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回頭？
九月的雲江，空氣中已有了秋日的清爽，但對於江嶼來說，每一天都充滿了滾燙的焦灼感。
西區建材市場的拆遷，在他的催促下，如同一台上了發條的巨大機器，轟然啟動。
政府的規劃早已鋪平了道路，商戶的搬遷異常順利，仿佛只是舊時代的落幕。
不過一周，推土機就剷平了最後的回憶，碎石瓦礫被清運一空，露出了一片等待新生的廣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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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像個上緊了弦的陀螺，帶著團隊在工地和各個政府部門間連軸轉。
建築公司的工程隊一進場，地基的挖掘工作便晝夜不停。
設計圖早已在江嶼的桌上審了無數遍，現在，它將變成鋼筋水泥的現實。
兩年，這是他向政府許下的承諾，也是他給自己設下的期限。
他深知，房地產開發，快，則生；慢，則死。
多少高樓的爛尾，都源於一條斷裂的資金鍊。
江嶼從銀行貸來的數億資金，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氣，也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幾乎每天都要親自去工地，那裡的每一寸進展，都牽動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反覆向林東強調，要盯死每一個環節，不能有絲毫鬆懈。
事業的版圖在兩座城市同時展開，壓力也呈幾何級數增長。
省城那邊，葉婷的餐廳在熱鬧的鞭炮聲中開業了。
她有孕在身，江嶼不忍她勞累，只讓她在開業儀式上露了個面，便請了經驗豐富的店長全權打理。
而「豪江地產」，在吳世豪的積極運作下，也成功拿下了省城二環邊的一塊黃金地皮。
雲江項目剛剛動工，省城的項目又要啟動，兩頭燒錢，江嶼的資金壓力陡然攀至頂峰。
他別無選擇，只能將新拿下的地塊再次抵押給銀行，換取了喘息的機會。
兩個項目同時開工，如同兩台高速運轉的引擎，稍有不慎就可能過熱爆缸。
江嶼感到，必須暫時停下擴張的腳步，穩住陣腳。
他給吳世豪打去了電話。
電話那頭，吳世豪正與人談笑風生，接到江嶼的電話，他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走廊。
背景里的喧囂被隔絕，他的聲音清晰而直接：「說吧，又怎麼了？」
「豪哥，」江嶼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但語氣異常堅定，「雲江和省城的項目都開工了，資金壓力非常大。我們得先緩一緩，飯要一口一口吃，步子邁得太大，一旦資金鍊出問題，我們倆都得被套死在裡面。」
吳世豪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隨即嗤笑一聲：「錢而已，你怕什麼？我吳世豪這三個字，就值十個億，你信不信？」
這句話帶著他一貫的霸道與自信，卻讓江嶼心頭一震。
豪江地產，吳世豪一分錢未出，空手套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江嶼原以為他只會坐享其成，沒想到此刻他竟願意扛起責任。
「豪哥……你的意思是？」江嶼試探著問。
吳世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盤算著什麼。「我去找幾家大企業拆借，憑我的面子，他們不敢要高利。利息肯定比銀行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退一步講，實在不行，就讓他們以單個項目入股。大不了我們少賺點，先把盤子做起來，如何？」
江嶼徹底愣住了。
他沒想到吳世豪竟有這樣的格局，肯主動讓出利潤，引入新的合作者。
這已經超出了江嶼對他的預期。
這個看似魯莽的男人，內心自有丘壑。
「可以！」江嶼立刻答應，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他甚至有些感激，「豪哥，既然這樣，我再給你百分之十的股份。否則引入其他人，你的利潤就太薄了。」
電話那頭，吳世豪似乎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認可的滿意：「行。江嶼，你小子有前途，夠爽快！比我想像的更有格局。後面的事交給我，拿地開工，我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噹噹。」
「豪哥，你在地產這行畢竟經驗不多，凡事還是謹慎些好。」江嶼忍不住叮囑。
「放心！」吳世豪的語氣不容置疑，「我難道會自己擼袖子上？自然是找最專業的人來干。你還信不過我？」
江嶼無奈，只能應下：「那好吧，省城的公司就全靠你了。」
掛了電話，江嶼站在窗前，看著遠方工地上閃爍的燈火，心中稍安，卻又有一絲隱憂。
吳世豪的行事風格向來是以勢壓人，在複雜的商業合作中，這種方式極易玩火自焚。
但眼下，他父親權柄在握，這棵大樹還能庇護他許多年，暫時……應該不會出大問題。
就在江嶼的事業版圖波瀾壯闊地展開時，邱潔的人生卻跌入了深不見底的谷底。
她和周俊正式離婚了。
法院的判決冷冰冰地將夫妻共同債務一分為二，周俊因此也背上了幾十萬的債務。
但對於網吧坍塌的巨額賠償，周俊在協議離婚時便明確表示，那是邱潔的個人債務，他一分錢都不會承擔。
邱潔沒有爭辯，也無力爭辯。
她對他，早已不抱任何指望。
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悔恨自己當初怎麼會瞎了眼，為了這麼一個酒囊飯袋，放棄了自己的一切。
從民政局出來，九月的陽光本該是溫暖的，落在邱潔身上，卻只剩下尖銳的刺痛。
周俊頭也不回地攔了輛計程車，絕塵而去，連一個最後的眼神都吝於給她。
那份厭棄，如同實質的刀子，割得她體無完膚。
不到半年的婚姻，像一場荒唐的鬧劇，倉促收場。
邱潔雙腿一軟，無力地跌坐在民政局外的台階上。
她垂下頭，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抽走了色彩，只剩下灰敗的黑暗。
眼淚無聲地滑落，灼燒著她的臉頰。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那場盛大的婚禮。
她又看到了江嶼，看到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曾滿載著多麼真誠的愛意，他要娶她，給她一個家。
然後，周俊如天神降臨，手捧鮮花，英俊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她恍惚地想，如果換做任何一個女人，在那樣的情境下會怎麼選？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又會怎麼選？
答案……答案不是早就明擺著嗎？如今這慘澹的結局，就是對當初那個選擇最無情的嘲諷。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不……老天其實已經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一個天大的、足以改變一切的機會。
可笑的是，同一個坑，她竟然義無反顧地跳了兩次。
上天幾乎是把標準答案塞到了她手裡，她卻固執地、愚蠢地，再次選擇了周俊那個致命的錯誤選項。
一陣尖銳而苦澀的笑意從她喉間溢出，混著眼淚，讓她看起來像個瘋子。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
江嶼……他會接受一個離過婚，聲名狼藉，負債纍纍的女人嗎？
會的！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她漆黑的世界裡猛然點燃！
他一定會！他曾經那麼愛她，愛到可以為她付出一切！
他現在和葉婷在一起，不過是因為自己當眾悔婚，讓他顏面盡失，他需要一個台階下，需要一個人來填補空缺而已！
葉婷？她怎麼配得上江嶼？她憑什麼？
只要……只要我回頭去找他，只要我肯低下頭，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到我身邊！
一定會的！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瘋狂滋長，變成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邱潔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一種駭人的光亮。
她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從台階上站了起來。
不，不能這樣去找他。
她要先處理好自己的爛攤子。她要讓他看到，她依然是那個能幹、驕傲的邱潔，而不是一個搖尾乞憐的失敗者。
她有信心！網吧塌了，可以清理乾淨重新來過！
至於賠償，政府出面先幫她扛了，限期一年還清。
只要網吧和網店重新運作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要以女王的姿態，重新回到他的世界，奪回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她挺直了背脊，朝著鳳凰網吧的廢墟方向，大步走去。
那步伐，竟帶著一種悲壯的、義無反顧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