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見到裴鶴徵


  陳老夫人望進那雙如秋水般琥珀色的眸子裡,迎上小姑娘緊張關切的眼神,不禁有些猶豫。

  

  姜蘭君的年紀還是太小了,起碼對她來說再年輕不過。

  她生於江都對錦衣衛知之甚少。

  對那位久居廟堂的裴相更是不曾有機會了解,但陳老夫人卻是知道的。

  在場這麼多人當中也只有她常年待在京城,對裴鶴徵在京城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聲更是有親身經歷,或許從前他是個好相處的,可如今卻不是。

  而本該在府衙的裴鶴徵眼下卻出現在這裡。

  說不定就是想在此做些什麼。

  姜蘭君此番如果貿然前去,打擾到他事小,若是不小心壞了事才是最麻煩的,更何況她今日本就因後山之事受了驚,若是再出點什麼事……

  那陳家當真是難辭其咎。

  「老夫人您放心吧。」

  姜蘭君朝她眨了下眼睛,安撫道:「我不會去打擾裴大人的,只是找喬指揮使問問情況而已。」

  她的語氣格外真誠,卻是在循循善誘地將陳老夫人引入自己的話語裡。

  「再者,一日抓不到這個幕後兇手,便多一日事情暴露的風險。」

  姜蘭君神情凜然道:「若讓兇手跑回了城,那我們今日所做的一切很可能都會無濟於事。」

  說著,她笑了笑:「您不用為我擔心,我再不濟也是官宦之女,不過是去詢問消息罷了,錦衣衛的大人們應當不會為難我的,老夫人您就在廂房裡等我的好消息吧。」

  陳老夫人順著她的思路想了想,發現的確如她所說。

  眼下的確沒有比姜蘭君更合適去問消息的人選。

  陳老夫人抬眸看向她,少女的身形依然單薄,可眼神卻極為明亮,從容自信。一如那日在壽宴上展現的那般,渾身都瀰漫著生機勃勃的活力。

  這種情緒不自覺地就感染了她。

  「好。」

  陳老夫人終於鬆了口。

  她把自己戴著的一支精緻的金色蘭花髮簪拔下來,然後仔細地簪到了姜蘭君的髮髻當中。

  姜蘭君眼裡流露出絲絲詫異。

  「這是太后在世時賜給我的髮簪,若是到時錦衣衛為難你,你便將髮簪取下來以太后之名警告他們,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

  姜蘭君愣了半晌,才想起來確有其事。

  那時為了拉攏陳敦這員虎將,她那會兒的確常召陳老夫人進宮,禮物也是一匣子一匣子的往外送。

  她臉色有些奇怪地摸了摸髮髻上的蘭花簪子。

  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得到來自上輩子的自己的庇護,這種感覺有些奇妙。

  姜蘭君回神,笑著對陳老夫人說:

  「您放心,我都記下了。」

  接下來,就要去會一會裴鶴徵了。

  ·

  天空布滿黑壓壓的鉛雲。

  狂風驟雨颳了好一陣子終於有了變小的趨勢。

  姜蘭君等雨勢變小之後就撐著傘走向後山,前不久還沒有人守著的後山入口如今多了錦衣衛在把守。

  她剛一出現,就立刻被人給攔了下來。

  這場雨不僅沒讓錦衣衛變得狼狽,反而使得他們身上的銳意盡顯無疑,透著股很明顯的殺氣。

  姜蘭君稍微舉高傘,眸光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些人。

  下意識將他們與自己記憶中的錦衣衛進行比對,如果說掌握在她手中的錦衣衛是蓄勢待發的利刃,那眼前這支顯然是鋒芒畢露染血的霜刃。

  她上前一步。

  對面的人神色冷冽,當即「鏘——」的一聲拔劍出鞘,厲聲道:

  「閒雜人等不許上山。」

  姜蘭君淡定地從袖中取出令牌朝對面扔了過去,揚聲道:「我有事要找你們喬指揮使。」

  接住令牌的錦衣衛微愣,仔細檢查後發現令牌的確是真的。

  他們對視一眼。

  最後有人站出來對著姜蘭君說道:「你隨我來。」

  姜蘭君聞言面上這才露出笑意,經過他們的時候先把令牌給拿了回來,這才跟在這個錦衣衛的背後一步步朝山上爬去。

  雲天寺本就傍山而建,入寺時就已經爬到了半山腰。

  是以這段路並沒有走多久就已經到了頂。

  山頂矗立著一座八角亭,身穿玄色飛魚服的錦衣衛將亭子圍得水泄不通,而就在這群黑人當中卻混入了一抹白,對方坐於亭間獨自對弈。

  ——那是裴鶴徵。

  就算是再死一萬遍,她都永遠不會忘記他的身影。

  更不會忘記就是在這樣的一個雨天夜晚,她在長信宮死於他的毒藥,七竅流血,穿腸而亡。

  傘面被落下的雨滴砸得啪啪作響,耳邊的風聲呼嘯,卻都不及眼前那抹白來得驚心動魄。

  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姜蘭君的手指就猛地攥緊了傘柄。

  眼中的恨意幾乎在瞬間就迸了出來。

  但是很快,姜蘭君就把恨意收斂得一乾二淨,更是把這股深深的殺意掩埋了在心底,只是眸光靜靜地看著他,目不轉睛。

  突然,一道銀白色的閃電啪的響起。

  「轟——」

  沉悶的雷聲緊跟著傳來。

  就在這時,原本在亭中執棋博弈的人如有所思地轉頭,忽地掀眸直直地看向了姜蘭君的方向。

  又是一陣急雨落下,風吹皺了她的裙擺。

  那張毫無遮擋的清秀面容在乍然明亮的光線中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裴鶴徵冰冷的神情忽然頓住,漆黑的眼瞳驀地收縮,只聽得「咔」的一聲,他手中的棋子被捏碎了。

  瞬息間,天地回歸昏暗。

  傘沿略微下垂,擋住了來人的面容,也避開了窺視的目光。

  亭外,喬子遠詫異地看向站在外面的姜蘭君,想了想還是上前,對著裴鶴徵拱手道:「大人,江姑娘在外有事求見,想來應是為了陳少爺之事來的。」

  他剛準備接著說,我去把她打發走……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裴鶴徵冷聲道:「讓她進來。」

  喬子遠頓時愣住了,錯愕地看著他,接著很快反應過來,拱手應是。

  喬子遠轉頭給下屬使了個眼神。

  他連忙轉身重新跑進雨里,對著姜蘭君大聲道:「江姑娘,我們大人請你過去說話。」

  姜蘭君嘴角抿起淺笑,朝他點了下頭。

  接著便一步步走進了八角亭中。

  她從容地收起傘,把傘放在柱子旁邊立著,這才朝著仍坐在那兒的裴鶴徵福身行禮,垂眸問安:

  「民女江蘭月,見過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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