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知好歹,同流合污!


  曾繆整了整自己草綠色軍裝的衣領,臉上堆起一個自認為風度翩翩,飽讀詩書的笑容,邁著刻意放緩的步子,朝著黎萍萍和江陽的座位走了過去。

  他自動忽略了一旁穿著普通的江陽,眼神直接熱切地鎖定在黎萍萍身上,仿佛她是這節沉悶車廂里唯一的光源。

  他走到桌旁,微微彎下腰,用一种放柔、帶著幾分拿腔拿調的普通話開口,甚至還自以為風趣地眨了眨眼:

  「這位女同志,你好。鄙人曾繆,曾是曾經的曾,繆是『未雨綢繆』的繆。看同志你氣質不凡,想必也是心懷理想之人。不知同志這是要去往何處?」

  黎萍萍正夾起一筷子麵條,聽到這矯揉造作的開場白,動作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裡一陣膩煩。

  她下意識地往江陽身邊挪了挪,仿佛靠近他能驅散這種令人不適的油膩感。

  江陽瞥了這個油頭粉面、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一眼,眼裡也掠過一絲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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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並沒有立刻發作,只是放下手中的筷子,身體微微後靠,雙臂抱在胸前,一副「請開始你的表演」的淡定模樣,想看看這跳樑小丑還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黎萍萍連眼皮都懶得抬,冷冷地回了兩個字:「哈市。」

  曾繆一聽,臉上頓時綻放出巨大的驚喜,仿佛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巧合:「哈市?哎呀!真是太巧了!我們這批知識青年,正是要奔赴哈市周邊的建設兵團,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雖然不在城內,但也算是同一個方向!這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

  他自動忽略了黎萍萍冷淡的態度,趁熱打鐵地問道:「還沒請教女同志你的芳名是……?」

  黎萍萍出於基本的禮貌,依舊頭也不抬,淡淡地道:「黎萍萍。」

  「黎萍萍……好名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萍水相逢,亦是緣分!」曾繆搖頭晃腦地品評著,忽然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他再次仔細打量黎萍萍,越看越覺得她身上有種不同於尋常女子的大家之氣,眉眼間的英姿和從容,絕非小門小戶能培養出來的。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黎萍萍?難道是省城那個頗有地位的黎家的千金?!

  對了!好像聽家裡長輩提起過,黎家確實有位小姐在公安系統工作!

  想到這裡,曾繆的眼睛瞬間亮得不行,心臟砰砰狂跳!

  要真是那位黎家大小姐,那可真是撞大運了!

  如果能攀上這層關係,憑藉黎家的能量,他以後的前程簡直一片光明!什麼下鄉鍍金,那都是小兒科了!

  他強行壓下內心的激動,深吸一口氣,決定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華」和「內涵」,務必給這位「大小姐」留下深刻印象。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人逸士的姿態,開始吟誦起來:

  「啊!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我們革命青年,就要有這種為了理想奉獻一切的精神!你看那窗外廣袤的土地,正是我們大有作為的舞台!我願化作一顆螺絲釘,紮根在祖國最需要的地方……」

  江陽在一旁聽著,感覺自己的腳指頭都快在鞋底摳出三室一廳了。

  這年頭的某些知青,確實帶著一種特有的、不顧他人死活的「浪漫」與「激情」,尷尬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黎萍萍,發現她的嘴角也在微微抽搐,顯然也在極力忍耐。

  後面幾桌看熱鬧的知青們,此時也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噗…繆哥又開始了…」

  「真是服了他,每次見到漂亮女同志就這套…」

  「你看人家女同志那表情,明顯不耐煩了嘛…」

  「他覺得誰都該欣賞他的『才華』…」

  「有點同情那位女同志了…」

  黎萍萍聽著曾繆那越來越離譜、越來越自我感動的「詩朗誦」,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還沒等他把不知道從哪裡拼湊來的下一句念完,黎萍萍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打斷了他:

  「不好意思,這位同志!」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不悅和冰冷,「我現在沒心情聽你念詩,也沒興趣交朋友。請你不要打擾我們吃飯!而且,我有同伴了,不需要,謝謝!」

  她特意強調了「有同伴了」,目光堅定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陽。

  然而,曾繆的臉皮厚度顯然超出了她的想像。

  他非但沒有感到絲毫尷尬或退縮,反而因為黎萍萍的拒絕和提到江陽,臉上掠過一絲慍怒。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江陽,眼神里的厭惡毫不掩飾,一個土裡土氣的鄉下人,憑什麼坐在黎家大小姐身邊?肯定是那種死皮賴臉攀附親戚的窮酸貨色!

  他立刻換上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勢,對黎萍萍說道:「黎同志,請你千萬不要誤會!我絕無惡意!只是想和你這樣優秀的同志交個朋友罷了。俗話說,有緣千里來相會,我們能在這飛馳的列車上相遇,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緣分!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嘛!」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瞄向江陽,語氣帶著挑釁:「黎同志,你身份尊貴,心地善良,但也要注意分辨身邊的人啊。

  有些人,看似老實,誰知道心裡打著什麼算盤呢?要是遇到什麼麻煩,或者有人糾纏你,你儘管開口!我家裡在省城還是有些關係的,肯定能幫上忙!」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暗示江陽不配,甚至可能對黎萍萍圖謀不軌,而他曾繆才是那個能保護她、配得上她的「貴人」。

  黎萍萍本來就被他煩得不行,此刻聽到他居然還敢含沙射影地貶低江陽,頓時火冒三丈,黛眉倒豎,剛要拍案而起。

  旁邊的江陽卻搶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平靜,瞬間壓過了車廂里的嘈雜:

  「說完了嗎?」江陽抬起眼皮,目光冰冷,直刺曾繆,「說完了,就滾吧。別在這兒影響胃口。」

  沒有激烈的言辭,沒有憤怒的咆哮,就是這麼一句簡單和充滿了不屑和驅逐意味的話。

  黎萍萍聽到江陽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相比於曾繆那種文縐縐又尷尬又自以為是的搭訕,江陽這種直截了當、毫不拖泥帶水的反擊,簡直太對她胃口了!這才是真性情!

  「你……!」曾繆被江陽這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他一直沒放在眼裡的「土包子」,居然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還讓他「滾」?!

  當著這麼多同伴和黎萍萍的面,被一個鄉下人如此羞辱,曾繆感覺自己的臉面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陽的鼻子,再也維持不住那虛偽的儒雅,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土包子!你敢這麼跟我說話?!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省城來的知識青年!是未來國家的棟樑!你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囂張?!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他的罵聲尖銳刺耳,充滿了對農民階級極端的蔑視和侮辱,引得餐車裡其他乘客紛紛側目。

  江陽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

  他緩緩站起身,雖然身高與曾繆相仿,但那陡然爆發出的氣勢,卻讓曾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滿口污言穢語,充斥著對辛勤耕作的廣大農民的侮辱和不尊重。」江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上,「就你這種品性,也配稱為『有志青年』?也配戴上這『知識青年』的袖章?你簡直是在侮辱『知青』這兩個字!你下的哪門子鄉?接受的哪門子再教育?我看你是下來添亂、給貧下中農抹黑的!」

  「你……你你……胡說八道!不可理喻!」曾繆被江陽這番義正辭嚴的斥責懟得啞口無言,氣得手指顫抖得更厲害,再次指向江陽,「你憑什麼教訓我!你誰啊你!一個臭種地的……」

  江陽的目光落在他那根幾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上,眼神中的寒意幾乎能殺人:「我警告你,如果你說話一定要用手指著別人,我不介意幫你把它割下來,讓你長點記性。」

  那眼神中的殺意是如此真實而凜冽,曾繆嚇得渾身一哆嗦,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猛地將手縮了回來,藏到身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你……粗俗!野蠻!暴力分子!」

  他踉蹌著退後兩步,又驚又怒之下,把怒火轉向了黎萍萍。

  他看著她站在江陽身邊,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之前所有的愛慕和憧憬都化為了極度的怨恨和羞辱。

  「還有你!」曾繆指著黎萍萍,口不擇言地罵道,「黎萍萍!我原本以為你是什麼大家閨秀,知書達理!沒想到你也不過是個和這種鄉下泥腿子同流合污的貨色!真是瞎了我的眼!不知好歹!齷齪!」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響起,打斷了曾繆的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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