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十八年(正文完結)


  漫長的時光在空間裡顯得尤其渺小,歲月的痕跡在每個人的臉上都顯得十分寡淡。

  而蘇蜜卻每一天都在計算著時間。

  每天不斷的補充著營養,可是飢餓感卻越來越明顯,也讓她的心情變得有些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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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過去,已經很久沒有變化的肚子忽然又大了一大圈,陸文力診斷她的預產期很可能就在一個月後。於是無論是陸文力這個中醫,還是空間中其他婦產科醫生,再加上生產過的阿姒和葛珊珊,全都24小時待命地圍在蘇蜜的周圍。

  就這樣,也是蘇蜜懷孕第三年的最後一天凌晨,她發動了。

  蘇蜜想像過生孩子過程中會出現的各種疼痛,可是,就在陸文力為她扎針止痛,婦產科醫生和護士們的努力下,一小時不到,孩子就生了下來。

  蘇蜜全程都沒有感覺到一絲疼痛,就連生產時下體的傷也在瞬間恢復,只是有些疲倦地犯起了困。

  九激略過醫生護士將孩子抱起,嚇得醫護人員滿頭大汗。

  「九先生,孩子還沒哭呢,您還不能抱走!」

  陸文力擦著汗制止了他們,走到九身邊檢查了一下,「沒事,孩子很健康。」

  九將孩子放進蘇蜜懷裡,神情有些激動,眼裡有隱隱的水汽。「蜜蜜,我們有女兒了!」

  蘇蜜眼皮打著架,垂眸看著懷裡的女嬰。不像葛珊珊和阿姒生寶寶的時候,剛出生時皺巴巴的樣子。

  這孩子渾身白嫩透著一絲粉,一點瑕疵都沒有,看起來結實得像半歲多的孩子。

  原本還閉著眼的小女嬰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在看著她,於是慢慢睜開了眼睛。沒有哭,裂開嘴就笑得十分可愛。

  然而蘇蜜開始犯愁了,寶寶還沒取名,問題是,九沒有姓氏,寶寶姓什麼?她看向九,皺著眉打了個哈欠,「阿九,你姓什麼?我們還沒給寶寶取名呢?」

  九怔愣了一瞬,滿臉疑惑地看著她,「孩子不是隨母親的姓氏嗎?」

  此時,曾陽平和王潤和推開人群走了進來,「蜜蜜,九的時代是母系社會,孩子隨母親姓。所以,寶寶可以跟你姓。」

  蘇蜜點頭,正苦思冥想間,忽然空間的上空靈氣形成了數道旋渦,竟在沒有她的指引下向外滲透。

  空間內部的靈氣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隨著這種向外的滲透,靈氣產生得更加快速。

  旋渦慢慢變大,向外滲透的速度也逐漸變快。

  她感覺到整個空間因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外拉扯,空間正在以一種高維度的方式向外擴張變大。

  原本還有薄霧的空間邊緣出現了陌生的土地。

  土地上是被火焰侵蝕過的殘破痕跡,坑坑窪窪猶如廢土。

  緊接著,陌生的殘破廢土隨著空間的擴張,越來越多,空間邊緣的霧氣也越來越稀薄。

  透過霧氣,她看見了外界正在經歷毀滅的畫面。

  只是無論是外界的岩漿,亦或是鋪天蓋地的海水灌溉都被擋在空間外。

  這一刻,她十分確定,空間這一次的擴張,是在吞噬外面的世界。

  她興奮地看著這一現象,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如果這種吞噬可以一直進行下去,空間是不是就能將外界被摧殘的世界全部吞併。

  屆時,空間既是世界,世界既是空間?

  她看著懷裡軟軟糯糯一個勁兒笑的小傢伙,忍不住在她的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真是媽媽的小寶貝,咱們叫靈犀希好不好?蘇靈希。」

  九似乎激動地有些手足無措,聽著蘇蜜給寶寶起名,激動地再也忍不住流起了眼淚。手背草草抹了一把眼睛,跪在蘇蜜身邊,將頭埋進了她的懷裡。

  「靈希,好聽。」

  此時,小白像是感覺到了有新生命的誕生,從遠處的窩裡跑過來,在蘇蜜的床邊興奮地嗅著她懷裡新生兒的氣味。

  蘇蜜安撫著小白,將希瑞推過去一點給它聞,「小白,這是我的寶寶,你可得記住她的氣味哦。」說著她看向九,「寶寶的名字我起好了,你給寶寶起個小名吧。」

  九抬頭苦思冥想起來,阿姒和葛珊珊見他一臉懵的樣子,紛紛舉例。

  「九哥,寶寶的小名很好取的。你看你叫九,蜜蜜叫你阿九,阿九就是跟小名。我的寶寶叫安然,小名叫沐沐。姍姍姐的寶寶小名叫豆豆。你快想一個!」

  此時,小白忽然拱了拱九的手臂,對著九「汪汪汪」地叫了幾聲。

  九的目光在小白的身上定格了幾秒後,忽然傻兮兮地笑了起來,他看著蘇蜜咧著嘴說道:「蜜蜜,小白說要叫這個名字。」

  蘇蜜看向已經很久沒有狗叫過的小白,心情愉悅地笑彎了眼。

  她摸了摸小白的腦袋,心想,小白自從進化後,一直都是跟狼一樣的叫喚方式。剛才忽然再次發出狗叫聲,讓她想起了小白剛出生時候的樣子。

  她看向九,「你確定要聽小白的?」

  九憨憨地摸了摸後腦勺點頭道:「旺旺,好聽。」

  眾人聽明白這兩人一狗之間的啞謎後,突然哄堂大笑起來。

  「還是小白厲害,旺旺,好聽也好記。最主要,意思也好。」

  九附和著點頭,「旺旺好,旺旺好。」

  隨著寶寶的小名被定為「旺旺」後,小白興奮地猛搖起了尾巴,然後「啊嗚」地叫喚起來。

  蘇蜜看著周圍歡樂和諧的氛圍,想到隨著空間的擴張,很快整個世界就能擺脫外界的侵蝕。

  困意也在此刻更加濃郁,慢慢睡了過去。

  夢裡的世界像是一塊塊破碎的拼圖,在她的世界裡一次又一次地重組。

  忽然,眼前的畫面變得清晰可見、一個滿身破布的瘦弱少女,她滿身破碎地蹲在冰面上用舌頭舔舐著一塊冰塊。

  即便舌尖好幾次被冰塊黏住,哪怕是撕開舌尖的皮肉,求生欲讓她依舊撕扯開被凍住的舌尖,舔舐著冰面那一點點水分,和著舌尖的鮮血一起吞咽下喉嚨。

  畫面轉動,女孩穿著開裂的單薄鞋子在冰面上亦步亦趨地走著。

  刺骨的冰寒凍傷了她的關節,讓她的膝蓋以下位置都失去了知覺。她盯著不遠處冰面上若隱若現的變異生物的影子,身體的本能促使她向著食物靠近。

  冰面破碎,那個被她當做食物的黑影從冰面下躍出,龐大的影子覆蓋了她整個身體。

  面對如此龐然大物,她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即便會死,她也要在這隻「食物」的身上咬下一口來填飽肚子。

  畫面再次一轉,熟悉到讓她厭惡的畫面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五個渾身髒臭的大漢闖進她的家裡欲行不軌。「你那男友和漂亮閨蜜已經把你賣給了我們。」

  骯髒的語氣和視線讓她忍不住發抖。

  三個畫面在她面前不斷播放,蘇蜜彷佛被拉入一種熟悉又嶄新的記憶中,她甚至能感受到三種畫面里那個女孩遭遇不幸時的所有的恨意,飢餓與不甘。

  她憤怒地沖其咆哮,「哪怕苟延殘喘,也要活下去啊!」

  三個女孩乾瘦又佝僂的背影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在畫面上頓住,然後同時轉過身來。

  三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讓她一陣窒息。

  是她自己!

  那三人,都是她!

  一股熟悉的回憶讓她汗毛直立。

  她想起來了,那個因為不想被侮辱而咬舌自盡的人,就是她。

  上一世的她。

  而另外兩個畫面,卻是她不曾經歷過的。

  前人們為了糾正所犯下的錯誤而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或者是平行世界裡的某一個瞬間。

  那麼畫面中的那兩個「自己」,會不會就是某個平行時空中,正在經歷末日的另一個自己?

  她緊盯著畫面,在兩個自己就要迷失在險境中打算放棄時,她再次高喊起來。

  「蘇蜜!不要放棄!」

  那兩個陌生畫面中的「蘇蜜」在聽到喊聲後,忽然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鬥志。

  第一幅畫面中,「蘇蜜」微微張著因為凍傷而合不攏的下顎,用力吸了一口舌尖的血液,哪怕粘掉一大層舌尖肉,也要將自己的舌頭從冰面上拔下來。

  她被疼痛刺醒,隨後看向虛無的周圍。周圍的地面上有著無數因為口渴想要舔舐冰面而被凍僵的人。

  她滿口鮮血地往回走,耳邊再次傳來熟悉的聲音。

  「蘇蜜,不要相信李赫然和於曉星,活下去!」

  另一幅畫面中,巨大的黑影張開血盆大口,就在陰影要將「蘇蜜」的整個人籠罩進去時,她再次喊叫。

  「快躲開!」

  「攻擊魚肚,躲開它背脊和腹前的鰭刺。」

  「蘇蜜」眼神銳利地朝虛空中瞄了一眼,然後一瘸一拐地堪堪躲開了巨魚的尾鰭的甩擊。

  「她」從腰邊抽出一把長匕首,雖然動作有些遲鈍,卻精準無誤地刺入巨魚的腹部。

  巨大的魚類看不清品種,但卻比「她」要大一倍多。她整個身體都壓在巨魚身上,隨著巨魚反抗時的擺動,即便身心疲憊,卻始終沒有被摔下去。

  最終,「她」藉著巨魚腹部邊緣張開的硬鱗,一點點用匕首將其腹部割開。

  內臟從巨魚腹部流出,它的掙扎也逐漸減弱。

  「蘇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虛空,說了聲「謝謝」,然後開始切割魚肉。

  蘇蜜鬆了口氣,最後看向第三個畫面。

  那是上一世的她,此刻已經在五人的逼迫下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舌頭斷裂,剩餘的舌根朝著喉嚨內滑去,堵塞了氣道。

  另外兩個畫面消失無蹤,只剩下咬舌自盡的「她」在看著她。

  蘇蜜能感同身受地感到「她」身上的絕望,彷佛下一秒自己就會被吸進畫面中,成為曾經的自己。

  渾身都很痛,甚至此時的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也被堵住了似的,隨時都可能窒息。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她忽然精神一凜,窒息的感覺被舌尖的疼痛打斷。

  不知何時,她竟然咬傷了自己的舌頭,口腔被咸腥味充斥。

  她立刻警覺地看向畫面中的自己,只見畫面中的「她」眼裡閃過淚光,可眼神卻堅毅地看向她,用口型說道。

  「替我,活下去。」

  「她」對她說。

  蘇蜜忽然對著畫面淡淡笑道,「不,我是在替自己活下去。」

  畫面徹底消失,籠罩著她的壓抑也隨之消失。

  慢慢睜開眼,九,秦浩,陳晉,曾陽平幾人正在病床邊擔憂地看著她。

  九兩眼通紅地抱著靈希鼻子也通紅,看見她醒來,忽然哽咽了起來。

  「蜜蜜,你終於醒了。」

  看見蘇蜜醒秦浩激動大喊著「醫生,護士」地跑開去,陳晉滄桑的面龐滿是淚痕地大叫著。

  「鵝還以為你個丫頭也要歿咧。嚇死鵝咧!」

  「小蘇丫頭啊,你可算醒了。」曾陽平坐在病床邊的躺椅上,蒼老的面龐滿頭的花白讓她恍如隔世。

  她望著秦浩的背影,並沒有忽略他剛才耳邊那可疑的斑白。

  還有曾陽平,她疑惑地笑問道:「曾老,才一會兒沒見,您老怎麼又老了?」

  曾陽平的眼眸有些渾濁,可看向蘇蜜到時候卻精神抖擻,「歲月沒有缺口,人終究是有生老病死的。好在小蘇丫頭你醒過來了。」他似乎是喃喃地自言自語道:「醒來了就好,醒來就好啊。」

  此時一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牽著一個女孩的手走了進來。

  男子的眉眼間與秦浩有八分相似,在看見她的時候,眼裡忽然充斥了水汽,衝過來撲進她懷裡。

  「姐姐,你終於醒了!天天好想你啊!」

  「天天?你都這麼大了?」

  她印象中的天天雖然也長大了,可是並沒有那麼的成熟,看著似乎已經是個三十幾歲的中年男子了。

  而他身邊的女孩,在對視上她眼睛的一瞬間,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女孩放開天天的手,轉而看向九。九向她點點頭後,她才忽然將天天從她懷裡拉開,「讓開,那是我的位置!」

  蘇蜜忽然愣住,在女孩向她撲來的那一刻,好像整個世界都在一瞬間停滯下來。

  「媽媽。」

  靈希看著呆愣的母親,甜甜的笑了起來,「媽媽,我是靈希,我長大了,你快看看我!」

  蘇蜜的手被靈希拿著貼在她的臉頰上,血脈的溫度和氣味讓她有種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感覺。

  她鼻子裡滿是消毒水的氣味,耳邊是一種幾乎陌生的嘈雜和各種儀器鳴叫的聲音。

  她有些迷惘地掃視周圍。

  此時秦浩帶著醫護人員沖了進來。「醫生你們快過來看看。」

  蘇蜜看見一大群醫生靠近,有幾個甚至被秦浩拽歪了聽診器和衣領。於是直接從病床上下地。

  秦浩的鬢邊已全是白髮,天天和靈希竟然都那麼大了。陳晉的頭髮雖然還黑著,但是臉上的褶子深刻。

  歲月在眾人的臉上留下了痕跡。再遲鈍,她也猜到了些什麼。

  「我睡了多久?」

  「十八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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