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狡詐
江劍心將他的手機合上,重新遞迴給了他。
「我忘記了,這裡離海岸太遠了,沒有信號,等之後船靠岸再說吧。」
戴聰笑了笑,活潑道: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他轉身離開,手指搭上門把時,似乎想順手將門帶上。然而,門卻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出輕微的滯澀聲響。
是江劍心伸手扶住了門邊。
她抬起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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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太悶了,我需要換換氣,一會兒我來關吧。」
戴聰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自然:
「行,那我先去忙了。」
他點了點頭,轉身融入走廊的陰影中。
江劍心目送他遠去,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轉角。 她回想起剛剛看見的另一個未來。
戴聰將門直接關上,緊接著房間的窗簾忽然被吹開,血紅的海水洶湧的湧入房間之中,緊接著一切黑屏。
江劍心冷靜地找到一根結實的尼龍繩,熟練地將一端系在門把手上,另一端牢牢綁在沉重的實木桌腿上。
這樣,即使門外有再大的力道,門也無法完全閉合。
緊接著,她轉身一把拉開虛掩的窗簾。窗外並非血紅海水,而是正常的略顯陰沉的海天一色。
江劍心抬起右手,指尖併攏如劍,帶著破空之聲,猛地刺向窗戶玻璃。
「啪啦——」
窗玻璃出現一道裂縫,沒有開裂,但也沒有血水湧出來。
經過她這一番動作,房間裡的空氣似乎真的流通了些,光線也明亮了不少,驅散了原本的壓抑。
處理完眼前的危機,江劍心開始思考戴聰的事。
她剛剛問的兩件事不是無厘頭提問的。
身為輪迴家族大小姐,她對於清道夫職業很了解。 一般來說,清道夫出海撈屍,無非兩種情況。
其一,是有人遇害,屍體被拋入深海。這類任務往往事倍功半,屍體沉入千米深海,打撈成本高昂,且收穫寥寥。
其二,則是船隻失事或內部發生連環兇殺,船客因飢餓、恐慌和屠殺大面積死亡。這種情況下,只要找到對應船,就能一次性收穫大量業績,性價比極高。
因此,絕大多數海上清道夫接取的任務,目標都是那些發生過慘案的船隻。
戴聰生前來到的這艘船,肯定也發生了命案,受害者也許因為死後怨氣過重,讓整艘船變為了污染區,他收屍失敗,最終被污染。
如果是這樣,整件事脈絡還算清晰。
但江劍心更在意的,是戴聰那件制服上,銜尾蛇標誌周圍那些深深的指甲摳痕。
這讓她不得不考慮另一種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戴聰到達的兇殺案現場,並非第一現場。
這個污染區可能已經存在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它擁有某種程度的智慧,甚至能製造出虛假的「案發現場」,以此來吸引並獵殺像戴聰這樣前來處理的清道夫。
這種事並非沒有先例。
很多年前,就有一些狡猾的污染區,會故意留下屍體作為誘餌,引誘清道夫靠近。 更聰明的,甚至會控制已經被污染的清道夫,讓他們像提線木偶一樣,向「死哪了」平台發送虛假信息,召喚同事前來。
那時候平台尚不完善,對於屍體位置的匯報只能機械接收。
新來的清道夫興沖沖地趕到現場,看見遍地業績,旁邊還有早已到達的「熟悉同事」。
任誰也想不到,這是一場專門針對自己的獵殺。
輪迴家族當年就在這上面吃了大虧,折損了數百名清道夫,支付的死亡賠償金高達天價。
後來還是玫瑰集團注資,幫忙繳清了債務,並協助升級了「死哪了」平台,加入了危機預警功能,才逐漸遏制了這類污染區的猖獗。
剛才手機屏幕上突然跳出的那個警告提示,正是升級後的系統在發揮作用。
江劍心摸了摸下巴。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戴聰衣服上標誌的異常摳痕也能有所解釋。
那可能是他精神瀕臨崩潰時留下的痕跡。
污染區對他進行了「水手」身份的精神洗腦,讓他誤以為自己就是這艘幽靈船的一員。
但衣服上那個代表清道夫身份的銜尾蛇標誌,卻又時刻提醒著他真實的身份。 在真假錯亂,記憶被篡改的極致痛苦中,狂撕自己身上的標誌,試圖抹去那個「虛假」的自我,是完全合理的瘋狂舉動。
然而,江劍心思考的,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戴聰衣服上的銜尾蛇標誌並沒有被徹底扯掉,那件黑色清道夫制服,也依舊穿在他身上。
那他現在,究竟是已經完全變為了一個真正的怪物,還是……在污染的軀殼深處,仍殘存著一絲屬於「戴聰」的意識?
……
「噠……噠……」
離開江劍心的房間後,戴聰的步履變得機械而沉重。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神情恍惚地沿著幽暗的船艙走廊,向著主控室的方向走去。
「嘩啦……」
主控室厚重的氣密門在他面前緩緩滑開。
然而,首先傾瀉而出的並非光亮,而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緊接著,大團大團皺皺巴巴的黑色清道夫長袍如同腐爛的海藻般從門縫中滑落,堆疊在戴聰腳邊。
門徹底打開,一幅地獄般的景象映入眼帘。 主控室內部已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血肉的巢穴。
一個龐大的觸手海怪正盤踞在中央,它那如黑洞般的巨口邊緣布滿鋸齒狀的利齒,此刻正肆無忌憚地撕咬著一個男人的下半身。
那男人穿著標誌性的清道夫黑袍,但袍子早已破爛不堪,垂落在地。
他的臉部已經被嚴重撕裂,五官模糊不清,整個人無聲無息地吊在觸手的尖端,像一塊被啃食了一半的爛肉,隨著海怪咀嚼的動作無力地晃動。
「新的……食物……」
「去找……更多的食物……」
觸手怪喉嚨深處發出低沉而含糊的喃喃自語,那聲音仿佛直接迴蕩在戴聰的腦海深處,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蠱惑力。
戴聰的眼神原本空洞,此刻卻逐漸浮現出一種迷離色彩,仿佛被那聲音牽引著,靈魂正在被一點點抽離。
「遵命……我的主人。」
戴聰緩緩地彎下腰,鞠了一個躬。
他的聲音十分順從,仿佛早已忘記了自我,徹底淪為了這怪物意志的延伸。
「噠。」 主控室的大門在他身後重新關閉,將那地獄般的景象隔絕。
戴聰依舊神情恍惚,如同夢遊般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向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回到休息室,戴聰下意識地想要脫下身上的黑袍。
然而,當他伸手去解領口時,卻發現那裡是一個死死勒緊的死結。
更奇怪的是,那結上被人用訂書釘狠狠地釘穿了,將布料死死固定。
這讓袍子如何也脫不下來。
恍惚之中,戴聰像盲人一樣摸索著,從領口摸索到胸前,直到摸到那個捲曲的圓環標誌。
在混沌的意識里,他竟把這個標誌當成了某種領結,無意識地撕扯著。
「嘶啦……嘶啦……」
手在上面機械地撕扯了十多分鐘,直到把整個標誌的輪廓全部摸索清楚。
在他的指甲又一次狠狠摳過標誌的瞬間,一股尖銳的清醒意識,猛地刺破了籠罩在他腦海中的重重迷霧,短暫地吹上了他的靈台。
「呃啊!」 戴聰渾身劇烈一顫,猛地激靈了一下。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的痛苦與清明。
「輪迴家族……清道夫……對,我應該是清道夫!」
他猛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短暫清醒過來的戴聰伸手一摸額頭,才發現額頭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