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決絕2
秦落羽的眼淚再也壓不住,終於奪眶而出。
「別在朕面前哭。真以為這點招數,對朕有用?」
陵君行粗糲的指腹掐住她的下巴,鋒銳的眉眼犀利冷酷,「你大可以試試,看朕會不會再對你心軟。」
女孩的淚簌簌落下,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仿佛被燙到,又仿佛厭惡嫌棄至極般,猛地鬆開了她。
「趁著朕還沒討厭你,趕緊走。」
夜色漆黑,一彎新月掛在天邊,點點淡星閃爍在暗色天幕上。
山澗邊水聲激激,泛著泠泠寒意。
秦落羽絲毫不覺,竟在這山澗邊,恍惚坐了一夜。
秦落羽以為陵君行會來找她。
然而他沒有,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出現過。
只有嬋娟默默地陪她坐了一夜。
秦落羽想,看來這次還真是挺決絕的。
這般苦肉計都沒能讓他心軟啊。
說實在的,剛開始聽到陵君行那些話,她心裡空空洞洞的,仿佛被刀剜去了一塊似的,泛著尖銳的疼痛。
可後來想明白了,就只覺得又好氣又心疼。
要不是她對陵君行這個人過於了解,估計就還真被他騙了。
她不是傻子,陵君行這一年多來待她如何,她有眼睛會看,有心會感受。
真以為他說出那些話來,就能讓她死心嗎?
陵君行啊陵君行,你是太高估了自己,還是太低估了她。
晨光熹微時,絕影來請她和嬋娟下山。
秦落羽走下山澗,走出那片竹林,忍不住回頭張望,卻始終未曾見到自己想要見的那襲玄色身影。
他都不來送送她嗎?
以後說不定可就真的見不到了呢。
秦落羽淡定地對絕影說:「我的竹笛掉在山洞裡了,我要去拿。」
絕影看了她一眼:「那娘娘快點。」
秦落羽點點頭,重新回了山洞。
她想見的人,正垂眸坐著,手裡握著她留下來的那支翠綠竹笛,心神仿佛都不知所屬。
秦落羽輕輕走到他的身邊。
他渾然未知,直到秦落羽伸手去拿他手裡的竹笛,他才猛地驚覺,下意識攥緊了那竹笛。
看清眼前的人是誰,陵君行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冷漠。
秦落羽抿了抿唇,指了指他手裡的竹笛:「我來拿這個。」
頓了頓,又道:「雖然這竹笛以前是皇上的,可皇上既然送給我,現在就是我的了。」
陵君行不說話,抬手將竹笛遞到她面前。
秦落羽沒接,往陵君行身前走了兩步,「我還有句話,想跟皇上說。」
陵君行靜了靜,嗓子因為長久沒發聲顯得很是干啞:「說。」
他此刻是坐著的,秦落羽是站著的。
秦落羽微微俯身,似乎要跟他說什麼。
女孩身上的淡香襲入鼻端,陵君行忍著沒有動。
她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明澈的眼裡蘊著溫柔的漣漪,裡面全都是他的影子。
秦落羽輕輕嘆了口氣,「皇上,就算你很過分,可我還是捨不得你。」
陵君行陡然僵住,女孩突然伸手捧住陵君行的臉,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還沒等他回神,她已然鬆開他,「這笛子,皇上先幫我保管吧,下次再見面,我會拿回來的。」
她蝴蝶一般輕盈地跑遠,到了洞口,又頓住腳步回頭,嫣然一笑:「皇上,再見。」
我在不夜都等你。
再見。
*
秦落羽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說服嬋娟同意她不回大秦。
本來秦落羽是決計不可能脫離絕影的視線範圍的。
可是有了嬋娟,絕影就有了變數。
秦落羽不知道嬋娟想了什麼法子拖住了絕影。
總之她改換行蹤往北走了許久,絕影果然沒能追上來。
不得不說裴宋推出的那兩道新政的確厲害,沿途城池根本不見亂象,反而不減當日繁華。
據說曾發生洪澇災害的那些城池,也都漸漸恢復生機,流民和亂民也都得到妥善安置。
再這麼下去,不超過兩三個月,只怕陵啟肇真會成為老百姓口中的好皇帝。
無人會在意他是怎麼登上皇位的,也沒人會在意陵君行「被刺殺」的真相。
秦落羽想不明白,裴宋明明在書中是陵國中流砥柱的忠義之臣,怎麼就會淪為了陵啟肇謀逆的共犯?
難不成,裴宋也被陵啟肇給迷惑了?
還是他不知道陵啟肇的真正面目,真以為陵君行是南巡途中遇刺身亡了?
不管如何,眼下唯一的轉機,或許就在裴宋身上。
只要找到裴宋,告訴裴宋真相,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秦落羽覺得,裴宋還是會站在陵君行這一邊的。
如此,陵君行的把握會大很多。
時隔兩月有餘,不夜都早已恢復了正常進出。
秦落羽扮做一個落拓書生,混進了不夜都城內。
不夜都城樓守衛森嚴,門口駐防的士兵比以往多了數倍,但城內看起來還算太平,一切貌似都井然有序。
如果不是秦落羽親身經歷了那場巨變,如果不是路過被燒成一片廢墟的隱醫堂。
她估計自己都會以為這不夜都什麼都不曾發生,只是換了個皇帝而已。
秦落羽在隱醫堂對面的麵館點了碗面,默默望著隱醫堂好一會兒。
想到葛神醫,想到薛玉衡,她鼻腔內一陣酸澀。
也不知薛玉衡現在是不是還在積玉山中,是否安全。
還有詹少剛。
當日他不曾跟著絕影去找陵君行,執意留下,說要設法潛回不夜都打探翟暮的下落,也不知現在怎樣了?
秦落羽黯然地低頭吃著面。
周邊有幾個老百姓在感嘆:「隱醫堂的藥,是真的便宜。現在被燒了,咱都沒地方買藥了,想買都買不起。」
「可不是,又便宜又管用。診金也便宜,以前薛大夫還給咱窮苦人免診金呢。」
「你們說薛大夫這麼好的人,怎麼就跟逆賊扯上關係了?真是好人沒好報啊。」
「薛大夫也是倒霉。聽說是以前驍騎營一個左將軍,不滿被撤職,這才暗中行刺先帝。薛家也不知怎麼就卷了進來,哎,也是可惜。」
......
秦落羽聽得這個不是滋味。
詹少剛成了被通緝的逆賊,陵君行成了先帝?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