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都是自己人
江嶼領著謝延年一行人踏入火鍋店，蒸騰的熱氣夾雜著辛香撲面而來。
江國平早已在大堂里翹首以盼，一見到這群人，臉上立刻堆滿了最熱忱的笑容，快步迎上。
「哎喲，各位領導！快請進，快請進！」他微微躬著身，姿態放得極低，「您們能光臨，真是讓我們這小店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江老闆，恭喜開業大吉啊。」謝延年溫和地笑著，主動伸出了手。
「恭喜恭喜！」馬區長等人也連忙拱手道賀，氣氛熱烈。
江國平像是被巨大的驚喜砸中，受寵若驚地握了握手，連聲道：「感謝！感謝各位領導賞光！今天一定多喝兩杯，不醉不歸！」
說著，他殷勤地將眾人引向一個更為清靜雅致的包間。
江嶼的目光掃過桌面，原本準備的白酒赫然換成了幾瓶嶄新的茅台。
他心中暗暗點頭，三叔這人，心思活絡，格局也確實夠大，知道在什麼場合做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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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呼著幾位領導落座，自己則自然地坐在主陪的位置上，準備親自作陪。
江國平麻利地啟開茅台，醇厚的醬香瞬間溢滿房間。
他為每位領導都斟滿了酒，然後雙手舉杯，站起身來，聲音洪亮而真誠：「各位領導，這第一杯，我敬大家！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關照，也歡迎你們以後常來，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江老闆，你太客氣了！」謝延年擺擺手，笑容和煦，「你才是今天的主角，快去忙你的，不用特意招呼我們。」
江國平聞言，豪爽地仰頭一口乾盡，並亮了亮杯底，笑道：「好！那我就不在這兒打擾各位領導雅興了。」
說完，他便識趣地躬身退出了包間。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種級別的飯局，不是他能參與的，留在這裡，只會讓江嶼和客人都感到拘謹。
江嶼見狀，立刻起身跟了出去，在門口拉住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三叔，辛苦了。你幫我照看一下我老婆那邊，我得在這裡應酬。」
江國平重重地點點頭，眼神里滿是自信：「放心去吧。有你在這兒，現在整個雲江市，誰還敢欺負她？」
江嶼會心一笑，轉身回到走廊，走到隔壁包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把雷虎叫了出來。
「虎哥，領導們都到齊了，」江嶼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走吧，進去喝兩杯，我給你引薦一下，跟大家正式認識認識。」
雷虎的身體瞬間繃緊，一股熱流直衝頭頂，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
他連忙對江嶼拱手彎腰，姿態恭敬到了極點：「江公子……這……太感謝您的提攜了！以後但凡有用得上我雷虎的地方，您一句話，我萬死不辭！」
「虎哥言重了，都是朋友。走吧，進去。」
江嶼雲淡風輕地拉開包間門，自己率先走了進去。
門開的剎那，包間裡原本熱絡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
當他們看到跟在江嶼身後進來的雷虎時，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陳副局長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心頭猛地一跳。
江嶼這是在做什麼？怎麼會把雷虎這種人帶到這種場合來？
雷虎的身份太過敏感，在座的都是體制內的核心人物，謝書記會怎麼想？馬區長會怎麼看？
江嶼一向行事穩重，怎麼會如此沒有分寸？
陳副局長甚至感到一陣後怕，他私下和雷虎當然有過接觸，關係還算過得去，這要是讓謝書記知道了，自己的處境會瞬間變得無比尷尬和被動。
其餘幾位領導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神里充滿了驚詫、審視與不解。
那幾道目光如實質般壓在身上，雷虎剛剛因為江嶼的提攜而膨脹起來的豪情瞬間被澆滅，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幾乎要蹦出喉嚨。
剛才在外面，他還是那個威風八面，憑一己之力鎮住曹泰幾十號人的「虎哥」。
可此刻，在這些真正手握權柄的大人物面前，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隻隨時會被碾死的螞蟻。
他不敢有絲毫造次，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深知，這裡任何一個人的一句話，就能讓他苦心經營二十年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這位是？」最終，還是謝延年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探尋的威嚴。
江嶼仿佛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變化，依舊笑容滿面地介紹道：「謝書記，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雷虎。是我市著名的民營企業家，也是我的好朋友。今天開業儀式上，虎哥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所以我特意叫他過來，跟大家認識一下。」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虎哥可是咱們雲江的納稅大戶，為經濟發展做了不少貢獻。未來，我們可能還會有更深入的生意合作。還請各位領導，多多關照。」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股暖流，瞬間涌遍雷虎的四肢百骸。
他幾乎要感激涕零，剛才的恐懼和冰冷被巨大的溫暖所取代。
他連忙上前一步，朝著幾位領導深深一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幸認識各位領導！真的，在各位領導的英明治理下，雲江現在生機勃勃，我們這些做生意的，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環境，是真心受益匪淺！」
雷虎？！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在眾人心中掀起軒然大波。
他們或許沒見過雷虎本人，但這名字在雲江市可謂如雷貫耳。
只不過，那不是什麼好名聲，而是與灰色地帶緊密相連的惡名。
只是這些年他成功轉型，行事低調，讓人抓不到什麼實質性的把柄，才奈何不了他。
林局長對這個名字的印象尤其深刻。
當初他還在西區分局當局長時，雷虎這個人的案底，摞起來就有一尺多厚！
這個人的崛起之路，幾乎就是一部血與淚的江湖史。
這樣一個背景複雜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今天這個核心圈子的飯局上？
江嶼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江嶼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到了，笑著開口，打破了眾人心中的疑慮：「各位領導，放輕鬆一點嘛。我知道，雷虎過去的身份確實有些敏感，但英雄不問出處。他早就洗心革面，改邪歸正了。浪子回頭金不換嘛！只要他以後遵紀守法，好好做生意，按時納稅，為社會做貢獻，我覺得，我們就沒必要揪著過去不放，對吧？」
他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定調。
他其實對雷虎很了解。
上一世，雷虎的生意一直做得規規矩矩，從未翻車。
而且，雷虎雖然是靠打打殺殺起家，但他有自己的底線，手上從未沾過人命。
他立下的那些殘酷規矩，觸犯的人最多也就是斷手斷腳，懲罰的也都是些咎由自取的江湖敗類。
如果雷虎真是一個手上沾血的亡命之徒，江嶼絕無可能將他引薦給謝延年。
「嗯……雷虎，」陳副局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知道這是江嶼在釋放信號，必須得接住，於是順著台階說道，「你最近這幾年，好像的確是挺低調的，重心都在正經生意上。」
「沒錯，」林局長也適時地附和了一句，作為公安系統的領導，他的話更具分量，「這幾年，我們系統里的卷宗上，確實沒再出現過他的名字。」
有了這兩人的鋪墊，謝延年的眉頭終於徹底舒展開來。
他讚許地看了江嶼一眼，然後轉向雷虎，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親切起來：「坐吧。浪子回頭，難能可貴。只要是真心實意、踏踏實實做企業的人，我們政府還是要大力支持和鼓勵的。」
這一句話，如同天恩浩蕩。
雷虎感覺全身的枷鎖瞬間被卸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後背已然濕透。他連忙在江嶼旁邊的空位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卻又不敢有絲毫放鬆。
桌子中央的銅鍋已經咕嘟咕嘟地煮沸，各色菜品也已上齊。
江嶼剛拿起公筷準備燙菜。
雷虎立刻眼疾手快地接了過去，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江公子，您坐著！您坐著！這種小事我來，我來為各位領導服務！」
在這間包房裡，他的地位無疑是最低的，來做這些服務的工作，既是本分，也是他表達歸順和感激的最好方式。
江嶼也沒堅持，坦然坐下，轉頭對謝延年笑道：「謝書記，我也不知道您和各位領導的口味，菜都是看著點的。您看看還喜歡吃什麼，千萬別客氣，隨便加！今天這兒，都是自己人。」
「都是自己人」這五個字，像一顆定心丸，瞬間讓在座的所有人心裡都暖洋洋的。
尤其是雷虎，激動得心潮澎湃。
能被江嶼親口認證為「自己人」，這是多大的榮幸和倚仗？
那背後站著的，可是省城第一公子吳世豪啊！
「小江，你才是最不能客氣的那個。」謝書記被他這句「自己人」說得心情大好，笑著指了指他，「吃火鍋嘛，本來就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但是這酒，你可得主持好大局，我怕有人耍滑頭，賴酒啊。」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心領神會地哈哈大笑起來。
「謝書記，您這可是點我名了啊！我馬衛什麼時候賴過酒？」馬區長立馬拍著胸脯表示，「我酒量雖然不行，但是態度絕對端正，勝在敢喝！」
「這樣，」林局長笑著提議，「咱們用分酒器，把這幾瓶酒都分好，一人幾壺，不多不少。喝完為止，誰也別想多，誰也別想少，這樣最公平，誰也賴不掉！」
陳副局長立刻接話，打趣道：「這可是茅台！誰要是想多喝點，那就是占組織便宜了！性質嚴重啊！」
「哈哈哈哈哈……」
包間裡再次爆發出輕鬆而暢快的大笑，先前那凝重緊繃的氣氛被徹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己人之間才有的親密與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