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相見2
陵君行深深吸了一口氣,動作有些生硬地扶住她肩膀,將她推開:「要見朕,你現在見到了。走吧。」
這裡不是久待之地,這山中的惡劣條件,她也受不住。
他以後的每一天都會是踩在刀尖上往前走,一個不慎就會有殺身之禍。
她不能留在他身邊。
「我不走,我要陪著皇上。」
秦落羽伸手去拉陵君行的手,「皇上,我聽絕影說你受了傷,讓我看看——」
陵君行甩開了她的手,語氣又冷又沉,「秦落羽,朕叫你走。」
秦落羽沒有介意他的冷淡,默默站了一會兒。
她語氣可憐巴巴地開口:「皇上,我渴了。」
陵君行淡淡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情緒莫辨。
秦落羽也不跟他客氣,自己取過一旁的水囊,小口地喝著,全然不介意那是陵君行喝過的。
她喝完了水,眨著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看他:「皇上,讓我看看你的傷,好不好?」
陵君行沒動。
她握住他的手,女孩的手柔軟溫暖。
她拉著他坐下,伸手要去解開他的衣袍,小聲說:「等給皇上看完了傷,我就走。」
陵君行攔住她的動作,沉聲道:「看完就走?」
秦落羽乖巧地點頭:「嗯,看完就走。」
陵君行面無表情地背過身去,扯開衣袍,讓她看他身上的傷。
秦落羽那夜做過那個噩夢後,其實對他的傷有過預期。
但乍然親眼見到,她還是呆住了,片刻後,眼睛裡都蒙上一層水霧。
手指輕顫著撫上那些尚未癒合的猙獰傷口,秦落羽輕聲問:「是不是很疼?」
陵君行語氣很有些生硬:「不疼。」
她觸碰傷口的動作太過輕柔,陵君行身體下意識緊繃,忍了好一會兒,皺眉道:「看夠了嗎?」
秦落羽收回心緒,連忙擦去眼淚:「皇上等一會兒,我很快就好。」
她仔仔細細地為他處理傷口,處理完了,又轉過身去,為他處理前胸的傷口。
她微微俯身,離著陵君行很近,鴉羽般的長睫不時撲閃一下,神情凝神專注至極。
陵君行的呼吸緊了幾分,微微側過頭去,強忍住不去看她。
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將她摟進懷裡,狠狠地親下去。
傷口終於處理好的時候,秦落羽輕輕吁了一口氣。
手心裡都是汗,一半是緊張的,一半是自己都替陵君行感到疼。
可這個男人的痛感好像沒有似的,從頭到尾臉色都不變一下。
他神色淡漠地整好衣袍起身,「現在你可以走了。」
秦落羽對他的話恍若未聞,收拾好那些藥,卻走到了床邊坐下。
說是床,不過只是那些侍衛用枯葉乾柴給他搭成的一個棲身之地而已。
陵君行領軍多年,當年行軍時比這更艱苦簡陋的條件也經歷過,他倒是無所謂。
他不知道秦落羽想做什麼,深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見女孩輕輕按了按床,自顧自地說:「這個床還挺特別的,我還從來沒睡過這樣的床呢。」
陵君行額角青筋突突地跳了兩跳。
他的忍耐已然繃到了極致,語氣肅然冷厲:「秦落羽。你走不走?」
秦落羽抿了抿唇,「皇上,我今天走了很遠的路,好累啊。我可以在這裡睡一晚,再走嗎?」
陵君行閉了閉眼,正要說話。
女孩小聲道:「你看外面天都黑了,這麼晚了,下山會很危險的。」
陵君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眨著漆黑清澈的眸,可憐兮兮的:「這麼遠的路,來都來了,我住一晚再走,好不好,皇上?」
陵君行覺得自己此生所有的耐心,可能都消耗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
然而面對她的要求,他卻偏偏無法拒絕。
陵君行轉身走了出去。
秦落羽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眼睛有些酸澀。
她知道自己來,陵君行一定會生氣。
但沒想到他見她第一面,就是堅持要她走。
就連她抱他,他竟然都沒有回抱,而是直接推開了她。
勉強留她住一晚,估計是陵君行的底線。
怕是明天,他是一定要送她走的了。
這一路行來,秦落羽心裡很有些不踏實。
按理說,皇上遇刺是大事。
但在民間幾乎聽不到有關此事的議論,街頭人們沸沸揚揚討論的,是新的分田制和減賦制。
而皇權更迭,最容易引起動盪。
但陵啟肇登基後,這種動盪幾乎降到了最小程度。
朝廷在陵啟肇稱帝後的第二天,就下發了系列於民有利的舉措,其中最為深得百姓之心,莫過於分田制減賦制。
所謂分田制,即是對全國人口重新登記在冊,富家貴家不允許屯私田,民間無田地可耕種者,則免費予以田地。
而減賦制顧名思義,則是對窮苦及鰥寡孤獨者免除賦役。
秦落羽記得,這兩項制度,是當年裴宋做了丞相後,推出的改革新政。
現在絕對不該出現的。
裴宋,怎麼會跟陵啟肇走在一起呢?
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秦落羽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如果陵啟肇真說服裴宋做了自己的謀臣,那陵君行想要重回不夜都,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分田制和減賦制一旦落實下來,民心會一點點向陵啟肇傾斜。
越拖下去,形勢對陵君行會越不利。
秦落羽不是不知道,陵君行堅持要她走,是為了她好。
可是眼下這種形勢,她怎能丟下陵君行,自己跑去大秦避難?
秦落羽起身走出山洞,信步而行。
也不知道陵君行去哪兒了?
好歹她也千里迢迢趕來,怎麼著也來見見她啊。
一見面趕她走就罷了,這避而不見又算怎麼回事。
就算真的要走,說說話,又會影響什麼嗎?
秦落羽踏入山澗前的竹林中。
竹林間隱約有說話聲傳來,似乎是陵君行的聲音,秦落羽連忙屏息凝神細聽。
「你確定?」
「確定,屬下路上特意打聽過,分田制和減賦制的確是裴宋一力主張的。」
是絕影的聲音,「聽說陵啟肇本來要封他做丞相,可他堅辭不肯受。但朝廷安撫民心的諸多舉措,全都是出自裴宋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