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忽悠


  「再給老子換一百萬籌碼!快點!」

  一聲高亢而狂妄的嘶吼,如驚雷般在奢華喧鬧的大廳里炸響,瞬間壓過了籌碼碰撞的清脆和人群的低語。

  江嶼循聲望去,視線精準地鎖定在了那個身影上。

  吳世豪。

  他渾身被頂級名牌包裹,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賭場璀璨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昂貴的光芒。

  然而,再貴重的飾品也掩蓋不住他此刻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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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透著一股輸急了眼的瘋狂與執拗,英俊的臉龐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

  賭場的經理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遊了過去,卻又在靠近時變得像溫順的綿羊,他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諂媚地勸道:「吳少,您……您已經從帳上支了三百萬了。咱們是不是……今天就先到這兒?」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耳光。

  吳世豪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經理的臉上,力道之大,讓那人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老子讓你拿籌碼,你他媽跟我囉嗦什麼?信不信我讓你們這家破店明天就從省城消失!」

  這話,他並非吹牛。

  吳家在省城的權勢,足以讓任何不識相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家酒店背景再深,在吳家這棵參天大樹面前,也不過是株需要仰望的灌木。

  被扇了一巴掌的經理,平日裡也是個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可此刻,他臉上火辣辣地疼,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卻在瞬間被更深的恐懼淹沒。

  他非但不敢發作,反而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愈發小心翼翼:「吳少,您息怒,息怒……我不是不讓您玩,實在是您今天的手氣……太背了。要不,您先緩一緩?我立刻給您安排兩個最頂級的妹子,包您滿意……」

  「拿!籌!碼!」吳世豪不為所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噬人的寒意。

  經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萬般無奈,只能搬出最後的擋箭牌:「吳少,這是秦總的意思……您就別為難我們這些做事的了。」

  聽到「秦總」二字,吳世豪的眉頭終於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不自覺地抬頭,朝樓上瞥了一眼。

  這座位於負四樓的賭場,挑高足有十米,因此在內部懸空搭建了一層環形的迴廊。

  賭場真正的負責人,秦放的辦公室,就在二樓。

  秦放此人,是省城黑白兩道都聞之色變的存在,手底下養著一幫亡命之徒,行事狠辣,不擇手段。

  吳世豪自然聽過他的名頭,但骨子裡的驕縱讓他從未將任何人真正放在眼裡。

  「秦放又怎麼樣?」他嗤笑一聲,囂張氣焰不減反增,「讓他自己滾下來跟我說!」

  江嶼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投胎,果真是一門無法傳授的絕頂技術活。

  吳世豪這樣的人,生來就站在雲端,周圍的一切人和事都必須以他為中心旋轉。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可那又如何?

  權力與家世就是他最堅硬的鎧甲,無人敢忤逆他的意志。

  他可以隨心所欲,活得瀟灑自由。

  背地裡,人人罵他紈絝敗家,可又有誰,不曾在午夜夢回時,渴望成為他呢?

  普通人若是在此欠下三百萬,此刻恐怕早已被拖進後巷,打斷手腳,逼著簽下利滾利的血債。

  而吳世豪,卻能讓賭場的人賠著笑臉,挨著耳光,這就是權力最赤裸裸的威懾。

  江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邁開步子,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吳世豪面前。

  他沒有看吳世豪,而是對著那位挨了打的經理溫和地說道:「去給吳少拿一百萬籌碼,算我的。」

  吳世豪詫異地側過頭,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江嶼,眼神中的輕蔑毫不掩飾:「你算個什麼東西?滾一邊去。」

  想討好他吳世豪的人,能從這裡排到城外,他還沒淪落到需要一個陌生人來施捨。

  江嶼絲毫不惱,臉上的微笑反而更深了幾分,他轉過頭,直視著吳世豪血紅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可以改變你命運的人。吳少,給我三分鐘。聽完我的話,你如果還想讓我滾,我立刻消失,絕不多留一秒。」

  吳世豪怔住了。

  改變他的命運?這話何其荒謬!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聽過如此狂妄的言論。

  在他看來,能改變他命運的,只有他那位身居高位的父親。

  只要父親一日不倒,他吳世豪,便能在省城永遠橫著走!

  「小子,口氣比天還大。」吳世豪陰冷地笑了起來,輸錢的鬱氣正愁無處發泄,正好有人主動撞上槍口,「好,我給你三分鐘。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保證,你的下半輩子,會在輪椅上度過!」

  那經理見狀,立刻識趣地後退,只要吳世豪的怒火能轉移,他樂得清靜。

  江嶼神情淡然,仿佛那句惡毒的威脅只是清風拂面。

  他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引著吳世豪走到一旁相對安靜的角落,開門見山:「張澤濤,你認識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吳世豪的瞳孔猛地一縮,所有囂張的氣焰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他死死盯著江嶼,聲音壓抑而警惕:「你到底是誰?跟他什麼關係?」

  「沒關係。」江嶼搖了搖頭,眼神卻變得銳利如刀,「但我知道,他是一條餵不熟的毒蛇。你以為他是在捧著你,其實他是在把你推向萬丈深淵。他會害得你身敗名裂,甚至……會把你父親也一同拖下水!」

  「你他媽找死!」吳世豪勃然大怒,最後一句話徹底觸碰了他的逆鱗。

  他一把揪住江嶼的衣領,幾乎要把人提起來,猙獰地低吼:「你敢詛咒我父親?!」

  然而,被揪住衣領的江嶼,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

  「你們合作的那筆生意,利潤高得燙手,風險自然也大得沒邊。張澤濤憑什麼給你六成?吳少,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他是看中你的商業才能吧?」江嶼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他利用的是你的身份,是你父親的權勢做護身符!而合同里的每一個字,都把風險和責任,巧妙地轉嫁到了你的頭上。一旦東窗事發,你,就是那個唯一的、最完美的替罪羊!」

  「我替你算過了,這盤生意,能讓你們風光十年。這十年,你會活得很滋潤,很得意。但是十年之後呢?」江嶼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種預言般的殘酷,「你的下場,是畏罪潛逃,惶惶如喪家之犬!而你的父親,一生清譽,將盡毀於你手,被你牽連落馬!」

  「你別以為我是在危言聳聽。不信,我們用十年做賭注,看看結果。」

  江嶼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吳世豪的心上。

  這些細節,這些推演,真實得讓他不寒而慄。

  吳世豪看著江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謊言,沒有恐嚇,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揪著江嶼衣領的手,在不自覺地顫抖。

  幾秒鐘的死寂後,吳世豪猛地鬆開了手,聲音沙啞乾澀:「……你會算命?」

  「對。」江嶼整理了一下衣領,一本正經地拋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我懂奇門遁甲。來這裡之前,特意為你起了一盤。」

  他深知,越是身居高位,或是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越是對玄學命理之事心懷敬畏。

  吳世豪耳濡目染,不可能免俗。

  果然,聽到「奇門遁甲」四個字,吳世豪的表情徹底變了,之前的暴戾和懷疑被一種凝重和驚疑所取代,語氣也緩和了許多:「你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對於有心人來說,查到這些並不難。」江嶼淡然一笑。

  「你為什麼要給我起盤?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吳世豪的警惕心再次升起。

  他對奇門遁甲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玄妙之術,能看穿一人運勢起伏,甚至能設局改命,神鬼莫測。

  江嶼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宿命般的沉重:「因為我師父曾為我起盤,批語只有八個字:甲木參天,需癸水助。我是甲木之命,想要一飛沖天,命中注定需要一個癸水命格的貴人相助。而你,吳世豪,就是那個癸水。」

  「狗屁!」吳世豪下意識地反駁,但底氣已然不足,「我是癸水沒錯,但天下癸水命的人多了去了,你憑什麼就偏偏找上我?」

  在他看來,這更像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目的就是為了接近他。

  江嶼卻極為認真地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強調道:「因為我的命盤顯示,我要找的那個癸水,就是你!同樣,你的命盤也顯示,在這場滔天大禍之中,能拉你一把,改變你必死結局的人……也只有我!」

  「我的話說完了。」江嶼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靜,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信與不信,在你一念之間。你若讓我走,我轉身便走,此生你我再無交集。你的命運將沿著既定的軌跡墜入深淵,而我,不過是多費些周折,另尋我的機緣罷了。如何選擇,吳少,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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