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是一般的尾巴


  話劇團的男演員,來了一大半。

  他們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異口同聲地,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薑茶鞠躬道歉。

  

  「薑茶同志,對不起,我們在背後說了一些關於你不好的言論,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們今天,鄭重地向你道歉。」

  這件事,霍競川昨天,已經跟薑茶透了底。

  幕後主使還沒找到,可這些亂傳閒話的人,霍競川一個也沒放過。

  薑茶不知道霍競川用了什麼方法,只是,看著這群人一個比一個臉色不好,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些人昨天晚上,應該都沒睡好。

  挨了打,受了驚,昨天那個男人還說,要是今天,薑茶沒有收到他們的道歉,這樣的事情,會不定期發生。

  他們晚上能睡好才怪。

  今天一早,來醫務室道歉的人一碰面,對了一遍帳之後,才發現,原來,他們都被那個男人找上門過。

  可是,對於薑茶來說,有些錯誤,並不是道了歉,就一定能被原諒。

  「你們做了什麼要向我道歉的事兒?」

  她的臉上沒有一點笑意,就連軟軟糯糯的口音里都帶著少有的強勢。

  「因為一些莫須有的話,就毀掉一個女孩子的清白?」

  薑茶看著他們,一個個人高馬大,擁有體面的工作,優越的外表,在所有人看來,都是風光霽月的存在。

  可是,他們好像沒長腦子,隨隨便便的一句話,一個人,都能牽著他們的鼻子走,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們的家裡,有沒有女性?母親?姐姐?妹妹?如果今天,遭遇到這種非議的人是她們,你們還會拿那樣的流言當做笑談,口口相傳嗎?」

  薑茶的話,讓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如果禍及家人,他們不會把這些當做笑談。

  「浪費醫療資源,造謠,不尊重女性,這幾件事,我會如實向楊團長匯報。」

  薑茶表明態度,「還有,我不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而且我這個人,公私分明,在工作的時候,不會帶任何私人情緒,可私底下不行,希望你們自珍自重。」

  她很清楚這些人來向她道歉,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如果不是霍競川出手夠狠,讓他們害怕,她可能這輩子,都等不到這些人的道歉。

  薑茶覺得,可能是自己看起來,太好說話了,所以才會總是被人算計,一次又一次,沒完沒了。

  她落下臉,面沉如水。

  十八歲的年紀,本就嬌得像是帶著雨露的玫瑰。

  可玫瑰也能豎起尖刺保護自己,她可不想在這一輩子,還做一個任人拿捏的軟包子。

  出門在外,還是凶一點好。

  「人吶,都喜歡看別人的熱鬧,只要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那都是不知道疼的。」

  人群散盡,侯麗萍把薑茶拉進了醫務室里。

  以往這個點兒,侯麗萍已經升起爐子開始燒水了。

  她一面拿起火鉗把煤球夾進煤爐子裡,一面說道:「咱們是來上班的,不是來當受氣包的,你剛才的態度,很好!」

  薑茶打水擦桌子。

  兩個人分工合作,做著每天都必須要做的準備工作。

  「您不會覺得,我很不近人情嗎?」

  對侯麗萍的話,薑茶有些意外。

  侯麗萍把灌滿了水的水壺放在了剛剛生起火的煤爐子上,喘了口氣。

  「薑茶同志,你要是把這件事情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別人只會覺得,你這個人,是真的很好欺負,不近人情,和任人欺凌,你選哪個?」

  「我選……不近人情!」

  「哈哈哈,這就是了,人不能太無私,在別人和自己之間,我們要永遠先選擇自己!」

  薑茶重重點頭,「侯阿姨,您說得對!」

  醫務室的工作環境比別的部門更加的簡單純粹。

  這裡只有薑茶和侯麗萍兩個人,侯麗萍很好相處,薑茶在這裡上班,真的特別輕鬆。

  來人了就忙事兒,沒人的時候,她會繼續研究人體穴位和針灸。

  家裡那些古籍不方便帶出來,薑茶就嘗試著先畫人體穴位圖。

  今天比昨天清淨多了,沒有莫名其妙沒病找病的人來打擾,侯麗萍也被薑茶手裡做的事情吸引了過去。

  「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的,竟然對人體穴位了解的這麼清楚?」

  薑茶畫了正反兩面的人形圖,在圖上面一一標記出穴位和對應的用處。

  一點一點,把兩張空白的人形圖,填補的密密麻麻。

  侯麗萍越看越驚喜。

  「薑茶,你會把脈嗎?」

  「會……一點!」

  這個一點,其實說的有些含蓄。

  薑茶沒有正兒八經的給人看過診,她會的這些,大部分都只是書本知識,實操能力還需要繼續累積。

  把脈這個,她是真會。

  結合家裡的醫術,給家人把脈。

  比如,外公和媽媽,還有自己。

  再比如跟她關係比較好的朋友,秦桑或者張可達。

  她見過的病例少,所以,所以只能算得上是會一點。

  侯麗萍朝她伸出了手。

  「那你給我看看!」

  薑茶放下手裡的鋼筆,「您確定?」

  「快來,試試!」

  薑茶把面前的東西推到一邊,又去洗了個手,才重新坐回位置上,給侯麗萍把脈。

  醫務室內十分的安靜。

  薑茶認真的探著侯麗萍的脈搏。

  隨著侯麗萍的呼吸頻率,薑茶一雙漂亮的眉眼,越蹙越緊。

  吸氣時,脈搏顯著減弱,趨勢明顯,這是……奇脈!

  「侯阿姨,您有心臟病?」

  左心室供血不足,導致吸氣時胸腔容積減小,肺部擴張受限,從而影響了靜脈回流到右心房的速度。

  看樣子,情況還挺嚴重。

  「你真的會把脈啊!」

  侯麗萍好像一點兒也不在乎自己的病情,全是對薑茶的好奇。

  「你不錯啊,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手藝,你來這裡上班,真的是屈才了!」

  「侯阿姨,您這種情況,必須要去醫院做手術才行。」

  「做了手術也未必能好,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何必瞎折騰呢?」

  「您剛才還跟我說,在任何時候,都要先選擇自己,怎麼到您自己的身上,您又變卦了呢?」

  「可能是諱疾忌醫吧!」侯麗萍把自己說笑了。

  薑茶真的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這句話一點兒也不好笑。」薑茶有些難過。

  「我覺得挺好笑的啊!」

  侯麗萍拍了拍薑茶的手,「我讓你給我把脈,並不是想要你為我擔心,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人生在世,都不容易,你永遠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先來,所以,不要委屈自己,痛痛快快的,用自己喜歡的方式活著,比什麼都好。」

  「別人說的話,咱們挑喜歡的聽,把不喜歡的話,當做耳旁風,過了就過了,要是咱們天天把別人的話放在心尖上,那咱們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什麼近不近人情,有沒有人情味的,他們在傳你閒話,來看你笑話的時候,考慮到這些問題了嗎?」

  她用自己的身體和為人處世的準則來開導她。

  侯麗萍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您放心,我會想辦法治好您的。」

  他們家那麼多醫書,她就不信,找不出一個好的治療方案。

  「嗯,我信你!」

  侯麗萍任重道遠地拍了拍薑茶的肩膀。

  她雖然這麼說,可一點兒也沒把薑茶的話當真。

  心臟病哪裡是這麼好治的?

  只有薑茶自己知道,她剛才的保證,究竟有多認真。

  接下來幾天,日子都像是流水一樣平靜。

  之前的流言蜚語,徹底翻了篇。

  薑茶每天上班,下班,研究心臟病方面的醫書,每一天都十分的充實。

  這樣的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在醫務室上班,薑茶和侯麗萍每周都能休一天假。

  薑茶周六休,侯麗萍周日休,他們兩個人商量好了之後,薑茶決定周六去市里找張可達,請他吃飯。

  周六一早,薑茶就換上了久違的漂亮裙子,認認真真地捯飭了一番,背著包包出門。

  巧的是,她跟白書瑤,坐上了同一班去往市裡的客車。

  薑茶先上的車,她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白書瑤後面上來的時候,車上只剩下薑茶隔壁最後這一個位置。

  白書瑤一屁股坐在了薑茶的身邊。

  薑茶下意識地往窗戶邊上縮了縮,跟她保持距離。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窗外,沒有一點兒要跟白書瑤搭話的意思。

  反倒是白書瑤,看著薑茶這一身湛藍色的連衣裙,頭上別著的水晶髮夾,心裡不舒服到了極致。

  狐狸精,這一身衣服,加上髮夾,得花多少錢啊?

  這對母女,從進大院開始,就是一副資本家做派,她們家……不會真的是資本家吧?

  白書瑤眉心一跳,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薑茶不是木頭,她能感受到這一路,白書瑤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幾次。

  這個女人,指不定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薑茶假裝沒看見白書瑤跟著她一起下車這件事情,她到了國營飯店門口,張可達已經在這裡等了她半個小時。

  「你遲到也就算了,怎麼還帶了條尾巴出來?」

  張可達皺了皺眉,跟薑茶一前一後進了國營飯店。

  薑茶一笑,「這可不是一般的尾巴,我有用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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