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又爭又搶


  「早知道你來,我就多做兩個菜,上回你來,連頓飯都沒有吃上,我一直都覺得特別的不好意思。」

  

  葉素容一看見張可達,就熱情得不行。

  「你這孩子,怎麼又帶這麼多東西過來?」

  張可達把背簍放下來,笑得像個乖孩子,沒有一丁點兒在外頭稱王稱霸的張狂。

  「您也知道,我們家就我和我爸兩個人,哪裡吃得完這麼多東西?」

  「對了,我這裡還有不少新做的膏藥,一會兒你回去,帶給你爸啊!」

  張可達的爸爸,是船廠廠長。

  年輕的時候,他你做過船員,做過船長,一年四季,有三季都是在水上飄著,水面上濕氣重,經年累月下來,張軒的風濕也很重。

  特別是一雙膝蓋,一變天,就受不住。

  葉家的膏藥效果很好,他也是因為這個,才認識的葉素容。

  霍霆坤年輕的時候太過拼命,年紀大了,關節方面多多少少也有些問題,葉素容做完了三白膏和潔面膏,又開始著手做膏藥。

  「好嘞,葉姨,我一定帶給我爸!」

  就是不知道,他爸晚上,會不會抱著膏藥哭。

  「國營飯店今天有土豆雞塊,我覺得好吃,特意買了一份帶回來。」

  薑茶從背簍里翻出來一隻米黃色的搪瓷湯盆,上面還帶蓋子的那種,用來裝豬油最好,她交了押金從國營飯店裡拿的。

  國營飯店裡的菜分量足,滿滿一盆子的土豆雞塊,葉素容用大碗騰出來,一大碗還裝不完。

  「霍叔,這是我特意給您買的禮物。」

  薑茶拿出來一套特別板正的藏青色中山裝,「您試試合不合身,我一看見這套衣服,就覺得他特別的適合您。」

  霍霆坤高興得不得了,「我閨女給我買的衣服,肯定合身,我這就拿去試試看!」

  「二哥,這是給你的禮物。」

  霍競野看見張可達的時候,一顆心,酸得冒泡。

  蘇城的糕點和蜜餞啊,他連見都沒見過。

  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傢伙,一出手,就是那麼多。

  一聽到薑茶給他買了禮物,他那顆被傷透了的心一下子就被治好了。

  是一雙皮鞋。

  「這真是給我的?」

  霍競野恨不能衝著薑茶搖尾巴。

  「長這麼大,我還沒穿過皮鞋呢!」

  他抱著皮鞋,左看看,右看看,稀罕得不行。

  「快試試,合不合腳。」

  霍競野『誒』了一聲,剛坐下準備拖鞋,又是一愣。

  「不行,我先洗個腳,再來試。」

  薑茶善財童子似的,見人就發禮物,霍競川斜倚在門框邊,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手裡的動作。

  終於輪到了他。

  「大哥,這是我給你買的皮鞋,你也來試試,合不合腳。」

  皮鞋?

  跟霍競野一樣?

  薑茶就招呼霍競川過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隨即,她就自然而然地把視線重新轉移到了背簍里。

  多看一眼,她都會緊張。

  霍競川常年穿著軍裝,薑茶在看到皮鞋的時候,腦海里浮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很適合霍競川。

  霍競野的那一雙,其實是順帶的。

  偏偏薑茶先拿出來的,是霍競野的那一雙。

  霍競野洗乾淨了腳,還特意翻出來一雙新襪子穿在腳上,最後才把在皮鞋穿好。

  「正好,舒服!」

  霍競野穿四十三碼的鞋子,霍競川的是四十四碼。

  兩雙一樣的皮鞋,踩在了同一塊地面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黑皮鞋,板正挺拔的綠軍褲,一絲不苟的淡綠色軍襯衣。

  再看霍競野,黑皮鞋,大褲筒子的藏藍色工裝褲,上面穿著配套的藏藍色工服,胸前、袖口處,還沾染了不少黑色的機油。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嘶……」霍競野倒抽了一口涼氣,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他要跟霍競川保持距離。

  「在我沒有買到能夠配得上這雙皮鞋的新衣服之前,請你跟我保持距離!」

  霍競川穿著新皮鞋,薑茶的心裡,升起了一股隱秘的歡喜。

  張可達一直關注著薑茶,親眼看見了薑茶悄悄地瞄了霍競川一眼又一眼。

  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現。

  他的眼,深不見底,一把勾住了薑茶的脖子,「我的禮物呢?」

  薑茶:「!」

  「他們都有,我也要有。」

  「誒誒誒,你這個人,說話就說話,上手幹嘛?」

  霍競野一把地把張可達的手,從薑茶的脖子上拽開。

  「男女有別,你懂不懂?」

  霍競川盯得薑茶頭皮發麻。

  霍競野防賊似的瞪著張可達。

  張可達乾脆靠在了沙發的靠背上,朝薑茶伸出了手。

  「我不管,我也要!」

  「你別鬧!」

  薑茶咬著牙,小聲地威脅。

  張可達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從沙發上起身,衝著葉素容大喊一聲:「葉姨,你看啊,這才幾天不見,茶茶的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葉素容還和霍霆坤在廚房裡頭鼓搗著晚飯。

  家裡來了客人,總得再添兩個菜才行。

  薑茶帶了個土豆雞塊回來,葉素容剛從孫紅英的自留地里摘了兩條黃瓜,切成了四方形的黃瓜片,準備再做個黃瓜炒雞蛋。

  金黃的蛋液剛剛下鍋,張可達就蹭到了廚房。

  刺啦聲響,廚房裡瀰漫著雞蛋的濃香。

  葉素容沒太聽清張可達究竟在說什麼。

  霍霆坤剛剛把小蔥洗乾淨,拿著菜刀,笨拙地切著。

  「達達,怎麼了?」

  「葉姨,茶茶她偏心,所有的人都有禮物,就我沒有。」

  「趕明兒我讓她給你補一個大的。」

  得了這句話,張可達嘚瑟地把腦袋重新探到了外頭。

  「聽見沒,葉姨讓你明天給我補一個大禮!」

  薑茶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聽到了!」

  都多大人了,還告狀?

  幼稚不幼稚?

  霍競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薑茶的身邊。

  「你跟他,關係這麼好呢?」

  「我跟達達是小學同學。」

  薑茶的解釋,張可達很不滿意。

  「什麼啊,我們明明是同桌,我們一共當了十年的同桌呢!」

  七十年代,小學五年,初中三年,高中兩年。

  「從小學開始,到高中畢業,咱們倆天、天、在、一、塊、兒!」

  霍競川咬著牙,「真欠打!」

  穿著新皮鞋,他都感覺不到暖。

  涼意快要將他浸透了。

  薑茶見狀不妙,拽著張可達就往外跑。

  「你能不能別亂說話。」

  「哪有?我說的,明明就是實話。」

  「是實話沒錯,可是……」

  他說話的那個調調,就給人一種很不清白的感覺啊!

  「可是什麼?」

  張可達給了薑茶一記腦瓜崩。

  「你怎麼從小到大都這麼慫?」

  薑茶吃痛地捂著腦袋,一時間沒能明白張可達的話。

  「你打我幹嘛?疼啊!」

  張可達長臂一抬,搭在牆上,把薑茶鎖在他和牆壁之間,彎腰,對著薑茶小聲道:「你喜歡他,那就爭取啊!」

  薑茶慌得不行,「你……你怎麼知道?」

  「我又不瞎!」

  薑茶總是趁著霍競川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他,每一眼,都被張可達盡收眼底。

  那麼明顯的喜歡,也就薑茶這個傻姑娘自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

  「那他……」會不會發現?

  薑茶臉都白了。

  張可達不明白,「你喜歡他,不就應該讓他知道嗎?」

  「我們是兄妹!」

  薑茶壓低了聲音,這麼近的距離,張可達也只能看清她的口型。

  她是真的很害怕被霍競川知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喜不喜歡你?」

  薑茶咬著唇,「不想!」

  更準確地來說,她是不敢。

  張可達的下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的肩膀就被霍競川緊緊地握住。

  「你們……在幹嘛?」

  他的腳上,還穿著薑茶給他買的新皮鞋,漆黑的眼底,卻蘊著千年寒冰,足以把人凍成冰塊。

  張可達既不是姜成,也不是楚天澤,他從小到大渾蛋慣了,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冷臉的,兇狠的,殘忍的,人性最惡的一面,他都見過。

  霍競川還不足以令他害怕。

  可是,一想到薑茶從小到大都沒對他動過心,才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幾天,就把心率先捧給了別人。

  張可達就不痛快得很。

  他可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性子,既然他不痛快,那霍競川也別想痛快。

  「我們當然是在說悄悄話啊,大哥!」

  要不是當著薑茶的面,他恨不能一拳頭砸在張可達的臉上。

  誰特麼的是他的大哥?

  霍競川深吸了一口氣,把薑茶從張可達的身邊拽了過來。

  「男女有別,就算你們認識的時間長,可說話做事,也要保持正常的距離,萬一被人看見了,你是想毀了茶茶的名聲嗎?」

  張可達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霍競川每個出一個字,薑茶就心驚肉跳一番。

  他按住了即將發作的張可達,又拉著森寒到了極致的霍競川,「我聽見我媽喊開飯了,咱們進去吃飯,吃飯去啊!」

  好不容易把這兩尊大佛按到了餐桌邊坐好,薑茶愣是冒出了一頭的汗。

  霍競野是最好哄的,他美滋滋地把皮鞋收到了自己的房間,生怕沾染了一點兒灰。

  他已經想好了,等他下個月發了工資,他就去買一件的確良的白襯衫,再買一條比霍競川身上那條還要好看的軍褲,一定得把皮鞋穿出成功人士的氣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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