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看樣子,還是她的老相好
翠竹堂中。
周氏一連病了幾日,身體衰弱,隔著帘子亦能聽見她沉重的喘息聲。
屋外長廊上,碧螺扇著小爐下的炭火,悶聲道。
「瘟疫傳染得這樣厲害,將軍卻讓您守在翠竹堂,還以孝道來壓您!」
「周氏生的是他,又不是您!若他孝順,怎麼不告假親自來侍奉?」
姜綰面上露出淡淡嘲諷。
此前,周氏逼著宋子豫去救宋舒靈,已經讓他心生埋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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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周氏在後院擺戲台之事惹惱了聖上,又間接讓他失去了巡防營。
宋子豫怨周氏壞了事,來翠竹堂發了頓脾氣,不像從前一般敬愛她。
都說母慈子才孝。
周氏這個母親自私,心狠,養出兒子的品性,自然也像她。
「在外裝孝順,在家耍威風,天下無能男人皆如此。」
姜綰輕輕攪著碗中湯藥,意味深長道。
「她想以長輩的身份壓人,只怕我親手餵的藥,她喝不下去呢。」
說著,她蒙上面罩,走進了周氏的臥房。
「母親,我來侍奉您湯藥。」
周氏背對著她躺著,一動不動。
她聽說姜綰平安回府,心中氣惱,又無力阻擋。
借著侍疾的由頭,挫挫姜綰的銳氣也好,讓她知道,她再風光,都有自己這個婆母壓她一頭。
自己讓她恭順,她便得乖乖彎下腰。
姜綰被晾在一旁,卻不惱火,將碗擱在了桌上,輕輕拋出一句話。
「母親,我知道二姐蒙蔽聖上,犯了死罪,您心中難過,但藥還是要喝的…」
「什麼?」
周氏裝不下去了,猛地翻過身,帶起一陣咳嗽。
「靈姐兒她,咳咳,她怎麼了!」
姜綰輕笑了聲。
看來她猜對了,宋子豫在瞞著周氏。
與其說不忍周氏傷心,不如說,為了自保,他已經徹底放棄了宋舒靈這個姐姐。
「二姐犯了大罪,連姐夫也被下了獄,您還不知道麼?」
姜綰盯著周氏因恐懼顫抖的嘴唇,嘆了口氣。
「您服藥吧,早些好起來,還能趕上送她最後一程。」
周氏急喘了幾口氣,沙啞地吼道:「…滾!你給我滾!」
姜綰略一點頭:「既然母親發話,不準兒媳侍奉,兒媳只好告退了。」
她轉身便走了出去。
周氏急得不行,招來丫鬟問道:「靈姐兒她出事了?」
丫鬟低聲回了。
周氏越聽越激動,到最後,身子竟直直一挺,險些背過氣。
丫鬟嚇壞了,上前使勁拍了幾下後背,她這才倒過氣來。
又端來藥,想餵她喝。
周氏卻一把打翻了藥碗:「拿遠點!那個小賤人能安什麼好心?」
丫鬟低聲:「夫人配的藥很靈的,府中不少小廝喝了都…」
周氏一巴掌打在了丫鬟臉上。
她病得雙眼泛紅,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卻仍固執道:「你懂什麼!她定是要,要毒死我!害了我的靈姐兒,又想來害我,我要讓她,讓她死…」
話音未落,又暈了過去。
翠竹堂兵荒馬亂。
姜綰卻回院換了身衣裳,乘馬車去了一座茶樓。
推開雅室的門,有一頭戴青色帷帽的男子正在飲茶。
見她進門,男子向後一仰,一雙狹長細眸燦若金烏:「閣主好大的架子,讓人好等。」
帷帽摘下,露出一張清俊容顏。
竟是靜慧大師。
姜綰彎眸,眼中是重逢故人的欣喜。
「京中事急,我匆忙叫你回來,耽誤你的蜀中之遊了。」
她從袖中拿出一小罐清酒:「時隱,就當給你的補償。」
時隱掀開蓋子嗅了嗅,面上才有了笑意:「太禧白,算你有良心,沒讓我白跑一趟。」
若讓人瞧見,名滿天下的靜慧大師竟嗜酒,怕是要驚掉下巴。
「你還是這般瀟灑。」姜綰淺笑。
時隱是個奇人,修行極深,卻不拘泥佛門清規,灑脫不羈。
也正因行走江湖多年,他習得許多招數。
譬如那日殿上,他以障眼法令景元帝幻視,用腹語模仿兔子出聲,才演好了這齣戲。
「瀟灑?那都是從前了。」
轉眼間,半罐美酒已入腹,時隱滿足地眯了眯眼。
「自從兩年前聽信你的花言巧語,做了這個便宜少閣主,被你使喚成了招搖撞騙的神棍,還要冒險來騙皇帝,真是越想越覺得後悔。」
姜綰捂唇輕笑,又問。
「去東萊一事籌備如何了?」
「正巧東萊有法會相邀,我準備藉此機會將閣里兄弟安插過去,明日動身。」
時隱歪了歪頭。
「不過,有必要這麼忌憚宋庭月麼?她嫁去東萊四年,雖有郡主之名,卻只是個寡居的婦人。」
宋庭月是宋家嫡長女,宋子豫和宋舒靈的大姐。
五年前被封為郡主,嫁往東萊部和親。
前世,姜綰與她接觸得並不多。
只記得在她被幽禁的第二年,宋庭月回了娘家,聲勢浩大,連幾位皇子都來府上探望。
「據眼線所報,近日宋舒靈與她常有書信往來,比從前頻繁許多。」
姜綰看著窗扇透進的光,聲音帶了幾分冷意。
「就當是未雨綢繆,我不喜歡被動。」
時隱點頭應了:「也好,反正玲瓏閣在東萊有據點,這事我親自去辦,你放心。」
他隔窗望向臨街,曾經氣派華貴的林宅已被查封,落魄荒涼。
「林家敗了,宋舒靈也算徹底完了。」時隱感嘆。
姜綰眯了眯眼。
一個宋舒靈怎麼夠。
手上沾了血的宋家人,都該拿命來償。
時隱起身欲走,注意到她面色冷凝,難得地收斂了玩世不恭的模樣,
「雖不知你為何對將軍府如此仇視,但你身後還有我們。」
「別怕。」
姜綰眸色微暖,輕輕抱了他一下,就當送行。
…
茶樓對面的樓梯上。
賀行雲湊近窗戶看了半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他的神色漸漸怪異起來,忙不迭地跑了下來。
「殿下,殿下!你走快了一步,沒看到…」
正欲上轎的裴玄停了下來:「怎麼了?」
賀行雲一臉震驚,衝著對麵茶樓努了努嘴。
「沒想到那姜夫人看起來冷冷清清,卻偷偷在這私會外男!」
想起姜綰與那男子分別時的擁抱,他言之鑿鑿地補了句。
「看樣子,還是她的老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