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敬畏


  雷虎聽到江超的話,眼神驟然凝成冰霜,聲音里裹挾著不容置疑的殘忍:「是要斷腿,還是斷手,你自己選!」

  話音未落,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嗡」的一聲悶響,匕首的尖端已深深嵌入厚實的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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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柄兀自顫動,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毒蛇,那股凝如實質的可怕殺意,瞬間抽乾了整個包間的空氣,讓溫度都仿佛降了十幾度。

  葉婷嚇得花容失色,本能地向江嶼溫暖的懷中縮了縮,尋求一絲庇護。

  而曹泰,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整個人癱軟成一灘爛泥,癱在地上。

  冷汗如瀑布般從他額頭、背脊瘋狂湧出,浸透了衣衫。

  他語無倫次地央求著:「虎……虎哥,饒了我這一次!求求您了!我錯了!」

  話一出口,他混亂的腦中閃過一道電光,陡然意識到——這裡真正的閻王不是雷虎,而是那個始終雲淡風輕的江嶼!

  只要江嶼不鬆口,雷虎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刀,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劈下來。

  想通此節,他再也顧不上任何尊嚴,像一條垂死的狗,朝著江嶼的方向,「咚、咚、咚」地用力磕起頭來,額頭與冰冷的地板碰撞出沉悶的響聲。

  他哭喪著臉,聲音嘶啞而絕望:「嶼哥!嶼哥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出現在您面前,絕不礙您的眼!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現在是真的服了,徹徹底底地服了。

  能讓雷虎這種人物俯首帖耳、賣命辦事的人,其能量已經超出了他貧瘠的想像力,那是一座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泰山!

  曹峰看著兒子毫無尊嚴地磕頭求饒,心中的高傲被現實擊得粉碎。

  他痛苦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灰敗。

  他很清楚,今天這事,不可能善了了。

  他艱難地轉過身,那顆一向高傲的頭顱,此刻沉重地、一寸寸地,向著江嶼低了下去。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江嶼,今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倚老賣老,不該在你三叔新店開業的時候挑刺擺譜。我更不該……不該把曹泰叫過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別跟我們計較了?」

  他深吸一口氣,姿態放得更低,幾乎是在懇求:「只要你願意給我們一次機會,從今往後,我們曹家……唯你馬首是瞻。明天,不,今晚!我就在雲頂酒店擺幾桌,向您和您的家人,正式賠禮道歉,行不行?」

  江國芳看著一向強勢霸道的丈夫竟也如此卑微,心如刀割,連忙也跟著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小魚兒,咱們都是一家人啊,血濃於水,沒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吧?你看,你姑父都道歉了,曹泰也知道錯了,能不能……能不能就算了?」

  然而,江嶼只是靜靜地摟著懷中受驚的葉婷,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安撫。

  隨即,他抬起眼,目光越過眾人,淡淡地對雷虎道:「虎哥,麻煩您把他們都帶出去處理,我們家裡人還得吃飯呢。一會兒您處理好了,回來喝兩杯。」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重重砸在曹峰一家的心上。

  這話,無疑是最終的宣判。

  曹峰一家人瞬間如墜冰窖,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尤其是曹泰,一想到自己即將被折斷手腳的場景,全身的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炸起,一種源於骨髓深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不寒而慄,牙齒都開始打顫。

  「江嶼!你真的要做得這麼絕嗎?!」曹峰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崩潰,絕望地怒吼道。

  江嶼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輕蔑與嘲弄:「如果今天,我不認識虎哥,你們會饒了我嗎?」

  「沒錯!」江超也跟著怒聲插話,「曹泰,你帶這麼多人來,是打算來火鍋店後廚幫忙洗碗的嗎?還不是想把我們往死里教訓!」

  曹泰聞言,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江超說的就是事實。

  如果雷虎沒有出現,他此刻早已動手,就算江家人跪地求饒,他也絕不可能輕易放過,必然要打得他們鼻青臉腫、半死不活才會罷休。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既然他沒想過饒過江家,又有什麼資格祈求江家的饒恕?

  「還有你,曹峰。」江嶼的目光如利劍般轉向曹峰,語氣中充滿了不屑的挑釁,「你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嗎?不是還要收拾我爸嗎?來,你現在動一下試試!」

  曹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表情尷尬到了極點,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憋屈與悔恨。

  他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選擇了哀求:「江嶼,算……算姑父求你了,你就給次機會吧!你斷了他手腳,他這輩子就毀了,以後讓他怎麼生活?」

  說著,他竟顫抖著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閉上眼,嘶聲道:「要不,你斷我一隻手?!」

  曹泰猛地抬頭,看著父親決絕的背影,心中大為震動,眼淚瞬間湧出。

  他從沒想到,父親竟會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

  江嶼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你以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曹峰的聲音里充滿了認命的苦澀,「我現在才算真正認識了你,江嶼。以前,是我們所有人都小看你了。這一次,我認栽!」

  雷虎在一旁察言觀色,到此刻他才算徹底搞清楚,這劍拔弩張的兩方,居然是實打實的親戚。

  他心裡也犯嘀咕,一家人吃個飯,怎麼能鬧到這種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他懶得管這些家務事,江嶼的命令才是第一位的。

  他沉聲開口:「江公子,您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這話再次提醒了江國芳,她見雷虎完全聽命於江嶼,心一橫,快步走到江嶼面前,聲音顫抖,帶著泣音:「小魚兒,你就看在大姑的面子上,饒了他們這一次,行不行?」

  「我也是姓江的,我們都是江家人啊!可他們一個是我丈夫,一個是我兒子,你讓我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你讓我以後怎麼活啊?」

  她這番飽含血緣與親情的哭訴,終於讓在場的江國韜等人的心軟了下來。

  畢竟,事情還沒發展到最壞的地步,自己這邊也沒人受傷。

  江國韜率先嘆了口氣,開口道:「江嶼,我看……要不就算了吧。今天是你三叔新店開業的大喜日子,見血不吉利。」

  「是啊,小魚兒,」江國富也勸道,「給他個教訓就行了,我相信曹泰這小子以後再也不敢在你面前嘚瑟了。」

  江嶼聞言,陷入了沉默。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扭頭,將目光投向了今天的主角——三叔江國平,顯然,他想聽聽三叔的意見。

  江國平感受到侄子的尊重,心中一暖。

  他站起身,臉色嚴肅地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曹家父子身上,沉聲道:「這事,跟我是不是新店開業沒有半點關係!究其根本,就是你們曹家父子,打心眼裡就看不起我們江家!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為謀,以後大家就不必再來往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帶著一股決絕:「今天這事,看在國芳的面子上,就這麼算了。但你們給我聽清楚,如果以後再敢來招惹我們江家任何一個人,那就不是斷手斷腳這麼簡單了,那將是——不死不休!」

  江國芳聽了這話,面色煞白,心痛如絞。

  不來往?那她這個姓江的,夾在中間該有多難受。

  江嶼卻對三叔的處置十分滿意,他點了點頭,終於鬆口:「好,就按三叔說的辦。但是,」他眼神一厲,直刺曹泰,「曹泰這王八蛋剛才用茶杯砸我,還嚇到了我老婆。這筆帳,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曹泰聞言,渾身一激靈,求生的本能讓他想也沒想,猛地從地上爬起,抓起桌上一個乾淨的茶杯,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自己的額頭砸了下去!

  「砰!」

  一聲脆響,瓷杯瞬間四分五裂!茶水混合著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額角蜿蜒流下,觸目驚心。

  「現在……可以了嗎?」他咬著牙,忍著劇痛,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所有人都被他這股狠勁給鎮住了。

  「可以了。」江嶼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帶著你的人,滾吧!」

  曹泰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先是朝著雷虎深深鞠了一躬,隨即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陰沉的臉色預示著今天的屈辱已經刻骨銘心。

  他的那群手下見狀,也紛紛如喪家之犬,逃也似的跟著跑了。

  曹峰自然也待不下去了,他最後看了江嶼一眼,眼神複雜無比,僵硬地吐出一句:「多謝……高抬貴手。我先走了,不礙你們的眼了。」

  說完,他失魂落魄地追了出去。

  包間裡,只留下江國芳一個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被一股巨大的尷尬和悲傷包裹,在原地無所適從。

  雷虎見事情解決,朝著江嶼一拱手,態度愈發恭敬:「江公子,事情解決了,那我就不打擾了,先告辭。以後有任何事需要我幫忙的,您儘管開口,我雷虎隨叫隨到!」

  「哎,虎哥!別急著走啊!」江嶼連忙起身攔住他,熱情地招呼道,「坐下來喝兩杯,一起吃個飯。您這大中午的急匆匆趕來幫忙,連口水都沒喝,就這麼走了,那我江嶼也太不厚道了。」

  江國平也立刻反應過來,連忙上前邀請:「是啊,虎哥!今天是我這小店開張,您可是貴客,務必賞個光,嘗嘗我們家的火鍋味道怎麼樣!」

  雷虎本就有心結交江嶼,見他們如此盛情,便順水推舟,露出一副盛情難卻的笑容:「那……好吧!既然江公子和江老闆這麼客氣,我就厚著臉皮,蹭一頓飯了!」

  他剛在江嶼身邊坐下,包間的門就又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探頭進來,恭敬地問道:「請問,江總是在這個包間嗎?」

  江嶼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人正是馬區長的辦公室主任,老劉。

  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劉主任,我在這兒呢。馬區長、陳副局長、林局長和謝書記他們到了嗎?」

  他今天確實廣發請帖,邀請了馬區長、西區分局的陳副局長,甚至還有市局一把手林局長,乃至市委的謝書記。

  但這些都是日理萬機的大領導,他也沒指望他們真的會來。

  劉主任連忙點頭,語氣卻有些嚴肅:「到了,都到了。但是領導們在門口堵住了一群拿著棍棒的人。他們擔心這些人會對火鍋店不利,所以陳副局長已經第一時間叫來了附近派出所的同志,想先把那些人帶回所里問話,處理完再上來。」

  此言一出,整個包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震得頭皮發麻!

  區長、副局長、局長……甚至可能還有書記?!

  江國韜等人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就連剛剛坐下的雷虎,瞳孔也猛地一縮,看向江嶼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恭敬,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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