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玖章 大小重山


  修真#大陸南面,全是綿延不斷的山脈,其中靈山無數,更有眾多大能修者在其中修行。

  小重山便是其中一座,但因山下便是幾座小村莊,凡氣稍重,雖是靈山,幾百年來,都無修真者在此修行。

  直到二十年前,無人問津的小重山發生了變化,小重山山下的小村莊中漸漸流傳出一些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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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小重山之上住著一位神仙。

  據說那山上的神仙生得十分好看,看一眼便讓人失了魂。

  據說那神仙雖然生得好看,但是脾性卻不怎麼好。

  據說……隔壁村的林無爭又被揍了。

  這日清晨,太陽初升,炊煙裊裊。

  隔壁村的林無爭捂著自己被揍成豬頭的臉又上了山。

  漫山遍野都開著黃色的小花,林無爭便在這山中亂竄,誓死要將那該死的騙子找出來。

  找到中午,林無爭身上全是大汗,心中對那騙子的怨懟又多了幾分。

  皇天不負苦心人,林無爭扒開那草叢,便是一片茂盛的矮樹林,而那樹下的石頭上,一人正仰頭躺著。

  那人臉上蓋著一片荷葉,似在沉睡,格外愜意。

  林無爭心中大笑,卻努力忍住,貓著腰小心地走了過去。

  那人似無所覺,呼吸深沉,應該還在沉睡。

  林無爭繞著那個人走了兩圈,一邊捏著拳頭,思考從哪裡下手。

  那人突然動了一下。

  林無爭猛地往後跳出了兩步,雙手護在胸前做防護狀,一臉警惕地看著那人。

  見那人不再動,林無爭方才放心,心中念著自己這般偷襲,實在不是男子漢所為。

  林無爭雙手叉腰,突然大笑起來,然後大喝一聲:「騙子,還不束手就擒!」

  那荷葉微微動了動。

  那人突然伸出了雙手。

  林無爭捏緊了拳頭。

  那人伸了一個懶腰。

  林無爭:「……」

  那人將臉上的荷葉掀起,轉過頭,慵懶地看了林無爭一眼。

  林無爭地大笑變成了冷笑,一張豬頭開始扭曲起來,氣勢十足。

  眼前的人面如冠玉,膚若凝脂,嫣紅的雙唇,似染上了一層胭脂,各位好看。只是生著一副神仙樣,卻是一個大騙子。

  那仰躺著的人站了起來,原來穿了一身寬鬆的白袍,衣裳凌亂,卻姿態閒雅,透出一股灑脫之感。

  「站住!」林無爭大叫一聲。

  那人站住。

  林無爭捏了捏拳頭,張牙舞爪地跳了上去,握著拳頭便要砸上去,只是砸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狐疑道:「你不躲?」

  「你既打不到我,我又何必躲?」那人淡淡道。

  林無爭眼中冒著怒火,拳頭便砸了過去,卻砸了一個空,因為力道太大,直直地撞到了樹上,一陣頭暈眼花便暈了過去。

  「哈哈哈,大傻子!」突然有一個笑聲響起。

  卻不是那人在笑,他抬起頭,便見頭頂的樹枝上,一白衣白髮老人正蹲在枝椏上,捧腹大笑。

  「兄弟,你到底怎麼他了,為何天天都要上山犯一次傻?」那人幾乎笑岔了氣,一邊拍著樹枝,一邊道。

  「二十年前,我從山下村莊而過,見一胖乎乎的小子手中抓著兩根糖葫蘆,便想逗他一逗,用一顆野果換了他兩根糖葫蘆。」那人沉思許久道。

  山中歲月實在快,轉眼便過去了二十年。

  那人正是當年從萬妖宗而出的樂至,那日牧嗔將他扔在那山林之後,樂至先去幽草宗拜別了葉光紀和棠淇真人,便一直往南走,直到走到小重山,便生了停下來的心,所以便留在了這小重山上。

  樂至在這小重山上呆了二十年,七色石上依舊還泛著弱弱的光。

  棠淇真人說過,即使如他,感情淡漠了些,卻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無法做到徹底斷情。

  若是徹底斷情,修為也不知是如何的上升法。

  這麼多年來,樂至也平靜了下來,萬事都無法做到極致,許多事便無法強求,也只有順其自然了。

  樂至從舊事中回神,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誰知他卻記了二十年,從胖小子長成這麼大了,還忘不了那舊事。」

  樂至輕嘆:「我真是造孽!」

  白衣老人晃了晃腦袋:「哪是造孽?有了這小子,這日子甚是有趣啊!」

  林無爭從昏迷中睜開眼的時候,臉上又更似豬頭幾分了。

  樂至其實心中很無辜,林無爭這副模樣真不是他揍得,而是因為每次他都往樹上撞。年少好面子,被神仙揍總比撞在樹上成了豬頭有面子些。

  所以樂至什麼都沒幹,便成了傳說之中凶神惡煞的神仙。

  林無爭努力睜大了眼睛,便見眼前多了兩根糖葫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那糖葫蘆還晃了晃。

  林無爭的眼珠子跟著那糖葫蘆轉了轉。

  樂至誘惑道:「想不想吃?」

  林無爭努力瞪大了眼睛,然後別過了腦袋。

  「這兩根糖葫蘆便當賠罪,往日之事便算了了。」樂至道。

  林無爭突然跳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恨恨道:「此事了不了!」然後揚長而去。

  樹上突然伸出一隻手,將樂至手中的糖葫蘆搶了一串去。

  「真好……吃!」一聲讚嘆。

  樂至抬頭,便見那人拿著糖葫蘆一個勁兒地舔著,十分賣力。

  最後便變成了樂至與那白衣老人一起坐在樹梢之上,一人拿著一個糖葫蘆吃著。

  這老人名號『樹上老人』,二十年前樂至來這小重山中,樹上老人便已經在這裡了,二十年來,他都呆在樹上,樂至似乎從來沒有見他下過樹過。

  「老夫乃是修真之妖,若是下了地,便沾染了地氣,不好不好!」

  樂至依舊記得當初樹上老人高深的模樣。

  再到後來,樂至才知道樹上老人是藤蔓修成的妖靈。

  妖靈與妖修雖一次之差,靈為獸,修卻與人無異。許多修為高的人都愛拿妖靈作靈獸與靈藥,妖靈已經化為生靈,不喜受制於人,所以樹上老人一輩子戰戰兢兢躲在樹上。

  靈獸受制於人,靈藥卻是要失了性命。

  當初樂至來小重山的時候,樹上老人便裝神弄鬼嚇他,後來不知為何兩人卻混成了好友。

  修真之路漫長,身邊有個友人也不錯。

  兩人將糖葫蘆啃成了棍子。

  「樂樂,居然背著爺偷吃好吃的!」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落到了他們面前。

  畢方鳥修為越來越高,如今已經可以隨意地幻化人形和獸形了。

  樹上老人拿著手中的棍子在欽離面前晃了晃,炫耀之情十分明顯。

  「臭老頭,小心爺揍你!」欽離陰陰地看了樹上老人一眼。

  樹上老人猛地跳到了樂至身後,撓著自己的小心肝道:「哎喲,好怕怕!」

  「你!」欽離跳腳,便要將樹上老人從樂至身後揪出來。

  樹上老人緊緊地抱著樂至的手臂。

  「欽離,不可對前輩無禮!」樂至道。

  欽離不情不願地收回了手,瞪了樹上老人一眼。

  樹上老人重新在樂至身邊坐下。

  欽離靠著樹生著悶氣。

  樂至撫額,這倆位還真是一對死冤家。

  「樂樂,下次我也要吃糖葫蘆。」靠著樹的欽離憋了好久的氣道。

  「自然好,明日我便下山去買。」樂至道。

  欽離臉上這才有了笑意,他怎麼看樹上老人都不順眼,最後便恨恨離去了。

  「樂老弟,給哥哥講講妖修的事。」樹上老人將手搭在樂至肩膀上,雙眼放光道。

  妖靈本是野生之物得天地之靈氣而成的。而妖修血脈之中多少帶著靈血靈脈,妖修地位比妖靈高貴許多,與魔修人修同等地位,而妖靈卻只能獨自修煉,也不得修煉章法,飛升成仙幾乎不可能,卻可能一不小心便成了其他修者的靈獸,抑或成了別人的一劑丹藥。

  妖靈已經開蒙,自然不肯捨棄自由,更怕哪一日便丟了命。

  妖靈最大的願望便是能成為妖修,可以自己修仙。

  因為天生有尊卑之分,妖靈是無法入妖修之宗的。

  樹上老人一臉憧憬地看著樂至。

  妖修……

  樂至愣了一下,然後笑道:「修真界便有萬妖宗一門,其中便全是妖修。這修真界便有人修、妖修、魔修三類,平等相處,並無糾紛。」

  「萬妖宗?」樹上老人睜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儘是艷羨,「以前好像有一個老兄弟,因為救了一個厲害的妖修,最後便隨他一起去了萬妖宗。」

  樹上老人忍不住搓了搓手:「不知道他現在修煉到何等地步,不知道老夫今生不知道有沒有這般機緣。」

  「會有的。」樂至道。

  「今天是什麼日子?」樹上老人突然問道。

  樂至算了算,然後道:「八月十五。」

  樹上老人猛地跳了起來,驚喜道:「樂老弟,哥帶你去看一番美景。」

  樹上老人話剛完,便不見了身影,樂至緊隨其後。

  幾番來回,便到了那山崖邊上。

  準確來說,不是山崖,而是巨大的峽谷。

  樹上老人站在山崖邊的一棵樹上,老眼放光,盯著那峽谷之中。

  樂至好奇地盯著那峽谷。

  先是一陣泛紅的光,那光越來越亮,直衝天際。

  那峽谷之中突然生出了一個巨大的如同月亮一般的東西,光亮漸漸柔和起來。

  樂至也看清了,竟似放大的月亮!

  這樣的美景足足持續了一刻鐘,當峽谷之中月亮消失的時候,天上的月亮剛好從遠處的山中冒了出來。

  「這般精緻每一甲子都會出現一次,老夫一直算著日子,今日竟然差點忘了。」樹上老人心有餘悸道。

  樂至只覺一股氣在心中飄蕩著,久久方才平息。

  「你可知除了這小重山,還有一大重山?」樹上老人道。

  樂至搖頭,他尚未聽聞。

  「據說這小重山與大重山本是天上的仙侶,歷劫隕落於此,大重山其實是將小重山護在其中。不過說實話,小重山中靈氣這般重,確實有大重山之功。」樹上老人道。

  「大重山在何處?」樂至好奇。

  樹上老人指向峽谷對面的一座山:「那便是。」

  「這哪是護在其中,莫不是前世怨侶,所以此生隔著峽谷相望。」樂至笑道。

  「切,就你胡說八道!」樹上老人哼哼道,突然又想到了什麼,神秘兮兮道,「據說大重山來了一個神仙,是真正的神仙,會騰雲駕霧那種。那神仙啊,生得無比好看,日月之華,霽月之姿,無人可比。」

  樹上老人說得天花亂墜。

  「你見過?」樂至問道。

  樹上老人頓時被堵住了:「老夫哪敢去,要是心術不正的修者,把老夫煎了做藥怎麼辦!」而後揚起腦袋,面露得意,「不過老夫在這小重山上呆了幾百年,也有些認識的妖靈妖獸,這方圓十里的事,老夫都省的。」

  樂至往峽谷對面望去,隱約看見對面的山崖之上似乎站了一個人,迎風站著,黑衣凜冽。

  樂至再看去,卻不見了人影,剛剛那一眼似乎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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