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中毒
這一頓晚飯,吃得沉重,全程沒有一點兒歡笑。
薑茶和葉素容的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霍霆坤有些沉默。
霍競野一反常態,一個勁兒地越過薑茶,給霍競川夾菜。
霍競川倒是笑了起來。
「你們一個個的,是在幹嘛啊?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呸呸呸,你胡說什麼呢?」
薑茶把他的臉別過去,「快,呸三下,別胡說。」
她聽不得這樣的話。
霍競川配合的「呸呸呸」連呸了三聲。
葉素容吃不下,扭頭去了廚房。
霍霆坤給霍競川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競川,我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只要黨和人民需要,不論是誰,都得義無反顧地衝到第一線,這麼多年,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從前在霍家,不論是誰出任務,都是家常便飯,霍家父子三人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分別和相聚。
可葉素容和薑茶,沒有辦法適應這一點。
「我知道,爸,我一定會完成任務,不辜負組織對我的信任。」
霍競川,是季崇山深思熟慮之後,定下的人選。
他在霍競川和岑諭之間艱難的抉擇。
上一次的拉力賽,就是考核項目之一。
霍競川,不論是個人能力,還是團隊領導能力,和協作能力,在春城軍區都是頂尖的存在。
縱使霍霆坤再捨不得,但綜合考量下來,霍競川的確是完成這項任務的不二人選。
「你能明白就好,去跟你葉姨好好說說,道個別,她心裡頭難受。」
霍霆坤拍了拍霍競川的肩膀。
霍競川點頭「嗯」了一聲。
廚房裡頭的交談聲不大,薑茶垂著眼瞼,腦海里還在盤算著,要準備些什麼東西,給霍競川帶過去。
吃的,穿的,用的,基本上都準備好了。
各種各樣的藥品,她也都給他裝齊了。
似乎,真的沒有什麼了。
霍競川的東西,全都堆在了客廳。
一去兩年,薑茶擔心之餘,後知後覺湧上來一股不舍。
像是遊走在每一根筋脈裡面的慢性毒藥,起初,藥效甚微,越到最後,越能體現出藥效的強勁與霸道。
薑茶不知道的是,霍競川還帶走了一樣東西。
一張她的照片。
是去年,她在學校國慶表演,跳舞的時候,葉素容拿相機拍下來的照片。
黑白照片,看不出舞裙漂亮的顏色。
可她將長發高高的盤成花苞,露出了完美的肩頸線條,一眼就能抓人心跳的臉上,那雙盈盈流轉的雙眼,含笑看著台下的視線,都被這張照片展露無疑。
這張照片,是霍競川在葉家幫著收拾東西的那天晚上,在葉家一樓客廳茶几下面的相冊里看見的。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一種什麼心裡,鬼使神差的,就將這張照片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臨上車時,薑茶只跟他說了四個字,「大哥,珍重。」
霍競川一走,薑茶的心,也跟著空出來一塊。
不僅是她,好像整個霍家的人都怪怪的。
飯桌上少了一個人,有一種吃飯都不香的感覺。
薑茶丟了魂,只有讓自己忙碌起來,才能短暫地控制自己,不去想霍競川這個人。
於是,薑茶把自己每一天的時間,都排得滿滿當當。
早上五點半起床,晨跑一個小時,六點半回來洗漱,吃早飯,七點半去上班。
下班回來,看書,自學,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起來。
每周六,準時出門,去找張可達。
有的時候跟張可達一起,有時候剛好遇見秦桑休息,就三個人膩在一塊兒打理草藥。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是她想像中平淡溫馨的生活,可總有什麼東西,顯得不一樣了。
一場秋雨一場涼,夏末秋初,季節交替,醫務室最近忙得不得了。
換季感冒的人多,薑茶從早忙到晚,一刻都不得閒。
自從得知侯麗萍有比較嚴重的心臟病之後,醫務室里的工作,薑茶都將大頭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空蕩蕩的心,在日復一日的忙碌中,又被新的生活填滿。
元旦那天,薑茶收到了霍競川寄回來的第一封信。
信是直接送到文工團醫務室的,並不是家屬院。
封面上,『薑茶親啟』這熟悉的四個大字,薑茶竟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薑茶剛剛鎖上醫務室的大門,還沒等她把信封拆開,霍競野就小跑過來接她下班。
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麼的,薑茶猛地把信塞進了包里。
霍競野一臉喜色朝薑茶飛奔過來。
「茶茶,我哥寄信回來了,咱們趕緊回家看信去。」
「大哥寄信回家了?」
薑茶更心虛了。
敢情,霍競川除了給家裡寫了一封信之外,還單獨給她寫了一封信?
「是啊,還有一個大包裹呢,聽說是北大荒那邊的特產,八成是好吃的。」
一說起吃的,霍競野就高興,跟收到了霍競川的來信一樣高興。
天氣漸漸冷了,晚上黑得早。
他們倆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天氣一冷,基本上沒人在院子裡吃飯,乘涼。
薑茶烏黑的頭髮編了一根側麻花辮,霍競川送給她的那條粉色絲巾,穿插在烏黑的頭髮裡面,跟長發編在了一起。
粉色跟她的膚色出奇的襯,霍競川在家的時候,薑茶從來都沒有戴過這根絲帶,現在他不在家,薑茶卻見天地戴著。
薑茶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但是,戴著霍競川送的絲巾,她心裡踏實。
絲帶的尾巴隨著冬風,吹到了薑茶白嫩的臉上,薑茶低著頭,看著包包裡面露出來的信封一角,沉寂了兩個月的心,在接到信的那一刻,又重新活了過來。
回到家,霍競野乾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拆包裹。
包裹並不大,霍競野把它打開,看見了兩個布袋子。
他打開一個,裡面裝著高粱子,打開另一袋,裡面裝著的,還是高粱子。
霍競野「誒?」了一聲,「大哥他費勁兒巴拉的,寄兩袋子高粱回來幹嘛?這玩意兒,又不好吃。」
霍霆坤白了他一眼,把那兩袋子高粱袋子重新系好,「我有用的,你整天就只知道吃。」
霍競野的好心情突然就沒有了。
他還以為,霍競川給他寄了好吃的回來呢?
搞了半天,是寄給老霍的。
信,霍霆坤和葉素容已經看完了。
薑茶把茶几上的信拿起來看。
就是普通報平安的信件,沒有什麼特別的。
薑茶回了房,打開了這封霍競川單獨給她的信。
依舊是……空的?
薑茶把信放在書桌上,哭笑不得。
這個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拿一封空信回來,亂她心神。
跟上次一樣。
薑茶拿起筆,組織了一下語言,在空白的信紙上寫道。
競川吾兄,展信悅。
自你走後,家中一切如故,父母身體康健,二哥依舊上班之餘,醉心吃喝,前兩日我與他閒聊起以後,他竟然說,他想當個廚子。
不知你在外,一切可好?
妹願兄長吃飽飯,穿暖衣,保重身體,平安康健。
薑茶手書。
把信寫好,薑茶找出了一張空的信封,將信紙塞進去。
信的內容不長,她提及了家裡所有的人,唯獨沒有提及自己。
她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是一提筆,那些話,一個字都沒辦法落在紙上。
薑茶去了火漆蠟,用蠟燭燒化之後,滴在信封的封口處,她又拿了自己的印章壓印上去,蓋在還未冷卻凝固的火漆蠟上。
再揭開印章,一朵山茶花就那麼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了信封上。
「可是……要不要寄出去呢?」
薑茶又開始猶豫。
「寫都寫了,明天就去寄!」
薑茶剛把信裝進了包里,外面就有人敲門。
「茶茶,茶茶你趕快出來,小草那個小妮子,快不行了!」
什麼叫不行了?
薑茶一打開門,就看見何美珊在她房間門口急得跳腳。
「何嬸子,您別急,快跟我說說,小草她怎麼了?」
薑茶連外套都來不及拿,穿著一件單薄的的確良襯衫,就出了門。
大院裡頭圍滿了人。
霍霆坤拎著那兩袋子高粱去了季首長家,葉素容在外面讓圍觀的人們都散開,站遠一些,有利於空氣流通。
「快快快,都讓著些,茶茶來了,快讓她瞧瞧。」
人群自發地散開了一條道,薑茶快步過去,一眼就看見了昏睡在地上,臉色發青的小姑娘。
薑茶撲到吳小草身邊,她先是翻了翻吳小草的眼皮,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最後才搭上了吳小草的脈搏。
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葉素容把人群勸到了差不多的範圍之後,才蹲在薑茶的身邊。
「茶茶,她怎麼樣了?」
「她吃了什麼?」
薑茶抬頭在人群中四處張望,半天都沒有看見吳小草的家人。
「她的家人呢?快幫我把她的家人找來。」
薑茶皺著眉頭低吼出聲。
「媽,你快去拿水來,她這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食物中毒了,得趕緊給她催吐。」
葉素容連忙進屋去拿水。
霍競野剛剛洗完澡出來,看見外面這一大群人,正準備搓內褲的他,一下就把髒了的內褲揣進了兜里。
「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