通傷。

  那百歲老人敬的酒有問題,陵君行有中毒症狀,好在臨行前秦落羽要他帶了數顆葛神醫研製的藥丸,總算勉強撐住心神。

  他帶領侍衛拼死闖出重圍,追兵不舍晝夜圍剿,僅剩的十餘名侍衛護著陵君行,避進了深山中。

  絕影趕到的時候,陵君行已然昏迷多日,不曾醒來。

  侍衛們俱都消沉低落,誰也不敢說出那個他們不敢正視的事實:皇上,怕是已經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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