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一定會想要殺了他


  裴鶴徵臉色陡然沉下來。

  這世上聰明人那麼多,怎麼就不能多他裴知行一個?

  他緩緩呼出口氣,掀眸冷道:「讓你去拿個書也能耽誤了這麼久,你幹什麼去了?」

  裴知行扇風的動作微微頓了下,訕笑著回答:「這不是兩本書壓得太底下了嘛,我總得翻一翻,不過您放心書我已經找到了,絕對不會耽誤師妹念書的。」

  ……那我真是謝謝你啊。

  姜蘭君幽幽地睨了他一眼。

  裴知行則是趁機朝她擠了擠眉,然後對著裴鶴徵興致沖沖地提議道:

  「對了小舅舅,你看你這段時日公事繁忙,應該也很難騰出時辰來教師妹念書,不如讓我來怎麼樣?我保證給師妹講得透透徹徹的!」

  前往s𝕋o5𝟝.c𝑜𝓶 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回應他的是一道冷嗤。

  裴鶴徵冷聲道:「你先把千字文完整地背下來再說。」

  「?」不是吧?

  姜蘭君詫異地看向裴知行,正經讀書人最多啟蒙兩年就該背完千字文了,他這麼大年紀了居然還沒背下千字文?

  裴知行被她看得有些臉熱,臉色瞬間僵住。

  他尷尬得快要不能呼吸,只能拼命地給裴鶴徵使眼色,在師妹面前好歹給他留點面子啊!

  就在這時,薄聿忽然開口道:「我會。」

  薄聿目光灼灼,躍躍欲試地看著裴鶴徵,問道:「我可以教嗎?」

  裴鶴徵冷眼看著他們兩人,對他們的小心思了如指掌,聞言只是冷笑了一聲:「不必,我自己教。」

  這副場景詭異得讓姜蘭君有種自己炙手可熱的感覺。

  但她確實沒辦法自己做主,眼下只能聽裴鶴徵的安排,反正不管如何都躲不掉的。

  裴知行還試圖爭取,又失敗後才垂頭喪氣地把書交給了她。

  但下一刻,他就從懷裡掏出一本書來,嘿嘿地笑道:「鐺鐺鐺!雖然沒辦法教導小師妹,可我能和她做同窗啊,小舅舅我要蹭課!」

  薄聿見狀不甘落後,也道:「我也要蹭!」

  ·

  兩人都被趕出了書房。

  姜蘭君小心地覷著裴鶴徵的表情,沒從他臉上看出有多少怒意,更多的反而是對傻子的無語。

  這麼說來,他對裴知行這個外甥的態度倒是不錯。

  與他當年將裴家拒之門外的惡劣截然不同。

  還有薄聿,他到底是裴鶴徵和誰從雪地里撿回來的?不僅把他養大,居然還把人培養成了心腹。

  這十年間發生的事還真不少。

  姜蘭君沉吟片刻,緩緩道:「裴公子雖說為人跳躍了些,可他說的話還是好幾分道理在的,老師日理萬機,的確很難騰出時辰來教學生。」

  這種情況既是為難他自己,也是為難她。

  要是真的懷疑她,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就行,也不是非得添上這層師生關係。

  聞言,裴鶴徵那張如玉的臉龐瞬間漫起一股寒意。

  他冷淡道:「總有得空的時候,比如現在。」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抬起下巴示意她拿起書,隨後道:「坐好,今日我們便先來講三字經。」

  姜蘭君覺得自己真是多嘴。

  她微笑著坐回位置,伸手打開那本三字經,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隻占滿了整個扉頁的大王八,王八的頭頂赫然寫著個裴字。

  「……」

  怪不得裴知行臉色大變呢。

  這要是讓裴鶴徵知道他讀書的時候乾的都是這種事,非得打死他不可。

  姜蘭君面不改色翻到下一頁,然後就發現這頁畫了個栩栩如生的長鬍子老頭,從他橫眉冷目的臉就能看出這是個再古板迂腐不過的老頭。

  她抬頭瞥了眼裴鶴徵,輕嘖了一聲。

  這也是個古板迂腐的小老頭。

  裴鶴徵迎上她的視線,將她的神態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的熟悉感愈發強烈。

  甚至不用猜都能知道她憋著壞,指不定就在心裡罵他,但他也只是輕咳了聲,道:「專心。」

  姜蘭君拖長了語調,懶散道:「是,老師。」

  啟蒙的書旨在一個簡單,縱是裴鶴徵再博學再能旁徵引據,可面對心不在焉的學生也仍然束手無策。

  他說的都是些她早就聽膩了的東西。

  畢竟當年她啟蒙之時,她爹可是專門為她找來了十多個教書先生,有年輕舉人、也有新科進士,還有些京城中的有名之士,甚至是隱退的大儒都有。

  而且還不是和她大哥共用。

  大哥自有另外一套班底。

  所以從小時候開始姜蘭君就知道自己定是人中龍鳳,沒有什麼可以阻礙她走上那條路。

  興許是昨晚一宿未睡,困意姍姍來遲,也可能是裴鶴徵的聲音比起過去那些先生們的聲音更加好聽,姜蘭君打了幾個哈欠,就撐著下巴睡著了。

  裴鶴徵說了半晌,就見底下人的反應越來越小。

  最後竟是直接當場睡了過去。

  絲毫沒有將這個當朝丞相放在眼裡,尤其是在昨日之後,大抵是察覺到他發現了她的異常,所以索性在他面前也就不裝了。

  他靜靜地盯著姜蘭君看了良久。

  最後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身邊,垂下眼睛看著她的臉。

  當她閉上眼的時候其實和那人又不像了。

  裴鶴徵看著她心道,此人至多與她的模樣有三四分像而已,而之前往他身邊送的那些人光是在相貌上便有七八分像,但他很清楚她們都不是她。

  唯獨眼前這個「江蘭月」。

  除了臉不太像,其他哪哪都像極了她,甚至是那些不為人知的習慣性的小動作。

  倘若她不是她的話,她又會是誰?倘若她就是她呢?

  裴鶴徵的黑眸沉沉如墨,盯著姜蘭君看了幾眼便抬起手,想要撫上她的眉眼。

  但卻又在即將碰上的剎那倏地收回了手。

  他垂下眼,想要確認她的身份其實有個再簡單不過的辦法。

  如果「江蘭月」真的是她的話,她一定會想要殺了他的,畢竟十年前在他見完她之後,她就在長信宮中毒暴斃身亡,那之後姜家又被他清算乾淨。

  她那麼恨他,肯定想要殺了他。

  裴鶴徵抬手在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冷淡道:「醒醒。」

  下一刻,他就見到了那雙他心心念念想要見到的眸子驀地睜開,一瞬間仿佛所有碎光都瀲在她的眸中,既像灼灼的日光,又像清冷的月光。

  無論哪種,都耀眼明亮。

  不過是很簡單的一個動作,「她」便活了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