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歸順
「五萬？太少了。」
江嶼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柳巷這片喧鬧的空氣中轟然炸響。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坤哥和他身後那群小青年臉上的囂張和戲謔，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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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大腦似乎一時無法處理這個信息。
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
對方不該是嚇得屁滾尿流，或者色厲內荏地爭辯幾句，然後開始討價還價嗎？
說太少是什麼意思？
葉婷更是如遭雷擊，她驚恐地看著江嶼的側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瘋了嗎？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敢火上澆油？
她急得想去拽江嶼的衣袖，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渾身冰涼。
主廚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詫異，但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警惕，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準備隨時撲殺的獵豹。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坤哥。
他的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像是開了個染坊。
他認為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小子，你他媽的耍我？」坤哥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將嘴裡的煙屁股狠狠吐在地上，用腳尖碾碎，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耍你？」江嶼笑了，他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成年人看孩童打鬧般的從容與……憐憫。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個動作讓坤哥的馬仔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江嶼卻直接無視了他們，目光直視著坤哥，語氣平穩地分析道：「我不是在耍你，我是在跟你談一筆生意。坤哥，對吧？你覺得，你和你的兄弟們，守著這條柳巷，一個月能收多少『管理費』？三家？五家？都是些小攤小販，油水能有多少？就算再加上我這個『大頭』，給你兩萬，每個月再給五千。一年下來，能有幾個錢？你能敲詐幾家？頂天了一年掙幾個一二十萬，聽著不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銳利：「但這就是你的天花板了。你的『生意』，上限太低。你是在用金字招牌，幹著收破爛的活兒。」
坤哥被江嶼這番話徹底說懵了。
他混跡街頭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不跟他講拳頭，而是跟他講……商業模式？
「你什麼意思？」坤哥下意識地問道，氣勢弱了三分。
「我的意思很簡單。」江嶼伸出兩根手指，「我準備在這裡，投資至少三百萬，開一家全雲江市都排得上號的高檔餐廳。我要的，不是你們不來找麻煩。我要的，是你們替我解決麻煩。」
葉婷在後面聽得心驚肉跳，三百萬！江嶼什麼時候說過要投資三百萬了？
這是在吹牛嗎？可看他的表情，卻又不像是在說謊。
江嶼繼續說道：「我要我的餐廳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看著，保證沒有小偷小摸；我要我的客人在排隊的時候，秩序井然，沒有人插隊吵鬧；我要我的供貨渠道，從菜市場到碼頭，一路暢通，不能有任何人使絆子。甚至，如果我店裡有客人喝多了鬧事，我需要有人能用『江湖』的方式，體面地把人請出去，而不是等警察來了，把事情鬧大，影響我做生意。」
他看著坤哥，眼神灼灼：「這些事情，你和你的人，能做嗎？」
坤哥和他身後的青年們面面相覷。
他們平日裡乾的就是惹是生非的勾當，現在江嶼卻把這些事包裝成了一份「工作」，一份聽起來似乎還挺……正經的工作？
「你能給多少？」坤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
他已經被江嶼完全帶進了節奏里。
江嶼伸出一個巴掌。
「五萬？」坤哥試探著問。
江嶼搖了搖頭，嘴裡輕輕吐出兩個字：「五十萬。」
「嘶——」
這一次，倒吸涼氣的不止是葉婷，而是坤哥和他所有的手下。
五十萬！那是什麼概念？足夠在雲江市中心買一套非常不錯的房子了！
他們這群人打打殺殺一輩子，也未必能攢下這個數。
「前期投入五十萬，作為你們的安家費和啟動資金。你可以多招幾個人！」江嶼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魄力，「餐廳開業後，每個月，我會從餐廳的淨利潤里，拿出百分之五，作為你們的『安保分紅』。我這家店要是做得好，一個月淨利潤十萬，你們就能分五千。要是能做到二十萬，你們就能分一萬。上不封頂。」
「你們要做的，就是從一群收保護費的混混，變成我餐廳的『安保部』。拿錢辦事，按規矩來。坤哥，你就是安保部經理。怎麼樣，這筆生意，比你現在收那一萬五千的保護費，格局大不大？」
一番話說完，整個場面鴉雀無聲。
坤哥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是傻子，他能聽出江嶼這番話里的巨大誘惑。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一種「上岸」的機會。
從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地頭蛇，變成一個大老闆手下的「部門經理」，說出去臉上都有光。
以後就不是敲詐勒索，而是「商業合作」了。
可是，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張口就是三百萬的投資，五十萬的安家費，他憑什麼？就不怕自己拿了錢跑路嗎？
「你……你憑什麼信我？」坤哥問出了心裡最大的疑惑。
江嶼笑了，他收回了那副商人的面孔，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緩緩踱步到坤哥面前，個子明明比對方矮了半頭，氣場卻強大到讓人窒息。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我能拿五十萬搞定你，就能拿一百萬搞定東城的黑豹！你要拿錢跑了，我就拿一百萬讓黑豹去找你！」
「黑豹」兩個字一出口，坤哥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盡褪，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黑豹，那是省城地下世界真正的王者，心狠手辣，背景通天，是他們這種小角色連接觸資格都沒有的存在。
江嶼看著他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說：「我後續還會開娛樂城，這些場子也需要人看，你手下人多了，掙的錢也就多，你個人實力也更強，不是嗎？」
坤哥的腦子「嗡」地一聲，雖說他在柳巷確實有點分量，可靠這點伎倆也就勉強混個溫飽，還隔三差五地進局子喝茶。
出來混，誰不想當大哥？都想出人頭地，可哪有那麼容易。
現在能靠上一個年輕的大老闆，絕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要知道黑豹當初就是得到一個老闆的賞識才迅速崛起的！
他再看向江嶼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從最初的輕蔑、憤怒，變成了此刻的敬畏和尊敬。
江嶼直起身子，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仿佛剛才那段耳語從未發生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到坤哥面前。
「我叫江嶼。這是我的電話。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想清楚了，是繼續當你的柳巷土皇帝，還是跟我做一筆能讓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大生意。三天後，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不再看坤哥一眼，轉身對已經完全石化的葉婷和一臉讚嘆的主廚說：「我們走，去看看別的鋪子。」
「等……等一下，江老闆！」坤哥幾乎是脫口而出，他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名片，像是接住了一份千斤重的未來。
他的腰，也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不用看了，江老闆！這個鋪子，就是您的了！租金我來談，保證給您談到最低價！您說的那些事……我干！我的兄弟們，都聽您的！」坤哥的語氣充滿了急切和誠懇，生怕江嶼真的就這麼走了。
他身後的那群小青年也反應了過來，雖然不明白老大為什麼突然轉變這麼大，但老大的決定就是命令。
他們齊刷刷地低下頭，再也不敢用那種挑釁的目光看江嶼三人。
江嶼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坤哥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想通了？」
「想通了！徹底想通了！」坤哥點頭如搗蒜，「跟著江老闆您，才有前途！」
「很好。」江嶼點了點頭，「既然這樣，你現在就是我餐廳的安保部經理了。第一個任務，把這家店的房東找來，我要跟他談合同。記住，要客氣一點。」
「是！是！保證客氣！」坤哥立馬掏出手機，開始翻找號碼，「房東就是我一遠房親戚，包在我身上！」
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葉婷的腦子依舊是懵的。
幾分鐘前，他們還被一群惡棍圍堵勒索，她嚇得以為今天的事業就要胎死腹中。
幾分鐘後，這群惡棍不僅俯首稱臣，為首的那個還成了他們的「安保部經理」，鞍前馬後地為他們跑腿辦事。
這一切的轉變，都源於江嶼那幾句看似瘋狂卻又步步為營的話。
他用金錢畫了一個巨大的餅，用氣場壓制了對方的囂張，最後用一句關於「黑豹」的耳語，徹底擊潰了對方的心理防線。
這一刻，葉婷再看向江嶼的背影時，心中除了欣賞，更添了幾分深深的佩服。
她意識到，自己所追隨的這個男人，他的世界，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廣闊和複雜得多。
他不僅僅是一個有頭腦的生意人，更是一個懂得如何駕馭人心、掌控局面的強者。
而這場原本可能演變成流血衝突的矛盾，就在江嶼的談笑風生間，化干戈為玉帛，甚至，還為他們未來的事業，收服了一支意想不到的「隊伍」。
主廚目瞪口呆，佩服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