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孰真


  水囊掉在地上,岑七有些費勁地彎下腰去,沉默著撿了起來。

  秦落羽定定地看著他,「當年在南楚小城,我真後悔救了你。」

  那日她跟著陵承稷的侍從趕到客棧時,岑七剛幫陵承稷處理好傷口,陵承稷上半身纏滿了繃帶,血跡滲出來,觸目驚心。

  秦落羽不放心陵承稷,留在床邊守候。

  很晚的時候,岑七推門進來,身邊就跟了扎合柔。

  扎合柔能知道她在這裡,要說沒人給大秦通風報信,秦落羽打死都不相信。

  只是她真沒想到,當日岑七在她面前演了一出悔過情深,竟只是暗有所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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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七臉上竟沒有什麼表情,更談不上羞愧。

  「我看公主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

  岑七說,「公主頻繁嘔吐,可是身體不適?」

  秦落羽冷聲道,「跟你沒關係。也不用你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

  都能出賣她和陵承稷,還在這裝什麼好人呢。

  「怎麼會跟我沒關係。」

  岑七淡淡道,「公主若有什麼意外,我和扎合柔都活不了。」

  秦落羽見到他就心情很不好,實在懶得理他,轉身就要走。

  岑七說:「公主是現在讓我診脈,還是我讓扎合柔過來?」

  秦落羽先前嘔吐,只對扎合柔假稱自己是聞不得血腥味,又暈車所致。

  她不想讓扎合柔知道自己懷孕的事,到底還是頓住腳步。

  岑七手指落在秦落羽脈門處,好一會兒,蒼老的眼裡帶了幾分震驚看向秦落羽。

  秦落羽抽回手來,面無表情道:「就是你聽到的那樣。」

  她打量著岑七,語含譏諷:「岑七,我發現你挺配得上喪心病狂喪盡天良這八個字的。專坑救命恩人專業戶啊你這是,以前坑師父,現在坑我,幾十年如一日,也是難得。」

  岑七什麼也沒說,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馬車繼續啟行,翌日傍晚,終於抵達了蕭尚言與扎合柔約定的那座小城。

  這小城是真的小,稀稀拉拉也就住了那麼十幾戶人家。

  便連客棧都沒有,他們臨時借住在一戶人家裡。

  扎合柔的神色明顯稍松,只等今夜子時,他們便可離開西蜀,安全抵達大秦了。

  一旦到了大秦,她這趟任務,也就算是完成了。

  雖然陵國皇帝不太可能找到這裡來,但,扎合柔還是不敢放鬆,吩咐那幾個侍衛務必要警惕戒備。

  房間內,不知道是不是侍衛搬動陵承稷時,動作太過粗魯,還是陵承稷的身體已然有所恢復,在侍衛將陵承稷扔下時,他竟悠悠睜開了眼。

  秦落羽對上陵承稷詢問的目光,有點想哭,卻還是勉強露出個笑容:「大哥。」

  她不想讓陵承稷擔心,只簡單說了岑七暗中與大秦聯繫導致他們被蕭尚言的人擄到這裡,對自己懷孕的事並未提及。

  陵承稷本就虛弱蒼白的臉,愈發沒了血色。

  「我想著岑七醫術高明,帶他來西蜀肯定用得上。沒成想,卻是帶了個禍害。」

  陵承稷眼裡滿是自責,好一會兒,才歉疚道:「都怪我,是我不該帶你出來......」

  秦落羽搖頭,柔聲道:「跟大哥沒關係。要怪,也該怪岑七。大哥放心,皇上若是知道我們不見了,會設法救我們的。」

  她好生勸慰了陵承稷半天,等他睡下了,也並沒有離開。

  秦落羽一來擔心陵承稷的傷,二來擔心扎合柔對陵承稷怎樣,也不敢離開他,是以只是靠在椅子上閉眼睡了一會兒。

  夜裡扎合柔帶著侍衛推開房門時,秦落羽其實並沒有睡著。

  白天她隱約聽扎合柔與岑七說,今夜便要從這小城過大秦去,所以現在,是要走的時候麼?

  秦落羽平靜地站起身,讓開到一邊。

  她以為扎合柔會讓侍衛將陵承稷背上,然而,扎合柔的目光掃過昏睡的陵承稷,冷冷道:「殺了他。」

  秦落羽心中一驚,正要說話,岑七卻已然沉聲開口:「阿柔,他是陵國皇帝的大哥。這麼重要的人質,怎能殺他?」

  「岑伯,你也看到了,他現在要死不活,怕是還沒跟我們到大秦,人就死在半路了,反倒是個拖累。」

  扎合柔不以為意道,「何況有三公主在,不比這個人重要太多?」

  岑七堅持:「都已經到了這裡了,我覺得還是留著他為好,等見到少主面,讓少主決定他的死活不遲。」

  「陵國在這裡的邊境駐防雖弱,可也不是完全沒有。咱們帶著他,能不能跨國邊境線見到少主,都還另說。」

  扎合柔有些不耐煩:「少主說了,這次行動由我全權負責,我說殺了,就殺了。」

  她朝一個侍衛使了個顏色,那侍衛拔刀朝著陵承稷走來,岑七臉色微變:「阿柔——」

  秦落羽攔在了陵承稷身前,抬眸看向扎合柔:「扎合柔,你答應過我,我跟你走,你就留他一命。」

  扎合柔笑了笑:「這不是留他的命到現在?馬上咱們到大秦,也沒必要再留了。」

  她話落音的時候,笑意已收,吩咐侍衛:「把她拉出去。」

  「不用。我自己走。」

  秦落羽淡淡道,「扎合柔,我記得你說,你來西蜀帶我回大秦,是為了你爹扎合鐵。」

  她定定地看著扎合柔,露出個別有深意的笑容:「可你若殺了陵承稷,我見到蕭尚言的時候,就是你爹死的時候。」

  扎合柔像是聽到了很好笑的事情,輕嗤道:「口氣倒是不小,你以為,少主真什麼都聽你的?」

  秦落羽臉上依然帶著笑,語氣卻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甚至有些冷:「聽不聽我不知道,可你猜,我若以命相挾,要蕭尚言殺了你爹,你說蕭尚言會不會同意呢?」

  扎合柔臉色驟變,死死盯著秦落羽看了片刻,神色難看至極。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若秦落羽真那麼做,蕭尚言百分百會同意秦落羽的要求。

  沒有理由,甚至根本也不需要理由。

  扎合柔知道蕭尚言一定會同意。

  她近乎惡狠狠地剜了秦落羽一眼,「我們走!」

  陵承稷就那麼被丟在了那戶農家小院裡。

  然而這已經是秦落羽能夠為他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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