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重建
凱倫服飾的代工廠就在近郊，黑色轎車在公路上疾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一如江嶼此刻焦灼的心情。
不到四十分鐘，偌大的廠區就出現在眼前。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廠區的寧靜。
江嶼停好車，連車門都未完全關上，便直接撥通了服裝廠負責質量把控的主管電話，聲音里裹挾著一層冰霜。
不多時，一個中年男人從廠房裡快步跑了出來，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他氣喘吁吁地在江嶼面前停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姿態放得很低：「江總……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我只問你一件事，」江嶼的目光如利刃般釘在他臉上，「最近的服裝質量把控，到底有沒有出問題？所有出廠的服裝，都百分之百通過質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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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不重，但那股壓抑的怒火，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那人心裡一突，但還是下意識地拍著胸膛保證：「絕沒任何問題！江總您放心，我親自盯著的，每一批都過了質檢！是……是出什麼事了嗎？」
「你確定，每一批都是你『親自』盯的？」江嶼加重了「親自」二字，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如果出了問題，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這句反問像一塊巨石砸了下來，那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開始閃躲，遲疑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我父親前陣子去世，我……我請了幾天假回老家處理後事，是讓劉波幫我盯的……」
江嶼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果然！他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找到了源頭。
「劉波呢？」他追問道。
「我今天剛來替他的班，他應該回宿舍休息去了！」那人回答道，心裡已經涼了半截，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該不會真是劉波那小子捅了婁子吧？
「把他給我叫過來！現在，立刻！」江嶼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好！」那人不敢怠慢，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給劉波打電話。
沒過多久，劉波晃晃悠悠地出現了。
他頂著一頭扎眼的黃毛，身上是件松垮的黑色T恤，配著牛仔破洞褲和一雙人字拖，整個人看起來吊兒郎當。
他睡眼惺忪，哈欠連天，顯然是通宵未眠，剛被從床上拽起來。
見到江嶼，他也只是有氣無力地喊了句：「江總，有事兒？」
那散漫的態度，仿佛在問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江嶼看到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怒火「騰」地又往上竄了一截。
他對公司人事部門的不滿達到了頂點，這種連基本職業素養都沒有的人，是怎麼通過面試的？
他並非以貌取人，而是劉波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不可靠」和「不負責」的氣息。
「我問你，最近的服裝質量，沒問題吧？」江嶼面無表情地問，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沒問題啊！能有什麼問題。」劉波一臉輕鬆，甚至還想笑一下，顯得毫不在意。
「行。」江嶼點了點頭，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們一起去生產線和倉庫看看。」
話音未落，他已邁開大步，徑直朝著廠區深處走去。
劉波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褪去，被一抹慌亂所取代。
他連忙跟上去，亦步亦趨地辯解道：「江總，江總！沒必要去看吧？我每天都盯著呢，真沒事兒！」
江嶼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逼視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盯著？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近期退單率暴增到了百分八十？為什麼所有的退貨理由都指向『質量差』？你現在告訴我，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小子還想矇混過關？天真！
「那……那肯定是有人惡意刷差評！對！就是同行惡意競爭！我們的衣服質量一直很好的，那些人都是瞎說！」劉波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江嶼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充滿了鄙夷：「是不是瞎說，我親眼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是我冤枉了你，我當面向你道歉，並且給你雙倍工資作為補償！」
說完，他不再理會，加快了腳步。
劉波知道再也無法阻攔，臉色變得煞白，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後面。
旁邊的主管一把拉住劉波，壓低了聲音，既是詢問又是哀求：「你小子給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真的疏忽了？！」
如果質量把關真的出了問題，他們倆誰也跑不了，這份包吃包住、工資高又清閒的好工作，鐵定要丟了！一想到這，他的心就疼得直抽搐。
「我……我沒有疏忽……這不都走上正軌了嗎？每天都是一樣的流程，能……能出什麼問題？」劉波的聲音已經虛了，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他對視。
主管一聽他這話，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這混蛋根本就是玩忽職守！
他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當場就給劉波兩拳，讓他清醒清醒。
自己就請了幾天的假，怎麼就出了這麼大的簍子！
「你呀你呀……」他咬牙切齒地指著劉波，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到了倉庫，江嶼直接走向存放成衣的區域。
這些還沒來得及發貨的衣服堆積如山，也成了最直接的罪證。
劉波和主管跟在後面，緊張得手心冒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江嶼隨手拿起一件女裝連衣裙，鋪在檢驗台上。
只一眼，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根本不用細看，料子不對！
手感粗糙，光澤暗淡，完全不是之前指定的面料。
他再去看細節，縫線歪歪扭扭，剪裁更是馬虎潦草，到處都是忘記修剪的線頭。
他捏住裙子的一處接縫，稍微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輕響，接縫處應聲開線！
江嶼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這種質量的衣服，別說穿了，恐怕洗一次就成了一堆破布！
難怪顧客會評價「連地攤貨都不如」！這簡直是在砸凱倫服飾的招牌！
他猛地轉身，一把將劉波拽到台前，將那件破損的裙子狠狠摔在他面前，怒吼道：「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
劉波徹底傻了，面如土色，他看著那條輕易就被扯開的裙子，支支吾吾，一個字也解釋不出來。
「你到底有沒有把關？還是說你每天都在宿舍里睡覺打遊戲？！」江嶼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氣。
「江總……我……這不可能啊……之前他們都是按照流程採購原材料，然後又按照設計圖來生產的，從來沒出過錯啊！」劉波還在慌張地辯解，試圖推卸責任。
一旁那人已經面如死灰，身體搖搖欲墜，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這麼說，你承認你根本沒去現場把關，任由他們胡搞了？」江嶼的肺都要氣炸了。他此刻無比後悔，當初就不該貪圖方便，找什麼代工廠！早知如此，就該自己建廠，用自己信得過的人，絕不可能出現這種低級又致命的問題！
「對不起，江總……我……我確實有幾天沒去盯著……」在江嶼駭人的氣場下，劉波終於崩潰了，低頭承認。
那幾天他沉迷魔獸世界，天天泡在網吧里昏天黑地，早就把工作忘到了九霄雲外。
江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怒，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一字一頓地宣判：「你，還有你，明天都不用來了。」
說完，他看都懶得再看這兩人一眼，轉身就去找服裝廠的廠長。
見了廠長，江嶼也懶得多費一句口舌，只是將那件破裙子扔在廠長辦公桌上，冷冷地丟下一句話：「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後續解約事宜，我的法務會跟你聯繫。」
回到公司，江嶼雷厲風行地發布了一系列指令。
他讓總經理立刻暫停所有線上銷售渠道，工廠那邊已經生產的殘次品，無論數量多少，成本多高，全部就地銷毀，一件都不許流向市場！
隨後，他召集核心團隊，下達了新的任務：立刻重新選址，啟動自建工廠計劃！預算一千萬，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建起一個完全屬於凱倫服飾自己的服裝廠！只有把生產線牢牢攥在自己手裡，才不會再出這種差錯。
處理完這一切，他才疲憊地陷進辦公室的沙發里，閉上眼睛。
怒火退去後，是冰冷的疲憊和決絕。
然而，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城西那塊地的平面圖。
政府……到底是要錢，還是要政績？
如果只是要錢，那塊地高價賣給萬辰，一錘子買賣，後續如何發展他們可以不管。
可如果想要的是一份漂亮的政績，那拿了地就必須嚴格按照政府的規劃來修建，萬辰拋出的那些宏偉商業計劃，恐怕只是用來拿地的空頭支票。
正當他為此事煩心時，手機響了起來，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
「小江總，晚上有空沒？」電話那頭傳來范長青爽朗中帶著一絲調侃的聲音。
江嶼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瞬間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一掃之前的疲憊，連忙道：「范叔！您找我？有空，必須有空！」
「有個飯局，都是圈子裡的老朋友。我給你介紹幾個，對你以後的生意，肯定有幫助！」范長青笑著道。
江嶼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多謝范叔！多謝范叔提攜！晚上我一定到！」
他知道，這是范長青在幫他擴大人脈。
在商場沉浮，沒有強大的人脈網絡很難發展壯大。
以范長青的地位和實力，他介紹的朋友，必定都是極具分量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