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低頭


  「這麼大年紀了,做事怎麼這麼沒有章法?」

  霍競川說的頭頭是道,皺著眉頭拉開了霍霆坤辦公室的門,一刻不停的往家裡去。

  霍霆坤剛被葉素容怪了一頭的包,來部隊,又被霍競川怪了一頭包。

  他找誰說理去?

  霍霆坤也跟著出去,隨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霍競川一路小跑地回了家,臉不紅氣不喘,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葉素容正在敲薑茶的房門,她輕聲細語地說道:「茶茶,你午飯都沒吃,媽媽剛才熬了綠豆湯,你出來喝一點好不好?」

  「媽,我不餓,您別擔心我,我真的沒事兒,等我休息好我就出去了。」

  她沒有不高興,也沒有生誰的氣,她只是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薑茶甚至在想,要她真的只是十八歲的薑茶就好了!

  

  這樣的話,她就不用想那麼多,不像現在,既沒有十八歲薑茶的勇氣,又沾染上了三十五薑茶多思多慮的性格。

  瞻前顧後,一點兒都不灑脫。

  「競川,你回來了?」

  葉素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薑茶心臟一緊。

  她連忙把那張預約單重新塞回了包里,包包被她扣緊。

  因著手腕上有傷,薑茶儘量加快了速度,手裡的速度還是快不了多少。

  相反,越是著急,就越是容易出錯。

  她的包包還沒扣好,就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裡面的東西落了一地。

  「茶茶,我們談談。」

  霍競川沉穩清洌的聲音穿過木門,落在了薑茶的耳中。

  薑茶慌忙彎腰,想要把包包里的東西全部撿起來,再塞進包里,一時間,她沒有控制好力道,整個人從輪椅上摔了下去。

  「啊!」

  她的肩膀撞到了笨重的高椅,痛得她渾身汗毛一炸。

  一聲悶響,緊接著又是她的悶哼聲,笨重的椅子被她撞得後退了幾公分,椅背磕在了後面的寫字檯上。

  霍競川耳力敏銳,光聽聲音,他都能想像出薑茶在房間裡面發生的事情。

  「茶茶,你摔倒了是不是?」

  「沒有!」

  薑茶的臉都白了,她強忍著回答,尾音有些發顫。

  「我進來了啊!」

  霍競川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

  葉素容連忙跑到外面,從窗戶那裡看見摔在地上的薑茶。

  「茶茶,你別動,我去拿鑰匙,你千萬別動啊!」

  霍競川哪裡等得及葉素容去拿鑰匙?

  他用力一撞,薑茶的房門被他撞開。

  薑茶閉上了眼睛,完全沒有了掙扎的力氣。

  她現在,怎麼廢成這樣?

  薑茶咬了咬牙,暗罵自己廢物。

  「你在幹嘛?」

  霍競川把薑茶從地上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薑茶的膝蓋和手肘上面都有擦傷,一看就知道,是剛才摔出來的。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行動不方便?你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有多著急?」

  霍競川在部隊打了幾十場架,一路從部隊跑回來都沒有那麼心慌,聽到薑茶的屋裡撲通兩聲的時候,他的心像是要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

  薑茶劈頭蓋臉的挨了一頓罵,一雙漂亮的眼睛,水盈盈,紅彤彤,像是一隻受盡了委屈的小兔子。

  瓷白的皮膚上面,淺淺的擦痕看起來也觸目驚心。

  她咬著唇,縮著脖子,乖乖的挨罵。

  霍競川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他說著,去外面拎來了醫藥箱。

  葉素容拿出了葉家祖傳的外傷藥。

  「競川,你給茶茶用這個藥,我今天問了黃主任,這個藥的藥效,比醫院裡開的那種要好。」

  「好。」霍競川從葉素容的手裡接過傷藥,坐在薑茶的床邊,板著臉替她上藥。

  興許是從前受過的傷太多,霍競川處理起這種簡單的外傷,十分的得心應手。

  只是,這傷口,出現在他自己的身上,和出現在薑茶的身上,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麼點小擦傷,要是落在他自己的身上,他壓根兒就不會特意去處理。

  反正他皮糙肉厚,過兩天就能好。

  但落在薑茶的身上,霍競川的心揪成了一團。

  他甚至都不敢想,薑茶的身上,傷上加傷,該有多疼。

  鑷子夾著消毒棉,吸飽了碘伏,霍競川動作輕柔地替薑茶清洗著傷口上的塵土。

  傷口要是不清洗乾淨,很容易感染髮炎。

  霍霆坤的腳程沒有霍競川快。

  他剛走進薑茶的房間裡,就被葉素容拉了出去。

  「他們自己的矛盾,讓他們自己解決,咱們這些做長輩的,管得太多了不好!」

  年輕人的想法跟他們這個年紀的人不一樣。

  他們連這兩個人為什麼鬧矛盾都不知道,再貿然插手,萬一弄巧成拙,更是不好。

  要是霍競川和霍競野兩個人鬧矛盾,霍霆坤都懶得去管這件事,可跟霍競川鬧矛盾的人是薑茶。

  他怕薑茶在家裡受了委屈,哪裡能放心得下來?

  葉素容拉著他去了廚房。

  「茶茶中午都沒吃飯,晚上咱們多點好吃的,哄著她多吃一點兒!」

  這個可以。

  霍霆坤擼起了袖子,「今天我負責掌勺,葉老師站在旁邊指點我就好!」

  「貧嘴。」

  薑茶疼得整個人都在抖。

  霍競川從頭到尾都板著臉,她都沒敢說,剛才摔那麼一下,其實,她身上最疼的,是手腕上的傷。

  終於,胳膊和膝蓋都被霍競川塗上了一層白皙細膩的藥粉。

  他合上藥箱,冷冷地問:「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薑茶的視線隨著霍競川起身而上移,搖頭。

  他低頭看著她,從這個角度看去,薑茶更可憐了!

  霍競川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藥箱放到了桌上,隨後又蹲下身,把從包包裡面散落到地上的東西一樣一樣的重新裝進她的包包里。

  摺疊匕首,銀針,藥粉,手抄本,鋼筆,五顏六色的頭繩,最後就是他隨手丟到她身上的那張預約單。

  霍競川的視線停在了預約單上,薑茶那兩個字上面。

  不過兩秒鐘而已,薑茶的呼吸都停了。

  她做賊心虛的害怕霍競川透過那兩個字看穿了她骯髒的內心。

  「我不是故意要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我就是有些事情沒想明白,想要一個人安靜一會兒而已。」

  讓家人擔心,她自責的不行。

  「我不會再這樣了,大哥,你……能不能別生我的氣?」

  霍競川隨手把包包放在了床頭柜上,他拉著椅子,坐在薑茶的床邊,恢復了平靜。

  一看到那個楚天澤,就那麼心緒難平?

  看樣子,她是真的很喜歡那個男人。

  霍競川沒辦法用任何詞彙來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怪不得,部隊裡的那些兄弟們,疼愛妹妹的人,知道自家妹妹要嫁人的時候,心裡頭又欣慰又生氣。

  原來,他也會這樣?

  可,姑娘家總要嫁人的不是嗎?

  薑茶已經十八歲了,這要是在農村,說不定她連孩子都有了!

  霍競川這麼一想,又隱約開始氣血上涌。

  「我沒生你的氣,今天的事情,我做得也不對,我不該干涉你交朋友的自由。」

  就算那個男人,是她的對象,也屬正常。

  畢竟,他和薑茶才認識幾天?

  霍競川自嘲一笑。

  「你被池駿綁架的那天晚上,我找到你的時候,你一直在說胡話,我特意問了黃主任,他說你很有可能是被嚇到了,如果不能及時做心理疏導,很有可能會對你的心理產生不好的影響,所以我今天,特意去醫院給你約了個號,明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醫院。」

  薑茶連忙點頭,「謝謝大哥。」

  霍競川消了氣,她心裏面高興。

  薑茶揚起了一個笑臉,「大哥,今天在醫院遇見的那個人,是我的同學,他叫楚天澤,是個很好的人,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薑茶特意跟霍競川解釋清楚。

  她以為,霍競川把楚天澤當成了對她心懷不軌的壞人。

  殊不知,她越是解釋,霍競川就越是氣悶。

  「他是你的朋友,跟我無關。」

  薑茶差點被霍競川一句話懟到無言。

  她依舊保持著笑臉。

  「你看見我們的時候,他正在我的包里找鋼筆,因為我的手剛上了藥,不太方便,所以我想著把我現在的新地址和聯繫方式報給他,他記下來,僅此而已,我們並不是那樣的關係,也沒有要抱在一起,更沒有……親在一起!」

  霍競川後來仔細地想了想,依照薑茶的性格,就算再喜歡那個男人,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人家那麼親密。

  可他只要一想到這兩個人靠得那麼近,還有說不完的話,他的心裡頭就會不由得升起一股無明火,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我說了,他是你的朋友,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想知道!」

  「哦!」

  薑茶又低下了頭,他對她的私事,應該真的不感興趣吧?

  霍競川最見不得薑茶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剛才說話的聲音是不是太生硬了些?

  於是,他努力的軟了軟嗓子,「你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有自己交朋友的權利,如果哪一天,你遇見了……喜歡的人,你一定得把人帶到我面前,讓我替你掌掌眼,男人最了解男人,你這麼傻,萬一被人騙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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