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回到原本時間線
睡在地鐵站的江劍心,這幾天過得並不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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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旦陷入夢鄉,她便墜入一場漫長的夢境,那是一場從出生開始,預演了她整個人生的幻象。
她以第一視角重新活了一遍。從嬰兒的第一聲啼哭,到幼年時期在街頭巷尾的奔跑,再到後來少年時代,每一次抉擇時腦海里翻湧的念頭。
她思考的全部過程,都被原封不動地重放。
那些原本只存在於想像中的過往,在夢裡變得比真實更真實。
直到最後,她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意識渙散的剎那,才像是從深水中猛然浮出水面。
「呃……」
江劍心睜開眼,恍惚間,兩段記憶像兩股水流撞在一起,終於匯成了一條完整的河。
最開始屬於預知家的那段和後續經歷過的記憶徹底融合。
她原本分不清哪些是自己本來就經歷的,哪些是從未來回溯而來的,但身體記住了一切。
那種連貫感,像是一生從未中斷過。
黎明熹微的光從地鐵站入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旁邊人起伏的被子上。 「已經二十多歲了,過去很多年了啊。」
江劍心眯起眼,抬起手擋了一下陽光,聲音裡帶著滄桑。
她從空間裡取出那本藍皮日記本。
封面是廉價的硬紙板,包著一層薄薄的藍色仿皮,邊緣已經起了毛邊。
她翻開,裡面依舊是空的。
這倒沒什麼意外的。
賢者行事向來反常理。一本日記最重要的本該是裡面的內容,但預知家的這本不是。
它最重要的部分是掛在上面的那把銅鎖。
日記本本身,只是裝飾品而已。
釘子把未來的江劍心送進時間亂流,時間鎖則像船錨一樣把她釘在這個時代。
當這條時間線走到盡頭,預知家死亡的那一刻,所有的記憶和天賦會完整地回歸同一時間線上的另一個自己。
隨後時間鎖開裂,她重新被拋入亂流,而預知會錨定下一條時間線,通過釘子再把老己平安送回去。 完成這一整套流程,日記本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再無價值。
江劍心摩挲著藍色日記本粗糙的封面,沒急著扔。她又從空間裡拿出了最後一本紫黑色的日記。
和那本廉價藍皮本不同,這本拿在手裡的分量就讓人知道它不一般。
封面是厚實的硬殼,包著某種說不清材質的深色布料,手感絲滑。
它的鎖是圖案鎖,一堆亂糟糟的線。
其實不打開這本,站在十年前的時間線,用預知也能窺見那個周目的一些情況。
但江劍心沒有這樣做。
最後這個周目是成神的大功臣,但她所在的環境沒有人類,長期生活在異族環境裡,接受不一樣的文明影響,精神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扭曲。
提前看見這個周目的過往不是什麼好事。
光從這個圖案鎖的精神狀態來說,這日記裡面,寫的是人類文字,還是癲狂的精神污染,都是個問題。
「不急。」
江劍心看了一眼這本厚重的黑紫色日記本,隨後把它送了回去。 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決定什麼時候翻開那本瘋子的遺書。
「噠……噠……」
江劍心向外走,身後的地鐵站,連同蔚藍的天空一點點流竄。顏色被拉成細線,聲音被壓成頻率,整個世界在她身後坍縮成一條光的河流。
「叮……」
卡在時間線上的鎖發出最後的嗡鳴。
然後——
「砰——!」
時間如同潮水劇烈涌動。
江劍心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重量,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托起。
她看見自己漂浮起來,腳下的地面、頭頂的天花板、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流竄。
人群匯聚又消散,高樓隆起又覆滅,在倍速的時間中,遠處的大陸以極其暴烈的速度向地平面下陷,泥土翻湧,岩層崩塌。
「轟隆————「 海水徹底淹沒了那片大陸。
最後一棟高樓掙扎著露出尖頂,然後被墨藍色的海水一口吞沒。
從翡翠海峽的方向望去,遠空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大海。
沒人知道它的對岸曾經有一個國家,沒人記得那些街道上曾經走過的腳步。
而在大榮的地域裡,一棟玻璃大廈紋絲不動地釘在原地,只是越修越高,一層一層往上堆疊。
直到最後,百層建築龐然屹立,大廈頂端的玫瑰花標誌在歲月的打磨下變得更加輝煌,上面亮著的窗戶也越來越多,像是一座小型蜂巢。
「嗖……「
時間亂流衝擊到了某個節點。
預知的感應里,未來的刻度線終於與她來時的位置對齊。
江劍心扭頭,迅速尋找海面之上的長階。
當它進入視野的瞬間,周圍狂暴的時間亂流像是卡頓了一樣,自動慢下來,慢下來……
直到完全停滯。 「呼————」
海風重新有了形狀,浪花重新有了聲音。
江劍心眨了眨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台階上面。
遠處是夕陽的黃黑交界,天際線的上半截是暗沉的鉛灰,下半截是熔金的橘紅。夕陽的碎光撒向波光粼粼的海域,整片海都是蔚藍深邃的。
黑夜正在逐漸漫上天空,台階也在逐漸消失。
「噠……」
等到江劍心從最後一級台階上走下來時,台階已經完全隱沒在了黑暗裡。
而夜晚的大海漆黑如淵。
黑到海面與天空失去了分界線,不知道下面到底吞沒了什麼東西,也許是那片沉沒的大陸,也許是時間本身。
江劍心踩在劍上,剛打算御劍飛回海岸,就看見一陣強光掃來。
「嗡——」
遠處,一艘龐大的遊輪從朦朧的海霧裡緩慢行駛了過來。它的船身漆成白色,在夜色中像一座移動的冰山。 一個模糊的人影趴在甲板欄杆上,雙手攏在嘴邊,聲音被海風撕扯著傳過來:
「餵——是落水的人嗎?別著急,我們想辦法救你上來!」
江劍心看著那艘船,沒有回答。
大海其實要比陸地危險得多。
就像現在,這艘從海霧裡駛出來的船——
上面站的不一定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